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色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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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怀春- 第6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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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春思虑了很久,终是下了决心开口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什么狗屁问题?木仁眉头皱得更深了:“什么??”
  景春看木仁那样的反应,讪讪地摆手道:“算了,问你做什么!”
  景春这一系列的表现,加重了木仁的猜想。之前看到这人,就觉得有些不对,如今看来。。。
  正在木仁思索的当口,那位少女端来了一碗汤药。
  这下,木仁可以肯定了。
  景春见到那药,先是不屑地“哼”了一下,然后一面接过,一面问少女:“福伯呢?怎么到现在也没见到人?”
  少女道:“福伯今日带你养的那只赤龟去散布了,说要晚一点回来。”
  听了少女的话,景春不满道:“带‘狗皇帝’去散步,也不叫做上我。福伯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说着说着,那碗汤药就喝得见底了。
  喝了药,景春有些犯困。打了几个哈欠后,便被少女叫去就寝了。
  景春睡后,木仁也要回去了。
  少女送着木仁到了门外,正打算回去之时,木仁叫住了她。
  “可敦!木仁有一事不明。”木仁道。
  少女回过身,静静地看着木仁:“将军请讲。”
  “楼内关着的那人,可汗可是给了他那味药?就是可汗给我父亲的。。。”说道这里,木仁有些说不下去了。虽然他与乌力罕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可是乌力罕对他父亲所做的事,木仁却不能认同。哪怕是为了乌力罕口中的“权力”和“王位”。
  少女只是微微地一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木仁叹了一口气,低着头,面目有些不明:“阿伊莎,你说,乌力罕他是犯了什么疯病?”
  少女听到木仁叫做了自己的乳名,怅然道:“你倒是很久没这样叫过我了。木仁,你说乌力罕发了疯,那你在燕州做的那些事情,关押的那些无辜的中原女子们,你木仁又是在发什么疯?”
  木仁没有想到少女能知道这件事,震惊地抬起头:“那是因为。。。”
  “好了,”少女劝解道:“得不到的,便放下吧。”
  


☆、第三十四章 浮生梦(2)

  作者有话要说:  前集提要:
  乌力罕之父疯颠发狂,迷楼内景春无奈被囚。
  【2】
  在景春出生到现在的总共十七个年头里,大部分的时光都是与母亲生活在“别院”。“别院”那个地方对于很多人来说就如同牢笼一般,进去便出不来了。事实上,的确是这样。像是福伯他们这样的仆人,进了“别院”后,几乎就再也没回过家。
  可景春从没有这样想过。“别院”是景家的旧宅,是舅舅的原本的住所,更是舅舅与娘亲出生的地方。所以,那儿一直就是景春的家,至少在娘亲去世之前。。。
  他喜欢那儿的山水激荡、清泉哗哗,喜欢那儿的桃林夭夭、树繁草盛。更喜欢伴着娘亲读书习字,陪着福伯在院里种些花果蔬菜。甚至,偶尔爹爹会来,更偶尔的时候,舅舅会来。那时候,是娘亲最快乐开心的时候,自然也是景春最难忘的时候。
  在第一次见到舅舅之前,景春对这个人的印象可以说是坏到了极致。因为,在娘亲给他布置的数不清的功课里,理由是“你舅舅也会”的几乎覆盖了全部。只有“骑射”这一条,是因为爹爹的要求才加上去的。
  有时候,景春会好奇:“娘亲,你说的舅舅好像仙人一般,哪有这么厉害的,什么都会么!”
  这时候,望卿大多都只淡淡一笑,道:“你舅舅啊,擅长描画书字,也擅长医术药材。擅长秦筝玉笛,也擅长些歌技舞技。唯独不擅长的是释然与豁达。不过,和娘亲一比,也许你舅舅还要好些。。。”
  娘亲的话,景春其实不大能听懂。只是,小小的他,却开始期待见到舅舅这个人。
  ***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舅舅,那时景春不过七岁刚满。母亲让景春穿着浅绿的舞袍,画了淡妆,抹了脂粉,正教他扭腰挪步。
  学舞的厅堂外,黄鹂声声,翠色宜人。景春一面学着,一面情不自禁地往窗外张望。
  “景春,又走神!刚才的步子,再给娘走一遍!”
  听到娘亲的训斥,景春鼓着腮帮,一阵气结:“娘亲,景儿好歹是男孩子。福伯都笑话我了,说我尽学些女孩的玩意!”
  望卿看着景春那满脸不愿意的模样,正想好好教训教训。可是,窗外翠竹荫荫,也无怪乎景春想要出去。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绿竹丛中恍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望卿最开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那人一路走近。。。
  “哥哥!”望卿大叫了一声,冲出了厅堂。
  景春看娘亲的模样,疑惑着想要追出去。可步子还没迈开,自己就被一个人抱了起来。
  “景春,快叫舅舅!”娘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景春听到娘亲的声音,回过头。。。
  抱着自己的人,和娘亲真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不,可是仔细瞧来,此人却又更英气更豪放一些。母亲和他一比,就显得温婉许多。
  若母亲是“柔情散尽牵肠肚”,那这个传说中的舅舅便是“铁骨犹存惹人怜”。却都是会让人驻足细细凝神而望的模样。
  “舅舅。。。”景春怯怯地叫了一声。
  “乖!”对方答得爽快。
  “哥哥,望卿正教这小子学舞呢,他可是百般不愿意,说都是些女孩子的东西。哥哥何不给他做个示范?让他乖乖闭上小嘴。”
  听了娘亲的要求,对方只是笑笑,凑在景春耳边小声说:“你娘亲是个大小姐脾气,被舅舅给宠坏了,舅舅在这里给你道歉了。快出去玩去吧!”
  得到了舅舅的嘱意,景春自然是欢天喜地地跑去玩了,哪还管望卿在后面责怪着:“哥哥怎么这样!”
  后来,等景春玩累了,回到娘亲身边时,舅舅早已走了。
  那时,娘亲一个人呆呆地坐屋里,瞧着被夕阳照在地上的影子。
  景春走到望卿身边,望卿见到他,伸手将景春抱在怀里。看着景春的眼睛里,是景春最喜欢的暖意。
  “娘亲,舅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景春问。
  “你舅舅啊,其实是个倔脾气,认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简直是头倔驴!”望卿说这话时,眉头轻皱,眼角却描着笑。
  “哈哈!哈哈!娘亲说舅舅是驴。等舅舅下次来,我告诉舅舅去。”
  而关于景春的爹,景春的记忆里储存的东西不多。虽然他时常到院中小坐,但总是歇歇就走。听福伯说,原本娘亲刚嫁入朱家的时候,爹爹都是待在别院里的。可是后来,听说主院里的大夫人生了病,爹爹就很少再来这边了。
  但是,有一次,是景春记忆最深刻的。
  那时,距离舅舅第一次来别院已经有三年了。往日里,爹爹来都只会待在娘亲的房里,可是这次,却招呼了景春去。
  “我看看,我们景儿十岁了,长大了啊!”
  景春一进门,就被朱云抱着举了起来。景春被朱云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脸上溢满了慌张。
  “景春,爹爹今天带你出门玩,怎么样啊?”
  “真的!”能出“别院”,对景春来说可是件大事。他可得再确认一遍。
  “真的!”朱云一边说,一边将景春抱在怀里。
  那日,朱云带着景春进了城。景春第一次见到了集市,见到了街道,见到了熙攘的人群。他还听朱云说了一些关于娘亲的事,关于朱家的事。那些都是他没出生前,发生的往事了。
  那是景春第一次,知道了父亲这个称谓所代表的意义。只是,也是最后一次了。
  那天回去时,娘亲在“别院”外的台阶上面色略急地等待。而朱云则抱着景春,亦步亦趋地走来。
  “娘亲!”景春见着望卿,开心地喊。
  望卿看到景春,连忙上前将他接到自己的怀里。景春记得,那时的爹爹与娘亲,几乎没有当着他的面说过一句话。
  后来的后来,景春更大了一点,变得越发爱缠着娘亲了:
  “娘亲又是什么样的呢?时常听您说舅舅的事,景儿却更想知道关于娘亲的事?”
  “娘亲我啊,是个懦弱的人。明明知道了答案,却就是要逃避。明明知道不可能,却死脑子地要试一试。”
  “您亲这么说,和之前说舅舅的时候很像呢?”
  “是啊!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孪生兄妹吧!”
  “景儿也这么觉得呢。爹爹也经常这么说!我还听爹爹说,娘亲小时候经常扮作舅舅骗爹爹。。。”景春自顾自地说着,却发现望卿的脸色并不好看:“娘亲,你不开心吗?”
  “不,娘亲只是。。。”
  话即此,望卿竟然落了泪。那突然的泪滴,叫景春措手不及,又深埋心底。但终究,娘亲的话里那些未完的词句,再也寻不到出处,再也问不到归期。 
  但其实,景春有听到,娘亲小声的话语里,那句:“他居然还记得。。。” 
  ***
  梦境落幕,记忆里即便再清晰的点滴,蹉跎到今日,也只剩下一些无法求证的掠影。
  景春自榻上醒来,入眼的是迷楼高低不平的天棚,一阵恍惚。
  喔!他想起来了,他喝了乌力罕拿来的药,然后便睡了一觉。这一觉太长,梦到了太过过往。有些,如今想来,又增了些许惆怅。
  “你醒了?”
  什么声音?景春睁大了眼睛,稍稍从榻围的帘帐间探出身子。
  他的榻边,坐着一位他不曾认识的少女。此少女只消一眼便知不是中原人士。略显高挺的鼻梁,眼窝比起中原人来更深更大。这模样甚至也不是燕赵人。
  “我是燕赵国的可敦,也就是中原所称的皇后。”少女这样说道。
  景春听了,依旧是呆楞着,丝毫不懂一个燕赵国的皇后大驾光临他的榻前作甚?
  少女看景春一脸迷惘,笑道:“可汗遣了我来照管你,你只需知道这个便好。”
  这样的生疏,更像是“看管”,哪里有“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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