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眼前这个少女,尤其讨厌那种轻蔑的目光。
双脚凌空悬挂在半空,他不服输地瞪著双眸,拼命扭动著身子,却可恶地怎麽也无法挣脱眼前少女的掣肘。
「启禀大宫主,都是我不好!二宫主吩咐,小心照顾小公子,我却没拦住小公子……惊扰大宫主,请大宫主原谅!」
两两互瞪的时候,一道让他略微有些熟悉的嗓音在身後响起,听来似乎是在为他辩护。
没来得及回头看清楚为他说话的女子究竟长得何种模样,便听见眼前的少女轻轻柔柔地冷笑声。
「蓝玥,你又何必揽罪上身呢!」拽著年幼的少年拎至眼前,「哼,我说嘛,都是麟他太好心!这小子不过只是遗臣後裔,所谓君臣有别,他又何须如此将之奉为上宾……」
少女所说的话,他并不是全部都懂。
但那种鄙夷冷漠的口吻,却如利刃,刀刀见血。
愤怒像一团烈火,滚动在喉咙口。
年仅八岁的他,却始终咬紧牙关,硬生生地吞回腹中。
恶狠狠地瞪著俏丽的脸孔,想著父母被杀之时,心中所立的誓言。
忍著开口的冲动,告诉自己,他决不能再开口说半个字。
他要向父亲那般有骨气,纵使人头落地,也不会提半句有关蟠龙玉玦之事……
摇晃著双腿,扭动身子,无声地不断挣扎著。
「姐姐!」
记忆中撼动心弦的嗓音,打断二人不和谐地气氛。
自人群的另一头,回过头,见到围观他们的人们,分别恭敬地退开两边。
在朝日的照射下,一身粉粉嫩嫩浅黄色的异族服饰,闪耀著柔和的光芒,呈现在眼前。
借著日光的明亮,他见到一张与少女有几分相似,却又散发著不同气息的美丽脸庞。
细细长长的凤目,幽幽地蓝光,略显稚气的容貌上,一粒晶莹剔透的白色玉石悬在额前。
缓步向他走来,如墨的青丝在风中,随著步伐轻轻飘拂。
司徒麟……
在他的记忆中,这才是他与司徒麟真正的第一次相见。
*
司徒麟是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人。
温婉如水般的男人,举止优雅,言谈温缓,与性格火爆,娇纵任性的姐姐司徒澜,可谓彻底相反。
但对於年幼的南宫烈而言,司徒麟其实是一个完美到令人後怕的人。
试想一下,一个没有喜怒哀乐,不论做什麽说什麽,总是一张平缓温和脸孔,让人始终看不清、摸不透的人,怎能让人不心生畏惧?
也是因为如此,尽管他二人年龄相仿,也没有丝毫亲近之感。
相处久了,南宫烈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著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高墙横在其中。
可是,越是完美的存在,越是让人想要撕开那层面具,南宫烈也是一样。
日子在沧桑中一天天渡过,自爹娘被杀之时算起,至今也已经过去了五个年头。
当年,年仅八岁的无知小儿,今日也长成十三岁的小子了。
这五年间,南宫烈除了勤练武功,也会不时的前去内殿,一为摸清司徒姐弟的底细,二、便是为偷偷窥视司徒麟。
然而在武艺上远远超越自己的司徒麟,似乎并不是一个爱动之人。
每一次,他不是见到其在独自弈棋,便是席地而坐在草地上静静地抚琴。
偶然才会有一两次,见到司徒澜拉著司徒麟练功。
但更多的是见到司徒澜丢一些乱七八糟的草药让司徒麟辨认,或是直接丢下一堆奇奇怪怪地书卷,她自己却先跑得不见人影。
其实,他真的十分怀疑,莫非司徒麟都不需要练功,便能练就一身傲人的武艺?
每次想到这里,他都不免有些黯然,有些无法抑制心底的忿恨。
想到,倘若当年他也有那样的身手,那麽爹娘是否便不会被人杀害?
想到,倘若司徒麟他们姐弟能够早一步到来,他是否便不会落得孤苦伶仃的下场……
假设性地想像络绎不绝,即使明知不该如此作想,可思绪却不由控制。
用力地甩甩头,目光再一次投向不远处垂著眼帘独自抚琴的优雅少年。
看著看著,与音与人,不由有些沈醉,情不自禁迷失在眼前如诗如画的景象中。
「看了那麽久,可曾看出一些端倪?」
一曲已毕,修长优美的手指轻轻压覆在琴弦之上,溪水叮咚似地轻柔干净地嗓音幽幽而起。
有一瞬的惊讶,南宫烈心中一紧。
可是仔细一想,他并不认为这突如其来的话是对他而说。
毕竟,五年的暗暗窥视,从未败露,今日他已然习得一身武艺,相信应当更不会露出马脚。
「秋日炎阳,余威尚在,与其辛苦远观,不如一同品茗谈乐,岂不乐哉!」
不远处含著淡笑,目光微微向他投来的司徒麟,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悠然模样,让他不禁怀疑,自己究竟从何时开始败露了踪迹。
步出假山的遮挡,索性伫立在阳光下,心底有些不为人知的怒火。
然而,执起茶杯抿一口清茶的司徒麟,却对著他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带些苦涩的笑。
「即便在此住了五年,南宫公子,还是不愿开口麽?」
是的,五年来他从未开口说过半个字,日子久了,连他自己都有些怀疑,是否还懂得说话。
「公子小心谨慎确是好事,只是……你如此模样,丞相若是见到,九泉之下必定无法瞑目。」
分明是劝解的话,胸口却顿时像是有一把火正在熊熊燃烧。
隐隐移开视线,低著头,连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
可是,他就是不想听,也不允许有人如此说吧。
「罢了,既然公子不愿听,我也就不再提起。」司徒麟自顾自说著,「只是……并不愿见到公子终日愁眉不展。」
淡淡的一句之後,他们并没有再交谈,又或者该说,司徒麟并未再继续开口。
他也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守著。
倾听著优美婉转、行云流水般的古琴独奏。
不得不承认,尽管南海神宫中俏丽俊美者不在少数。可如同司徒麟这种宛若昆仑山上最纯洁、最清冷的冰莲般,沈静而超脱尘世的美,也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司徒麟的独特,在於那一份与世无争。
有过如此先例,随後的日子,他偶尔会带同宝剑前去听司徒麟的抚琴,司徒麟也会适当地给予指点。
在司徒麟身边,他会觉得很舒服,没有压力,更甚者久而久之,仇恨也变得薄弱起来。
祥和的日子不知不觉间转瞬即过,一眨眼又过了两年。
尽管一切仿佛都不曾改变,尽管靳叔都变成靳伯,南宫烈却始终还是那个南宫烈。
这一天,离开南海三个月之久的司徒麟姐弟突然返回岛上。
怀著莫名地欣喜至外相迎,却意外地见到司徒麟他们带回来一对陌生的兄妹……
顷竹吟。(间章番外…02)
下卷 间章
番外篇。前尘忆梦。梦萦
欧阳北辰与欧阳南儿的出现。
仿佛预示著某种一直被掩盖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揭开面纱。
某种不被发现的情感,也在悄然无息中慢慢滋长。
自司徒澜的口中得知,欧阳北辰兄妹与他相同,同是大月皇裔一直不断追寻的四大家族後人。
尽管司徒澜言谈之间多有隐晦不明之处,但他却无心深究。
只是……
从第一眼开始,南宫烈便清楚的知道。
比起对於司徒澜的讨厌,他更厌恶矫揉造作的欧阳南儿。
讨厌的事物,无视她的存在原本应当是最直接的方法。
然而,当沙漏多了一粒石子,仅只是细微的阻碍,都会成为打破平静的契机。
「麟哥哥的琴音好美,我好喜欢!」
一成不变的甜蜜笑容,就像模具复制的成品。
配上同样无懈可击的少女娇柔,这样的风景不知不觉间仿佛已然成为一种习惯。
不知从何时开始,也不知究竟为何会如此。
但不论是何种理由,最终还是形成了一幅俊男美女的可恶画面。
撇开头,他再三地在调整呼吸。
视线不由落在地面上有影皆双的黑色暗影,心底有一股无处宣泄的抑郁。
自己被隔离在外的感觉并不好受,可是天生的傲骨,又让他不愿委曲求全介入其中。
粗鲁地抓起佩剑,打算提早结束这饱受折磨的午後密会。
「南宫公子,要走?」
才刚起身,便听到司徒麟淡淡地问道。
事实上,他并不是很懂,至少并不觉得司徒麟是那种会随随便便让女子缠上的人。
然而,为何欧阳南儿会成为特殊的?他不想去懂。
「欸?南宫大哥,走了吗?」
无视司徒麟的问题傲然迈开大步,却被身後不合时宜,并且有些乐见其成的嗓音唤住步伐。
冷冷地回头,冷冷地睨向挽著司徒麟的雪白玉手,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有些不明所以的愤怒。
大概,是因为眼前的景象。
太过美好的景象,无法否认的美丽,无法逃避的和谐。
美得令人炫目……
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在司徒麟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的同时,他移开视线。
带著仅有的傲气,坚定地转身,杜绝自己一切奇怪的思绪。
事实上,连他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麽,愤怒些什麽。
或者,他只是不想臣服於过於美好的事物。
又或者……仅只是胆怯的作祟。
听见身後的司徒麟似乎呼唤了他好几声,脚步始终没有丝毫停止,逃跑似地的步伐不断前行。
是的,他是多麽愚蠢。
怎会以为如此美丽的人,浑身散发著耀目光辉的存在,会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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