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求,是最大的禁忌。
满脑子都是那张平静得压抑的笑脸,一句淡淡的“谢谢”撞击在胸口,引来阵阵的不安。
今夜,一切都变得有些奇怪反常。
仿佛要发生什么了的预感在白雪风的心中萦绕不去……
“白公子?”凝玉温软的声音让白雪风从不安中回过神来。
“叫我雪风就好。”勉强稳住了慌乱的心跳,白雪风回了个和善的笑容。
“给雪风公子添麻烦了,我……”
“别这么说。我也是被姑娘的词曲打动了,想帮凝玉姑娘一把而已。‘鸿雁千里翅不乏’……这原本也是我所羡慕的,所以多少能理解姑娘想离开那里的心情。”
“嗯……我是生在聚华楼的,从小到大没离开过那里。后来接客了,见到了各式各样的客人,听他们讲了许多外面的事,很有趣……我就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离开那里,去外面。去靖国看看举世无双的‘凌波舞’,然后去玄天国,看看我做梦都会梦见的‘花神庙’……一定很美。”
“流璧香消玉陨之后,凌波舞也失传了,怕是见不到了……不过玄天的花神庙还在的,而且刚扩建过,比以前辉煌了不少,花也多了许多,你看了肯定舍不得走呢!”
“……幸之如我,得遇公子……”凝玉淡然一笑,万千妩媚,隐于秋水。
“这就是缘分吧。”白雪风爽朗一笑,“凝玉姑娘今后有什么打算?我记得……姑娘说要寻一个人吧?”
凝玉闻言终于轻笑出声,眉目间再无忧愁。
“已经寻到了。今后,只愿心里装着这个人,浪迹天涯。”
白雪风看着眼前柔媚的凝玉,忽然从她娇小柔弱的身上感受到了不让须眉的坚强。
令人感动的坚强。
忽然,凝玉伸出手来,主动拥住了白雪风,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前。
“你的身上,有淡淡的草木香气……记得有玄天国的客人说过,这是侍奉花神的男子身上特有的香气……不管路有多难,不管要漂泊多久,我也会到那里的——那时,会不会再见到你?”
“有缘的话……”
有缘的话,天涯咫尺。
带不走的,留不下的,只有放手。
带着将军手令,二人顺利的通过了城门,站在了城门外宽阔寂静的官道上。
相视一笑后,分别。
当凝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时,忽然一声夜枭的鸣叫划破了静谧。
白雪风苦笑了一下,回过头来。
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了一道墨色身影。若不是那凌厉阴寒的气息直逼人筋骨,怕是会融入夜色无从分辨。
白雪风只是淡淡的一瞥,那身影便直直的跪倒下来,“主人。”
同样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那人说什么?”白雪风没有再看他,语气淡然的问道。
“国破之日,陨命之时。”
白雪风无言的点点头,抬起清冷的双眸望着黑沉沉的夜空。
却是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绝舞
诡异的传言如同毒雾般在靖国军队内弥漫开来——
卫无双卫将军在战事紧迫的当口,失踪了。
副将杨崎谨慎的将卫无双的手书快马加急送进了昭阳宫,然后对着疑惑不安的众人若无其事的打了个哈哈:“瑶华公主回来了,唤卫将军回去聚一阵子,走的急就没跟诸位说……没事没事!别一惊一咤的——”
结果不出十日,欧阳子倾便带着十几个随从,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良有城。
原本见面就会唇枪舌战一番的欧阳和杨崎,这次却都安安静静客客气气,做足了表面功夫。
“我是头一次看见陛下发这么大的火,”待到四处无人时,欧阳子倾一张俊脸顿时拉的老长,“陛下就是怕无双乱来才叫你跟过来看着他,怎么还弄出来这么大的乱子?”
杨崎闻言一脸委屈的反驳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说一不二的我哪儿劝的住!再说了,这次他根本就是打定主意瞒着我走的,就连那封密信都是叫人隔了三天才交给我……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换了是你你会怎么做?!”
欧阳子倾被杨崎问的一堵,说不出话来。两人沉默了一会,欧阳才又阴沉沉的开了口:“你说他现在能在哪?要不要派探子去找找……”
“得了吧你!”杨崎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要是几个探子就能把他找出来,那他也就不是卫无双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在这干等?”
“对,干等!不然陛下要你来做什么,就是要你过来帮我撑场面——唉,真不知道无双怎么想的……”
“他……他这是求胜心切……”欧阳皱了皱眉……
“急功近利是大忌,什么事能迫得他冒这么大的险啊?按部就班的打更加有胜算不是么,干什么非得这么着急?三个月……这三个月他做什么能拿下灵宣啊……只希望他能平安无事就好——”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疑问终究无所解。
人的命运,有时一夜之间就会改变。
同这个相比,三个月还算是漫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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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赶来祝寿的歌舞班子都在皇宫的偏殿内等着,虽然个个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惶恐,但没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排在最后一个出场的歌舞班主老九,惴惴的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闭目养神的红衣舞者,想开口叮嘱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红色面纱下隐约可见的笑容——自信而又无畏。
三天前,这个自称是凌波舞传人的流霜,稳稳的走进了他们在校菜愕蒙鲜且涣鞯奈璺弧�
无视众人的责问与呵斥,他淡淡一笑,翻身跳入院中的鲤鱼池,浮于水面,翩翩起舞,竟是滴水不浸。
老九敢对日月圣主发誓,那个舞是他见过的最美最神奇的舞。
这一瞬,他想不起来之前自己舞坊内那些个引以为傲的舞蹈都是什么样子了……
然后,在众人痴迷赞叹的目光中,神秘的舞者开口说道:“带我去皇宫。我保证,我会是最轰动的一个。”
老九迫不及待的点头答应了。
那之后,流霜从不在舞坊外露面,也不同别人说话,只是沉默着一遍遍练习祝寿的舞蹈。
老九只当这是一个舞者的野心。
征服了帝王的眼睛,哪怕只是一瞬,也意味着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真进了威严的皇宫,见惯了大场面的老九也禁不住有些坐立不安。
直到内侍过来带路,一身红衣似火的流霜沉着的跟着走进了国主宴请众臣的大殿,老九才敢喘口大气。
宴会的场地是皇宫中最大的殿堂。
殿中央是长方形的莲花池,但今天为了方便歌舞表演,便用刷了红漆的宽木板搭在了池子上,形成了一个临时却又恰到好处的舞台。
当流霜进去的时候,莲花池已经恢复了原样。这也是他会被排在最后一个出场的原因。
此时端坐在御座之上的灵宣国主轩辕曦月已经觉得很是疲倦了。
连日来朝堂上对于战事的争议,敌军压境的强大压力,都让他觉得疲惫,再加上一晚上强装样子的“安抚大臣”,“鼓舞士气”,更是让他觉得有些脱力了。
一直坚持坐到现在,无非是对这个号称“凌波重现”的节目有些好奇。
自己曾经对“凌波仙子”的向往,因为无法看到凌波舞而失落……斯人已逝,唯留遗憾。但这些却成了自己灰暗记忆中还算鲜活的部分。
当流霜走进大殿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神秘的舞者身上。
一身殷红的纱衣,层层叠叠的掩盖了身段的玲珑浮凸,而且没有一寸肌肤□在外——这让许多看人不看舞的大臣甚感可惜——头上披着及地的红绫,脸上也遮着薄纱,让人看不清面容,看不出美丑,甚至连性别都模糊不清。衣服上面分散着缀了一些细小的红宝石,每走一步都有晶光闪烁。
本该是妖艳妩媚的红,此刻却如冻结了的火焰,安静而神秘。
流霜施过礼之后,不待轩辕曦月出声,便起身跃入了莲花池内——
娉婷身姿,宛若出水红莲。
一刻不曾止歇的细密舞动,带动了满身的红纱无风自起,浮动飘散。宝石的细碎光芒在烛光下更加璀璨纷繁,如同苏醒的火焰,在冰晶中袅袅燃起。
舞者的动作柔美而又强韧,在荷花丛中轻快的翻飞旋转,踏过的水面只泛起细小的涟漪,涟漪叠着涟漪,揉碎了一池的金光粼粼。
探出身子,张大了双眼,也只隐隐的能看到舞者那星辰般的双眸,灵动的指尖,如影如幻的身形。不知何时,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弥漫开来,更让人如醉如痴。
披星挽霞,玉凝香随,红绫动,倾世一舞知为谁?
日月如梭,生死轮回,怅惘间,何人堪忆今朝醉?
恍惚中,轩辕曦月走到了池边,手扶着玉雕栏杆,望着池中如梦似幻的身影,凝视不语。
流霜似乎也感应到了轩辕曦月的目光,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一步步向他走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似有惊雷滚过,周围光影变换却无暇理会,视野中只有一双深沉如夜色的眼——
溺在这夜色中,一瞬似千年。
轻拈着面纱的指尖微微一抖,红云飘落,露出一张皎如明月的面容。
熟悉的眉眼间,竟是陌生的温柔。
“怎么……会是你……”
失忆
“怎么……会是你……”
话音未落,利刃破空之声呼啸而过。与此同时,轩辕曦月已被人挟着后退了一丈。
重重的落水声惊醒了尚在恍惚中的轩辕曦月,他挣开了侍卫的手臂,不顾众人的阻拦,快步奔到池边——
一池凄艳的红,是残荷,是纱绫,是血。
颤抖着伸出手捂住被利剑洞穿,血流汹涌的左肩,狼狈的跌坐在池中的舞者抬起头来——
依旧是那张俊雅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