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曹参终于盼来了严子陵的声音:“上一次御门听政时,陛下已经下旨对朱家后人作出过判决。臣想,不如就此办了景大人。至于疫症一事,虽有书信为证,但朱家那位老奴并不识字,只怕认错了印章也未可知。不如,先将景大人交由刑部,入狱候审。如何?”
曹参听了,心道,只要不把人就地正法,就什么都好说。
而景春,跪在石板上的腿感到一股股地凉意自膝头袭上全身。他左臂断骨处的伤此时莫名地疼痛起来。他咬着牙抵着那一阵阵的疼痛,抬起头,视线掠过祭丘却怎么也望不到祭天殿的环型屋脊。
可终是,听到了淮南帝的旨意:“废除景春官籍,押入刑部大狱候审。”
昨晚,南宫淮怎么说的?哦,对了。。。他说:“等过了明日,你再炼那方子,不迟。”
景春被人押了下去,祭丘的祭祀大典重又开启。共声石上的读祝官继续读着祷辞,一声高过一声,仿佛真地要传到天上去。
祭天殿外,上官鹂跪得久了,被女婢搀了起来。她将腿部衣料上的灰尘拍干净,这才决定进入殿内。
怎料,她还未移步,那殿门便从里面被人关上了。
“嘭”的一声,却是连淮南帝的身影也无从找起。
【4】
入夜时分,祭坛里值守的护卫与大臣们又到了轮值的时刻。只见各行道上烛火点点,散落在树影屋宇间。
严子陵命人将他推到了祭天殿,随后便遣走了那人。
祭坛各处都是星火闪闪的,唯有这祭天殿,再多的烛火也照不明。
他自己推着轮椅,开了殿门。
殿内微有些暗,但依然能闻到檀香。
殿内由八根鎏金大柱环绕支撑,三层抖拱依次向上层层垒进,形成一个向上高开的藻井。藻井下方,正站着一人。
那人正前方,供奉着一座神龛。神龛由紫木屏风所环绕,龛前供案上设了五供,依次是铜香炉,铜制烛台,铜花瓶。瓶内插着两只木雕的灵芝。
“朕站在这神龛下,有多久了?”南宫淮听闻到严子陵轮倚的轱辘声,笑着转过头。
严子陵见南宫淮虽是笑着,但那笑容就如同科举时作的八股文,规正却是无趣:“陛下站了快一天了,回寝殿休息吧!”
南宫淮点了点头,细想想,自己的确站了一天:“皇后让人请回去了么?景春呢?”
严子陵本想答的,却觉得南宫淮的话更像自言自语。
“严老,此次朱云书信一事,您查的怎么样?”
严子陵将轮倚推到离南宫淮近些的地方,从袖间取出一封纸信,道:“墨哈很是聪明,借着疫症之乱传了此封书信进京。里面提到了万俟禾烈的身世,还有张禹张大人已死之事。自青州北上进京,凡前朝有心之臣,均互传了此信。一些有心之人,已与西疆取得了联络。但也有些誓死扞卫陛下的,特别是些当年与陛下征战杀场的武臣,上交了虎符以示自己的忠诚。
还有,秦筝传来情报,说是墨哈决定北上出使燕赵国。此国虽是淮南国的附属,却自前朝起不断侵犯我国北方领土。若是两国联盟,实属大祸。”
南宫淮听完严子陵的话,接过了信,略读了遍,就丢入香炉内用火烧了:“依严老看,如今局势如何?”
南宫淮问了话,眼睛紧盯着那坐在轮椅上的人。透过面纱,他只能依晰寻到个目光,于黑暗中发出些微的光亮。
严子陵只说了八个字:“民心不向,国之不存。”
☆、第二十四章 牢狱之灾
【1】
入夜掌灯时分,案头上的烛芯已让下人挑了几轮了,也有好几次被府里的管家催着就寝了。但严子陵依旧不敢让自己睡下。他唤人为他煮上了一壶浓茶,茶香溢在鼻腔里,困意也就稍减了些。
屋梁上挂着个鸟笼,笼子里喂食的就是自绿潭带来的那只青鸟。鸟儿已经入梦,几天的飞行消耗了它不少精力。
严子陵案前铺展开的,正是由青鸟捎来的密函。此条密报,由秦楼直接上交到了淮南帝手中,如今淮南帝又转给了严子陵。
函内印着一个人的名字:石忠全。
此人,便是日前去接皇后上官鹂的那位大人。当时在祭天台发生的一切太过零乱,严子陵竟完全忽视了此人。
凝视着密函上的点点字迹,严子陵无力地叹息一声。
淮南国帝宫偏西角的明月宫内,有一处名为鸾鸣殿。此殿是历代王朝皇后的寝宫。此殿位于西宫的中轴线上,与淮南帝宿寝的养心斋只一墙之隔。
养心斋与鸾鸣殿相隔的这道墙,叫做影壁。影壁何意?其实说来不过是刻有浮雕的装饰性宫墙。独独的一面,横放在两座宫殿之间,上雕龙凤呈祥图,浓墨重彩地漆着如釉彩般的花色。
只一道墙,但若想要求得皇帝跨墙而来,却是隔了有千山万水的距离。
打更之后,鸾鸣殿内的宫女们都开始为皇后娘娘的宿寝而准备了。与皇后娘娘一同入宫的那个陪嫁丫鬟在偏阁内置了些夜宵,自个儿一人端着进了主子的卧堂。
卧堂里,皇后娘娘正抱膝蜷在镂花的木椅上,倚在窗边,盯着窗外发呆。那小丫鬟瞧着心酸,抽了抽鼻子,将盘子里的食碗端到上官鹂面前:“娘娘,吃点东西暖暖胃。”
小丫鬟知道,今夜也会同以往一样,上官鹂会守着那院子里的影壁,看上一整夜。然后,到了早晨,在这木椅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有什么好看的呢?小丫鬟不懂。明明是等不到的人,为何要苦了自己的身子。
上官鹂接过食碗,用勺子舀了些放到嘴里。这糖水羹原是南宫淮最爱喝的,刚入宫的时候,每晚都会来喝上几碗。那时,两人还能时不时聊上几句,南宫淮会问她想不想家,在宫里住得惯不惯。
咚咚咚,又是一阵的打更声。天已黑尽。
上官鹂喝完了羹,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其实,她有些乏了,从祭天台回来后,她的胸口就像是堵着什么似的,一直发闷。
她知道,这样的感觉是不安,深深的不安。
这样的不安,在影壁那破天慌地映出几盏灯笼影时被放到了最大。
“是陛下来了么?”小丫鬟急匆匆地跑出卧堂,提了盏灯笼要去迎人。可来人,却不是淮南帝,而是他身边的侍婢——伊宫。
【2】
伊宫到了鸾鸣殿,回身叫几位跟着她的女婢太监等在大殿前院的院门外。她自己携着盏白纸糊的灯笼,进了院门。
刚一踏进门,便见到一个小宫女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伊宫正想叫人站住,对方却先一步刹住了脚:“原来是伊宫姐姐啊。。。还以为是陛下呢!”小丫鬟的性子直,讲话的时候竟然带着埋怨,好像说着“那个负心汉皇帝,怎么就是不来看我们主子呢?”
伊宫见她模样可爱,年纪似又还小,开口道:“过了今夜,到陛下宫里当值吧。”
小丫鬟不乐意了,努嘴道:“奴婢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为何要去陛下宫里当差?”
伊宫也没多解释,只是瞧着她,觉得有些可惜:“由不得你选,明日自有公公带你去。”
小丫鬟听了,跺着脚一阵气结。她看伊宫起脚要走,连忙道:“姐姐莫忙,听奴婢再说几句。。。”
伊宫却阻了她:“我奉陛下旨意要见皇后娘娘,你呆在屋外,就不用进去了。”
小丫鬟是一百个的不高兴,但伊宫在这皇宫里的身份,是个连大臣都礼让的宫女,小丫鬟当然不敢造次。膝盖一曲,行礼道:“奴婢知道了。”
上官鹂透过卧堂的漏窗,早将院里的一切都看在眼底。她见伊宫朝卧堂的方向走来,不一会儿,自己就听到了开门吱嘎的一声。
上官鹂将身子转来朝向大门方向,果然见到伊宫手执着一盏纸糊灯笼,看着自己。屋内灯火本是足够亮的,却依旧没有照明伊宫的脸。
就连伊宫手里的灯笼,也只能幽幽照亮她脸上鼻子以下的部位。其余的,都被暗暗的光线所掩藏。
“是伊宫姐姐啊?鹂儿可是好久没见姐姐了。。。”上官鹂依然抱着双膝,头搁在膝头,仰着眼珠子看着伊宫,没来由地一直挂着张笑脸。
伊宫一揖礼:“奴婢参见皇后娘娘。”说完,自袖间取出一个扁簿的纸包。
上官鹂在看到那纸包时,眸子瞬时张大了些。尔后,也只是笑得更艳了。
伊宫自近处的一方小桌上取了一茶碗的水,连同那纸包一起,递给了上官鹂:“娘娘,请吧!”
上官鹂没有接,还是仰着眸子,眸里星光点点:“伊宫姐姐,你看我这皇后当的可怜不可怜?”
伊宫没回,维持着那个递的姿势。
“你看啊。。。姐姐你一个宫女,却比我这个皇后见到陛下的时间都多。你说,我可怜不可怜?”
伊宫看上官鹂没有要接的意思,自己将那纸包打开,将其中的药粉倒进了装着清水的茶碗里:“娘娘,听奴婢一句话。这天下都是他皇上的,我们这些人,只有听命的份。”
药粉融进了水里,那水却还是清澈的。那药,像是从来没有过一般。
上官鹂盯着那碗清得彻底的药汤,最后问了句:“伊宫,是不是这做皇帝的,都是如此冷心冷血,无半点人情?”
伊宫直觉地想起;来鸾鸣殿前南宫淮叫她上勤政殿时对她说的那一番话。那人还是那样,坐在王座上,好像与谁都没有什么要好,又好像对谁都上了心思地关心。
伊宫将茶碗上抬,直抬到了上官鹂的嘴边:“上官家的大小姐,你嫁的人名叫南宫淮。他不是什么皇帝,你只要记着这一点就好。”
上官家的大小姐——这称呼,是南宫淮还是七皇子的时候,她也还未出嫁时,别人对她的称呼。
上官鹂终是一低头,将那茶碗捧在手里,将那药一饮而尽。
更鼓声声,直到天明。
太阳初升的时候,洒到鸾鸣殿卧堂里的光还泛着暖暖的黄。光束透过漏窗打入屋内,正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