“这衣服好看。”
泉吟辰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直视老者的眼睛把钱递了过去,寒暄了几句两人就离开了。
老头还是盘腿坐在地上望着来往的路人,季君琰用手肘碰了碰泉吟辰。泉吟辰抬头就看见对方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没想到在朝堂之上能据理力争的文阁学士泉大人居然面对一届老者羞涩了。”
泉吟辰只是看了他一眼,拿了一颗糖毫不犹豫地塞到了季君琰嘴里。糖块太大,季君琰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好不容易等糖块变小了,季君琰才口齿不清地说起话来。
“这糖很甜,回头带几块进宫给六弟吃,他小的时候很喜欢吃甜食。”说着还把袋子里仅剩的麦芽糖收了起来。
泉吟辰神色复杂,“你别忘了,他可是当朝皇帝。”
季君琰侧头微笑,“可是他也是我的六皇弟不是吗?”
泉吟辰望着别处不说话。两人又买了点零食边走边吃,季君琰想起一件事便问道。
“你哥最近怎么样?”
泉吟辰抹掉自己嘴边的酱汁道,“还能怎么样,父亲去世把山庄交给他掌管,手下的人也都由他处理。贸易上还是和外邦人合作,之前来的信上还说外邦人怎么的野蛮。”
泉吟辰和季君琰,或者说是和整个皇室都有莫大的渊源。泉吟辰的父亲泉玹微是泉剑山庄的庄主,当年偶然救下来民间微服私访遇难的先皇,便深得先皇的信任。泉玹微有两个儿子,长子泉骐筠,次子就是泉吟辰。当年先皇说可以送泉玹微的儿子进宫读书,泉骐筠当时已经十二岁了,只好把八岁的泉吟辰送进宫。泉吟辰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了已经十岁的季君琰。
师傅请四皇子回答问题,泉吟辰眼看季君琰望着窗外一直在发呆,却还是把师傅提的问题一字不落的回答了出来。坐下的时候季君琰瞥了一眼泉吟辰,不知怎么八岁的他从那眼神里看见了不屑。
课后,其他皇子都自己玩自己的去了,泉吟辰抱着书本准备回居住的地方看书。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却看见四皇子躺在假山上睡觉,泉吟辰看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冷不丁被人喊住。回头一看,正是那小憩的四皇子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你是来陪读的?”季君琰淡淡地问道。
泉吟辰紧了紧怀中的书,“爹说我是和皇子们一起读书,将来要回报朝廷。”
季君琰冷笑了一下,从假山上跳了下来。
“就你这胳膊小腿怎么回报朝廷,被蛮夷人追在后面打?”
泉吟辰拗脾气上来,也不管季君琰是不是皇子,口气生硬道。
“我在没进宫之前学习是私塾里第一,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季君琰一下来了兴趣,全皇宫里谁不知道他四皇子生性孤僻高傲冷淡,敢这么和他说话的泉吟辰是第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
泉吟辰毫不犹豫,小腰板挺得直直的,底气十足地说道。
“泉吟辰。”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殊不知将来两个人的命运就这样交织在了一起。
“说起来我们认识的原因也真可笑,两个不服输的小孩子杠到了一起。”季君琰帮泉吟辰擦掉了鼻子上的酱汁,眼里都是温情。
怎么吃到了这里?泉吟辰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不是孤高冷艳吗?偏偏要和我争第一,什么东西都要和我抢,一点皇子的自觉都没有。”
季君琰无奈地摇头叹气,嘴角却还是噙着笑。
“是啊,这一争居然争到了床上。”
泉吟辰气结,把手中吃完的竹签塞到了他手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季君琰赶忙追了上去。
“你吃饱了?”
季君琰扁着嘴试图营造出一种很可怜的假象,可惜泉吟辰完全不吃他这一套。
“吃饱了,现在我要回府。”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朝王府走去,接近王府的时候迎面跑来一个满脸慌张的男人,正是王府的管家李叔。
“泉大人你可让老夫好找,刚才公公来府里说皇上急招您入宫!”
泉吟辰皱眉,“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季君琰一扫刚才的轻浮之气,神色认真的上前说道,“我也去,李叔你去准备轿子。”
李叔应声,赶忙又跑回府里让人准备轿子。半个时辰后,皇上的书房里季君琰和泉吟辰正站在看奏章的季君闵面前。
季君闵合上奏折,慵懒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季君琰。
“朕不记得何时宣了皇兄。”
季君琰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臣想御弟了,来看看都不行?”
季君闵没有反驳季君琰,倒是把视线投向了在一旁低头不语的泉吟辰。
“泉大人,你写的奏折我看过了。把南方的水源调过去的确可行,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未必适合现在。”
泉吟辰上前欠身道,“回皇上,微臣先前读过水利的书。若是以云城为中心向北方其他城池运水可极大解决旱灾的问题,并且可以百年内不用担心水源问题。”
季君闵靠在龙椅上,“说说你的想法。”
泉吟辰依旧保持着恭谦的姿势,“微臣研究过云城周围的地理分布,距离云城八百里外就是大运河。运河连接外路的水源不必担心断源,若是能将运河的水引到云城,再由云城向周边城池引水,干旱便不是问题。”
季君闵起身走到泉吟辰身边,“听泉大人这意思,似乎有信心完成这项任务?”
“微臣愿尽力一试。”
季君闵似乎是很慢泉吟辰的态度,绕了一圈又回到了他的桌子前面坐了下来。
“那朕就下令,此事全权交由泉大人负责。施工期间朕将大方粮仓救济。”
泉吟辰双膝跪下,“臣接旨。”
“只是。”季君闵眯眼,“朕只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内要是无法完工朕就责罚你。”
八百里只给三个月怎么可能,何况现在盛夏。季君琰心里慌张,上前一步正准备跟皇弟争辩,就见泉吟辰接旨起身。
“跪安吧。”季君闵一脸疲倦,二人也不再打扰,请安后便退下了。
走廊上季君琰喊住泉吟辰,一脸的焦急。
“三个月怎么可能,要不我跟六弟再说说宽限几月?”
泉吟辰倒是很淡然,“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三个月时间足够。况且时间越长,北方的人民生活会更艰苦。时间拖下去就会到冬季,不赶紧解决这问题种下秋苗,明年春季他们也没有粮食生活。”
听到泉吟辰这么说季君琰反而觉得心里安心了,他能这么说就说明他很有信心做到。
“明天下朝之后我会找其他几位大人商讨具体对策,今晚我先将草图构思出来。”
季君琰叹了口气,“希望六皇弟不要为难你,我总感觉他最近在针对你。”
泉吟辰突然停了下来,半响才抬起头看着季君琰,眼里是少见的冷酷。
“君琰,记住他不是你的六皇弟。”顿了一下,他一字一句道。
“他是当今皇上,万人之上的皇上。”
季君琰微楞,不语。
第二章(修)
回府后泉吟辰什么话都没说一头就扎进了书房,季君琰“好心”想陪他还被轰了出来。
真是好心没好报,季君琰瘪着嘴,都不知道这是谁的府邸。晃荡了一圈,见府里没他什么事季君琰决定到军营里看望老友。
目前扎营在京城里的那只军队是由季君琰一手训练而成,季君琰对读书和治国之道没有兴趣,唯独对舞刀弄枪情有独钟。记得小时候为了给父皇庆生辰,他还演了场武戏,得到父皇的好评。
晃悠来到军营,门口站岗的将士老远就看见了季君琰,立即把身板挺得直直的。
“将军好!”
季君琰挥了挥手,“别这么拘束,我现在已经不是你们将领了。”
两个小将士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又单腿跪了下来。
“王爷好!”
季君琰哭笑不得。
“今天我闲着无聊,过来看看你们。”
两人身体一僵,赶紧让开路。
季君琰走在军营里,迎面走来的将士纷纷向他致敬。军营里秩序井然,季君琰突然有点惆怅,开始怀恋这种日子。
“你们几个怎么搞的?!老子不是说模拟战场吗?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真正在战场上你们也要这样当逃兵吗?是不是以为我们和外邦不打仗就太平了?!老子告诉你们,老子迟早会和他们干一仗,你们要是败仗了就全部退回家种田去!”
高昂粗犷的呵斥声从前面的操场传来,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是高屏又在骂人。就看见高屛站在前面,身后的将士队列排的很整齐,唯独有三个人被单独拎出来低着脑袋被破口大骂。
“高将军,不用这么凶吧?”季君琰笑着走上前。
“妈的哪个敢这么跟老子说话?”高屏双目瞪圆气冲冲的回头,看见季君琰的瞬间表情变得很丰富,快步走上前。
“你怎么来了?”高屏见到许久未见的朋友太过兴奋,一巴掌拍在季君琰背上,在场的将士都倒吸了一口气。
高屏骂骂咧咧的怒视将士们,“你们吸个屁,老子跟王爷是生死之交,我在一起喝酒洒血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喝奶呢!”
季君琰有心想捉弄他,故意板着脸冷冷道,“谁允许你拍本王爷了。来人,把他手剁掉。”
高屏一愣,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一旁的将士都不知所措,唯独季君琰“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一把勾住高屏的脖子往怀里靠。
“我逗你呢,你相信了?”
高屏“艹”了一声,“老子就知道信不过你,皇室的人都不能相信。之前皇上还说要给老子进爵的,现在连屁都没有!”他挣脱开季君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季君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是皇上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一路货色,欺骗老子感情。”高屏朝地上呸了一口痰,将士们眼珠都快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