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箜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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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箜篌尽-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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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青抬眼,外头一枝花如锦绣,青天白日下,正当好年华。
  他一向是清淡如流水一样的人物,然而此刻却隐隐多出几分危险的气息,就像是未出鞘的青丝剑,哪怕看上去再怎么精丽,也掩盖不了它削铁如泥的本性:“不为紫杀帖,谢兄认为我又为何而来?”
  谢紫缓缓贴近他,眼中浮光明灭:“不知道啊。我只是觉得,闻青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来凑这份热闹的。”闻青不可置否地笑了:“谢兄与我相识不过几日,又从何得知我是怎样的人?”谢紫唇角半翘,眉眼清艳雍容:“因为我与闻青你,一见如故。”
  闻青只是浅笑,笑得温和,也疏离,像是一潭水,平静,却冰冷。
  谢紫看见那抹笑,心中无端微凉。
  而上座上,梅若云正寒着脸端坐着,他气息虚浮,虽然强打精神,却掩不去一面病色。最奇怪的是,自始至终梅若风与他都没有眼神的交集。
  纵然是关系并不友善,亲生兄弟冷漠到如此地步的也是十分少见。
  燕语呢喃,春风卷落一枝锦绣。
  谢紫原本也低垂着眉眼安静用膳,却听到了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循声望去,原来是梅若风。
  连筷子都拿不住,岂不是个废物?
  在正厅里用午膳的人中,不少都露出微微含着不屑的眼神。
  谢紫却眼尖的发现,梅若风的手腕在很轻微地颤抖,垂落在身侧,十分无力的样子。缓缓想到什么,谢紫眼中愈发深沉。
  婢女走上前去,呈上一双玉筷,梅若风笑了笑,双眸却是死水一般,就像是在一片惊人的繁华之间,独自腐朽,独自死去一样。
  ……
  回到院子,谢紫与闻青坐在竹林边。
  谢紫的指尖微微泛着粉,若染了胭脂一样,在这绵绵细雨杏花温软的江南,他好似不经意掠去这烟光里一片明丽在眉头,就噙着这样一抹笑,谢紫眸中浮光影动,他勾着笑问道:“你觉着紫杀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闻青玉白手指微展,对着谢紫面庞:“应当不会是你。”
  谢紫一愣,颇有些戏谑地问:“闻兄为何这般说?”
  “因为你对他笑一笑,他便会不忍心了。”闻青抬眼,眉眼清雅,此刻却也多出几分暖意。
  谢紫愣了半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不经意抖落一枝春。
  “闻青,你竟也会开如此玩笑。”他眸中微微泛着点点细碎的温柔,“不过,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他的声音低哑,微微带着暧昧的音色。
  闻青长眉舒展,眉眼间笼着一场天青烟雨,他抬袖浅笑:“不过我觉得,唐小七的死颇有蹊跷。”谢紫回道:“你看出什么了?”闻青勾唇:“唐小七没被人下毒,又是如何被人无知无觉地杀了的,以至于他这暗器高手没半点挣扎便死了?”
  谢紫会意:“你是想说,这唐小七的死也许……”
  闻青眼中一片清明:“也许是凶手武功极高,但是还有一个可能,那便是辟邪山庄。”
  谢紫颔首,略带了几分赞同。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只是推测而已。我觉得这一回,来辟邪山庄的人都有些蹊跷,倒不是每一个人都为了紫杀帖而来。就算是梅家二位,也是十分奇怪。”闻青浅思时,眉眼微低,眼中琉璃光波,敛住一片云色,浅淡青衫淡雅清寂,似空山雨后一枝翠竹,又似山水上一笔丹青。
  “那你呢?”谢紫贴近他,与他对视,眼中流光韶华逐渐暗去,多出几分森冷来。
  他又重复了一句:“那、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雁字回时

  春风上枝头,梨花先放。
  绵绵春雨,杏花温软,幽静的山水,明艳的佳人,此处是何方?
  此处是江南。
  谢紫的多情眼波顷刻覆灭,悄然浮现满眼冰雪,闻青面上笑意丝毫不减。
  依然自然,依然清淡,依然温和。
  他抬腕,一腕承载清风明月:“谢兄此言何意?”
  谢紫幽幽地笑:“你本可不凑这份热闹,为何要来?”
  闻青沉默,忽而缓缓笑了:“我是江湖人,江湖事又为何与我无关?”他满面温柔恭顺,可是谢紫知道,褪去这满面如烟水的温润,露出的是幽暗坚硬的礁石,除非粉身碎骨,否则绝不退去。
  至于他为何知道。
  谢紫勾唇道:“你不是个江湖客,你是个,亡命天涯的乐师。”他眼波流转,好似眼神无意能凝出一抹韶华,看得人心中一颤,不能自持。
  闻青眼波稍起波澜:“我青丝剑在手,为何不是江湖人?”谢紫拉过他的手:“你这双手,是用来弹奏风月的,不适合染血。”闻青眉头微蹙:“谢兄别与我开玩笑。”谢紫闻言,轻声笑了,抬眼间轻狂恰年少:“我只是说自己心中想说的而已,并非玩笑。”
  “你到底是谁!”闻青唇边的笑终究是僵硬了,他如锦玉一般的笑缓缓裂开,露出幽暗的神情。谢紫缓缓笑了:“我是谢紫,只是谢紫。”闻青微怔,眉眼微敛一抹秋色,眼波如水,清泉般,他徐徐说道:“你是他的人。”
  谢紫笑容愈盛:“是又如何?”
  闻青冷笑,一片君子端方似乎都已远去:“那你来这里又为了什么?”
  谢紫挑眉:“为了一样东西。”
  春风徐徐,攀上花枝。
  桃花春水碧,黄鹂树梢啼。
  重檐金铃摇动,铃声清脆,天际一抹艳色,无声倾倒晴空万里。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如若你要挡着我,我不会放过你!”闻青眼中血色汹涌,好似入了魔怔,但是他的青衫却仍旧那么淡,那么雅,将满身杀气染成寥落凄清。
  谢紫看着闻青离去,一个人立在原地,笑得张扬。
  真是一出好戏。
  谢紫抚掌而笑,眼中却是刀光剑影,一场干戈。
  忽而一柄飞刀破空而来,谢紫冷笑,一个回身接下飞刀,飞刀上钉着一张纸,谢紫将其摊开,上头只有四个字:“三月初七。”
  冷笑一声,谢紫将纸条攥成一团,然后悠悠然坐在石凳上:“上头说得倒轻巧,三月初七怎么可能复命。”
  忽而又想到闻青,谢紫不由勾唇:“不过,这回倒是有个意外收获呢。”
  燕子呢喃细语,轻柳细腰舞叶,花容正盛未消损。
  青天艳阳,韶华如梦。
  而闻青此刻却沉着脸。
  他没想到这里,竟然也会有他的人。
  更没想到,那撑着锦鲤荷叶伞的谢紫,那一片春华中言笑晏晏的谢紫,那一笑风月无边的谢紫,竟然也是,他的人。
  闻青温润清雅的面具片片零落,他的手指一片苍白,毫无血色,死死掐着桌角,似乎能泛出青白色来:“不过那又如何?他以为这样便能让我停手吗?!”
  闻青渐渐笑了起来,如鬼魅一般。
  犹记那年,雁字回时,人倚危楼,栏杆十二曲,佳人笑容明如玉。
  那是他记忆里的故乡。
  不是眼前繁华市肆,古宫吴地,烟雨中杏花温软,而是青山上俯瞰红尘的地方。
  怎么能原谅?!
  怎么能原谅那些人?!
  闻青幽幽地眼神如黑暗中两勾鬼火,叫人看了,无端心惊。
  谁也不能阻止他,就算那个人,是他。
  傍晚时分,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霞如胭脂。
  胭脂如血。
  谢紫沿着湖边小道慢行,仔细算来,离三月初七,所剩不过十几天了。
  长叹一口气,谢紫也有些发愁了,这上头的人从来也不想想他们的难处,只顾着催促着完成任务,真是让人伤神。
  就在他对着湖中锦鲤暗想,要不干脆直接偷一偷得了的时候,一个仆人一路跑来,在他面前行了个礼,十分匆忙的样子:“公子怎么还在这?庄主让还剩下的客人都去正厅,说是秋霜院的客人也死了。”
  谢紫微怔,如若他没记错,这秋霜院的客人应当是松梧道长。
  怎么唐小七一事未平,这厢便一波又起了呢?
  谢紫不禁有几分头痛,赶忙敢去正厅。
  闻青也在。
  不过事出匆忙,二人也只是目光交错了一瞬,并未耳语什么。
  梅若云坐在上首,面色低沉,掩着口一直在咳,这从前如白鹤凌九霄的武者,竟也到了英雄迟暮的年岁。偌大一个辟邪山庄,分明还威仪赫赫,却已让人感觉到了凋零的气息。
  “你怎么来这么迟?”正厅内有一个人十分不满地瞪了谢紫一眼,“不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敢来,心虚了吧?”
  谢紫暗想自己是怎么得罪这个人了,忙挤出一抹笑来:“这是哪里的话,我不过是游湖而已,姗姗来迟,多有不周,还请庄主和各位多包涵。”
  “这种节骨眼你还有心思游湖?!”看来那人是不打算放过谢紫了。
  谢紫有些无奈:“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你和紫杀的名字里都带着紫字,谁知道你是不是那个家伙!”那人不依不挠地说道。
  不过在这个多事之秋,紫杀二字足以引起所有人的警惕。
  的确,谢紫是凭空出现的,之前江湖上并未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他千里迢迢来这辟邪山庄,却一直行踪诡秘,又与紫杀重名一字,的确是十分可疑。
  这般想着,众人的目光渐渐诡异起来。
  这时,梅若风歪坐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整个人一副颓废散漫的模样:“这位小哥生得这般皮白水嫩,恐怕不是紫杀吧。我觉着倒是个好人。”
  下座传来嗤笑声。
  梅若云的面色愈发阴沉,众人想来也是,有这样一个弟弟,可谓家门不幸。
  梅若风却好似没看见众人鄙夷的目光,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你们在这里疑神疑鬼,听着十分无趣,还不如让二爷我去补个觉。”
  梅若云赶忙接过话头,不想让梅若风再去丢人:“若风说得也是,各位还是先看看松梧道长的伤口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们,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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