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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个时候你说不知道怎么恨我……学不会恨我……是不是我可以自以为是地认为你原谅了我,你抱我,对我那么好,是不是我可以天真的认为你是爱着我的?”
我将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子对着鼻子,气息呼到他的嘴边。我的泪滴在他的眼睫上,仿佛是他的晶莹,顺着他的脸颊留到了耳边,没入发鬓。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是不是你可以大发慈悲的原谅我,接受我。”
“我已经生不如死了,是不是你可以宽宏大量的爱我,不要让我一个人……”
“我真的好怕,怕自己一无所有,怕自己变成一个人……怕你们会离开……”
“你知不知道,每一次看着你,抱着你,我才觉得我也是个人……还会担心……我知道你想离开是不是?我让你离开,我放了你……我再也不会……抓着你不放了。”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恨我……不要怨我……”
“可不可以只记得我的好,记得我们的小时候……记得天寒地冻的时候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围坐在一起取暖,记得你对我说,这天大地大,只有我在你身边……所以,所以你不会离开我……”
“你可不可以只记得……记得你被人带走,记得你对我说一定会……回来接我。”
“可不可以不要记得我们再见面时,我的双手沾满的鲜血,可不可以不要记得被我欺骗,禁锢在这里……可不可以不要记得我抢占了你,杀了你的妻儿……”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我抱着他哭泣,是对他的忏悔,是对他的祈求……
我还可以活多久?这次出去我还能不能见到他……
爱了他太久,已经不知道不爱他怎么活下去了。
我已经依赖成性。
在儿时最痛苦的时候,只有炎华陪在我身边,所谓的同甘共苦,让我将他纳为了自己一生离不开的人。
被老怪物带上山之后,我遇见了沈轻候,一个说着,我便是他的所有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总是不顾一且的保护着我,保护到忽视了自己,最后伤痕累累,我和他在最残忍的时候相识,互相扶持才能活到今天,这样的扶持让我认为他是我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我恨着轻候,恨着炎华,而唯一的爱给了凤宁,对他吐露苦水,对他道尽心声,我相信他是最懂我的,他默默地看着我,安慰我,如果没有他,我恐怕已经疯了,他对我的知心,就好象我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坚强……不会迷失。
可是,到最后我终于知道我欠了他们,还有一个人……冷千寻,一个似乎从来不要结果的人。他好不好呢?
我欠了太多人,是不是到死都还不清了?
可是……炎华要得我还可以给吧……
“我还给你自由……你……就当我死了吧……早在你离开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我低下头,吻上炎华的唇,冰冷而干硬,我的泪沿着他的脸滑下,如同他的眼泪,我凑上去,轻轻干,缓缓笑开,仿佛此时的他在微笑。
我笑着开口道:“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呢?会不会哭……”
无论会不会,我想我都没机会看到了。
希望来世,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相遇……可以换一种身份长大……
也许,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如今,我只能放了你……
我由梅夜声抱着缓缓走着,岳丛音不发一语,梅夜声走的并不快,我想他是在担心的脚。我的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想起临走时的交代,更想起自己说过一定会去找他们,这样的承诺,可是……
“我想……我会失约……”我低低笑出,惹得梅夜声一阵错愕。
我淡淡的笑着,手缠上自己的白发,说道:“也许……我会死……”
梅夜声的手微微一颤,目光幽然的看着我,说道:“你不会死的。”
我轻轻的笑:“每个人都会死的,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是,可是你还很年轻……你不会死的。”他低低的说着,眼睛中有着不舍和悲哀,他的话仿佛说给自己听的一般。
我轻笑,也许我真的很年轻,不到二十。可是还有多少的日子等着我?
二十对我而言,已经是尽头了……
死,我不怕,我怕的是无止境的孤独,好像附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的因为寂寞而无法忍受的寒冷,即使出于街市,也如同坠入寒窑……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前面就是出口了。”我说道:“上面便是重冥宫的大厅,你……小心些。”梅夜声点头,抱着我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搬开开关,头顶上方渐渐开启,梅夜声抱着我一个纵深跳了出去,眼前漆黑一片,耳边无声,只有风不停的呜咽……他轻轻推开眼前的窗格,露出一条缝,仔细观察。
大厅了鲜血肆流,汇成溪水,原本金碧辉煌的大厅,如今已经染上了另一种颜色,红的让人睁不开眼,刺鼻的味道中夹杂着淡淡的香气,梅夜声抱着我跳出壁橱,走到那高高的座椅前。
座椅前放横躺着一个人,□着身体,身上红白交错。
我看着,眼睛倏然睁大,手紧紧地抓紧了梅夜声的肩膀。
随风而逝 第十六章 宴罢又成空,魂迷春梦中
“不要看。”一双手挡在我的眼前,遮住了我的视线,可是遮不住这满屋□血腥的味道。岳丛音已经忍受不了地趴在一旁吐个不停,我将梅夜声的手抓住,听起来不真切的声音说道:“我要看。”梅夜声没有想到,怔愣间,我已经拉下了他的手。
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具残破不堪的躯体,手脚的筋脉已经被挑断,滔滔流着血,大大地眼睛空灵一片,映不尽光明,驱不散黑暗,微启的唇角已经裂开,血凝结在一片淤青的脸庞,白色的□沾满了他的脸,他的胸,甚至是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浑身的青紫昭示着他的无辜,鲜红的血液标注着他曾有的纯真。
曾经的他笑语嫣嫣,天真无瑕。
如今的他破败如同人偶,被荒弃于此,我示意梅夜声抱我上前,放到他的身旁。
我轻轻的将他抱起来,轻柔的搂在怀里,他空茫的眼神微微一颤,带着凌乱,满是惶恐。我低下头,将他满是污秽的脸搂在胸前,轻声柔颂:“我回来了……水然……我回来了……”一声接着一声,声声呼唤……
第一次觉得茫然,是不是当初带他回来就是个错?
从冰冷的河水里带上奄奄一息的他,照顾他,只是因为他同我一样是一个人,每一匙药,每一口饭都是我亲手喂入,如同照顾自己一般的照顾他,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他不记得自己,一片空白,天地茫茫好似就省了他一人,孤独和害怕压抑着他,如同我一般。
“水波映千姿,天然成一色,从今以后你就叫水然吧。”我淡淡的笑,将他带到身旁。
如今他的色彩却被玷污,那双映出千色的眼睛也黯淡无光,他微颤着双唇,启动却无力,眼神茫然,映不出天水一色,更照不出万千霞光,如同深凄凄的无底洞。
我搂着他,喉间如同被手卡住一般,无法呼吸,泪水流下来,滴在他脸上甚至眼里,却始终不能为那双大眼带入波光……
他的手脚无力的垂着,我不去管他。
这样的人生,也许结束更好一些吧?
我伏在水然耳边,轻声询问。
水然的眼睫又颤了一下,漆黑的瞳孔仿佛动了一下,我平静的抱着他,探出衣袖为他擦着脸。
“干干净净的来,当然也要干干净净的走了,我帮你擦干净,这样你走的就安心了……”我轻轻擦着,好像当初照顾他的时候一般,如兄如父,带着满心的爱怜。
擦完了脸,我低下头,擦起了他的身子,从脖颈开始,沿着锁骨向下,轻轻地擦过那些青紫的碍眼痕迹,他是我的,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我擦着,擦着,很努力,却怎么也擦不掉,擦不干净。
不争气的眼泪流下来。
为什么?
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我放弃了一般的手继续向下,来到腰下,那垂在两腿之间的细软已经变了颜色,渗满了血丝,□凝固着黑色的液体,灯火下泛着诡异的色彩。
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轻轻地碰触,水然的身子狠狠地一颤,就连茫然的双眼都变得晶亮,他的嘴张大,我才看清……里面没有了舌头。
残忍,并不是对我……
我不敢再动他,可是他却好像醒了一般,没有焦距的眼瞳缓缓转动,最后停在了我的脸上,狠狠的发亮,带着期盼的喜悦,努力张开嘴,可是只有血从口中流出,甚至连声都发不出……
我看着他,淡淡的笑,问道:“疼么?”
他的头微微动了下,虽然轻,但是我明白他在摇头。
他……真的很勇敢!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他的眼睛又亮了,带着兴奋和喜悦,像个孩子一样。
我轻轻的笑,低下头,伏上他的肿起破裂的唇,探入我的舌,过每一颗完美的牙齿,缠斗着虚无灵巧的舌。
他的眼睛瞬间明亮,如同流星划过天际。
我仿佛又看到了江南水乡,他第一次张开眼睛,映照出的满山湖色,流光霞彩也比不上的轻灵动人……如同天水之间的晶莹,不似人间所有的珍宝……
在霎那光华下,他缓缓垂下了帘幕,将那天际才有的瑰丽隐入一片颤抖的苍茫中,不再展开,我泪湿衣襟,抬起头,他的唇角仍旧挂着满足的笑容……好像那个时候他转过身晶亮的眼睛直直的望着我:“好,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水天一色。”
尘埃落定时,他的帷幕也缓缓降下,在垂着的眼帘后是我的水天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