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转了这一个念头,台上简琬已经一连递出了七八招,剑势凌厉,只迫得华菁不住后退。台下众人见他以空手对长剑,又不还手,大是不平,纷纷鼓噪起来。
擂台下忽然闪出一人,高声道:“云庄主有令,请台上这一位姑娘扮的公子下场,莫要坏了英雄擂台的规矩。”这人足有八尺来长,认得的人都知是云家庄的管家宋大成,有个外号叫做“云里金刚”。他身形高大,声音更是洪亮异常,这一句话只震得擂台周围的一干人耳中“嗡嗡”直响。
台上简琬却是置若罔闻,手下剑招一招快过一招,招招不离华菁身上要害。陆通原只道她是个娇美可喜的小姑娘,此时见她剑法高明,不觉暗暗乍舌:“幸好小爷在她面前向来规规矩矩,否则她手起这么一剑,早在我身上穿了个透明窟窿。”
便听嗤地一声轻响,华菁的衣襟已经被剑气割断了半幅。宋大成提声叫道:“住手!”纵身一跃,上了擂台,向简琬肩头一指点去,劲贯指尖,嗤嗤有声。简琬侧身躲过,长剑自肘底穿出,径刺华菁左胸。这一招变化灵动狠辣,直似要把华菁一剑穿心,宋大成一惊之下,抢上两步,一掌拍向简琬右臂。他是青海派高手,这一掌凝集了三四十年“碧海素心功”的内力,掌风中隐隐有海潮翻涌之势,端的是非同小可。料想简琬要回剑自救,便伤不了华菁。
华菁忽地偏身斜踏一步,挡在简琬身前,右掌翻出,砰地一响,便同宋大成对了一掌。劲力撞处,两人身形都是一晃。宋大成闷哼一声,倒退了一小步。
简琬“啊”地一声,道:“你……你……”持剑在手,却不砍落下去。宋大成回过一口气来,只觉胸口隐隐作痛,不禁向华菁怒目而视。他内力高出华菁甚多,只是先时见简琬是个妙龄少女,剑法虽精,内力有限,出手时便存了容让之意,适才这一掌只用到六七成真力,华菁却是全力以赴。在旁人看来,两人正打了一个平手,倒还是宋大成略落下风。
华菁只作不见,望着简琬,叫道:“琬妹,你当真恼了我么?”声音温柔,似满含情意,又似有无限的愁苦。陆通听在耳中,情不自禁便打了个寒噤,心道:“老天怎地不降一个雷、劈死了这瘟生?”
简琬眼中寒芒微闪,道:“你自己做下的事,怎还有脸问这一句话?”将手中长剑一扬,又道:“我现下杀你,只怕你心中不服,你去取剑罢。”
华菁默默凝视她一刻,道:“你要杀我,又何必要我取剑?” 转过身来,向宋大成深作一揖,道:“宋前辈,适才多有得罪。在下有一事相求,还望前辈允准。”忽提高了声音,道:“这一位姑娘,原是在下有负于她。她要杀要剐,在下甘心自领,请这里众位英雄切莫为难于她。金乌派下,将来也不得为我寻仇。”说到后一句话时,身子微侧,已是向着台下所说。
这一番话大出众人意料,一时场内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俱想这两人少年男女,又是这份光景,多半原是一对情侣,闹了甚么别扭,竟至要动刀论剑。有那好事多口的,已经忍不住道:“小姑娘,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位华公子在江湖上声名端正,你两个莫不是有甚误会,说开了岂不是好?”
华菁回过头来,重又看向简琬。简琬脸色苍白,冷笑了一声,道:“你道你说了这几句话,我便不敢杀人么?”手中长剑微转,对正了他胸膛。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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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二十七章(下) 。。。
华菁叹道:“你总是不肯信我。” 反向前踏上了一步。青锋雪亮,离他心口相去不到一尺。台底下纷扰登止,众人屏声息气,目不转睛看着台上两人。心中均想:“这小姑娘会不会当真杀了华菁?金乌堡威名显赫,难道便听由自家堂主这般丧命?”
华菁眼中毫无惧色,道:“动手罢。”简琬与他眼光一触,便垂落下去,忽地咬了咬牙,道:“你……你惯会骗人。”长剑一振,向前直刺。
众人惊呼声中,两股劲力一左一右,击向简琬,正是发自台上云墨与宋大成二人。他两人同属此间东道的洛阳云氏,心想其间原委不明,决不能任由金乌派的要紧人物血溅当场,当下一齐出手。宋大成仍是使“碧海素心功”,云墨使的是本家二十一路“摩云掌法”中的一招“推窗望月”,掌风飒然,登时将简琬全身都笼罩住了。
陆通叫道:“使不得!”踏前一步,便想起自己武功同这几人差得太远,上前唯有送死的份儿。心下情急,向左右看去,只想:“小非儿呢?怎地他还不出来?”
便听砰地一声大响。陆通一时不敢转头去看台上,唯恐见到简琬尸横就地的惨状。然而周遭静了一静,倏地彩声大起,众人纷纷道:“好金乌派武功!”“金乌堡华堂主,果然是少年英豪!”
陆通向台上一望,见四个人都好端端站着,心先放下了一半。再凝神一看,华菁双臂张开,站在简琬与云宋两人之间,掌心向外,显是替简琬挡住了先时那两掌之击。简琬那柄剑仍是指在他心口。华菁神色不动,云宋两人却是面色沉凝,显是在暗自调息运气,不由得大吃一惊:“这小子的武功甚么时候变得这般了得!”
他却不知华菁用以挡住云宋二人的并非真实功夫,乃是金乌派中秘传的一项移功换劲之技。本来武学中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的功夫在所尽有,只在精粗高下之分,然而寻常武功,多在外力来袭时候施以巧劲,或以拨打,或加引带,将对方劲力按照己意化解导向,无论如何,总教观者看得出是以虚打实,金乌派中这一项绝技却是大异其趣,若有数敌同时攻来,便能以自身为桥梁,令数道劲力在体内互抵,外观上却如是同敌人正面硬接、比拼掌力一般无二。华菁以一人接下云墨、宋大成合力掌击,正是运用了此法。实则由功力较弱的云墨抗去了宋大成六成力量,华菁自身只消运功抵受剩下那四成,以他功力,自是毫不为难。
在外人看来,却是华菁双掌齐出,将云宋二人石破天惊般的掌力行若无事地挡了开去,内力反震,还教对手二人都吃了些小亏。众人不意他年纪轻轻,内功竟如此了得,场内彩声此起彼伏,一时不绝。众人心中俱想:“这一回的擂台,只怕便由金乌派夺得了头筹。今日来的少年虽多,又有哪一个能接得下云家庄两大高手的合力一击?”
华菁望着简琬,低低地道:“琬妹,你做甚么还不动手?”简琬脸色惨白,道:“你武功高过我,为甚么要让我杀了你?”她手中长剑端凝不动,声音却是微微发颤。
华菁长叹一声,道:“事已至此,我纵要自辩,你也是不肯信我的了。你是我真心爱重之人,我不能令你信我,活着还有甚么意味?”
这几句话情意缠绵,诚挚无比,众人听在耳中,无不动容,俱想:“华菁对这小姑娘一片痴情,却不知如何得罪了她?听他话意,这中间只怕有甚么隐情误解。”只陆通一个听得几乎没气死过去,心道:“老子单知道你不要脸,倒还低估了你不要脸的程度。他妈的,要不是早见过你另一张脸孔,还真被你诳进,当你是天下第一情圣了。”
眼光落到简琬脸上,心中一紧,暗道:“糟糕,糟糕!小郡主不懂事,可别要被这瘟生骗了。”情不自禁,向前踏了一步。
忽然间手上一紧,一只温软滑腻的手掌牢牢握住了他手。跟着身畔香风微起,一个人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轻地道:“陆公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要紧的事?”
这声音又娇又腻,荡人心魄。陆通一惊回头,便见一个二十来岁的绛衣女子,容色艳丽,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却是素不相识。跟着便觉掌心中硬硬地塞入一物,一摸之下,心脏蓦地一阵抽紧。原来那物不是别的,正是一枚竹哨。
那女子见他脸上神情,嫣然一笑,附耳又道:“你命根子在咱们手里,要想不在这里数千人前打滚求饶地出丑,便乖乖地别乱说乱动。”她压低了声音,语中满是威胁之意,脸上却犹是一派巧笑倩兮的模样,说话间口唇几乎便贴上了陆通耳朵。周围人看来的目光里,便带上了三分羡慕,七分不忿,俱想:“这小子是甚么来头?着实艳福不浅。”
台上两人默默相对,简琬忽地眼圈一红,道:“你现下来说这等话,倒好像……好像我冤枉了你一般。”
华菁目光凝注她脸上,柔声道:“琬妹,这中间曲折,实是一言难尽。我只有一句话,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认得你七年,从来都是真心诚意,若有半分虚假,教我天诛地灭,万劫不得超生。”
简琬望着他眼睛,道:“那为甚么先前在池州的时候……”口中说话,长剑不觉便垂落下来。
华菁低声道:“琬妹,这里非说话所在。咱们离了这里,我再跟你慢慢解释。”忽地俯身握住了她剑尖,对正自己胸口,道:“你要是怕我出手伤你,便在这里先刺上一剑。”
陆通听到这里,暗自叹了口气,心道大势已去。眼见简琬一只握剑的右手不住打颤,似乎要想握牢了长剑也十分为难,又哪里刺得下去?
他身边那女子一声轻笑,道:“陆公子,你瞧我家华公子是不是多情多义得很?那一家的小妹妹有他这般的郎君,福气当真不小。”这两句话说得满是欢喜赞叹之意,似乎字字句句都语出至诚。陆通心道:“怪道你和华菁是一个教里的。你两个扮起戏文来,连脸都不用抹的。”笑嘻嘻地向那女子道:“我有你这般如花似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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