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桐感受着打在脸上的暖光,额上的冷汗渐渐殆尽,他依旧闭眼,点了点头。
马车突然前倾了一下,随机停了下来。
一辆巨大的木轮车辘辘驶过,木轮车上放置这一个巨大的木笼,笼里困着的是一只巨兽,赤红着眼睛,骇人的獠牙还淌着水。
这辆木轮车后面紧跟着一辆小了整整一倍的木轮车,木轮车上也放置着一个木笼,只不过轮子里困得是一个瘦的皮包骨头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蜷缩在木笼的一角,盯着前方的眼神木然空洞,上半身并未穿衣服,露出根根肋骨可见的胸膛。
旭阳城是全国唯一可以自由贩卖奴隶的地方,也以人兽搏击为噱头做赌局。
“听说旭阳城新任城主是前朝皇族的遗孤,”赶马车的人在前头直摇头,旭阳城里可当作牲口自由买卖的奴隶大多都是前朝百姓,“天天看着这些,不知心里会想些什么?”
段桐睁眼,对青箫道,“刚刚那人,根骨俱佳。”
青箫会意,对车夫道,“烦劳小哥跟着前面的两辆车,我们想看看这人兽搏击。”
第7章 (六)人兽搏击(下)
(六)人兽搏击(下)
旭阳城虽然比不上皇都洛城的繁华,但街上雕车宝马争驰竞驻,屋宇画楼鳞次栉比;也是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
前方的小摊点燃了香料,香气飘来,是段桐青箫不曾闻过的那种,隐隐带着点辛辣。
马车驶到小摊前,又停住了。
这倒不是车夫嘴馋被这香味所诱惑想到这个小摊前买个包子吃,而是小摊前排起了买包子的长龙,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段桐青箫下车,只能步行过去,却见到买包子的队伍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缥缈阁的谭诀!”段桐青箫交换了一下眼神。
:飘渺阁也算是江湖上较有名气的一个门派,医术和占卜术双修,其门下弟子大多都精通琴棋书画,并且建阁至今,除了前几任阁主与现在的谭诀小师叔之外,其他都是未出闺阁的女子。
谭诀虽还未及弱冠又是缥缈阁弟子但却以一手一剑封喉的剑法而出名,其佩剑名为连城,乃是江湖十把名剑之一。
谭诀买个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后,也瞧见了他们,一口咬掉半个包子,凉凉道,“真巧,你们也是去康宁庄?”
青箫注意到谭诀的衣襟鼓鼓的,似乎有东西在窜动,好一会儿后,才探出个毛绒绒的头,伸出两只棕色的爪子,扒着谭诀的袖子往外爬。
等它完全爬出来后,手足并用的抱着谭诀的一只手不满的“汪汪”叫了两声,朝青箫段桐那个方向看去。
等它看到青箫后,湿漉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欢腾的跳到地上,一下子蹿进青箫怀里,还伸出舌头舔了舔青箫表达亲近喜爱之意。
青箫自小便在潜龙剑宗,潜龙剑宗内甚少有小动物,即使有也被潜龙剑宗弟子当成了野味,入了腹中。
所以像这样如此亲密的接触,青箫还是第一次。
而且,怀中这只棕色小狗装可怜的眼神,让青箫觉得很熟悉。
段桐瞪了青箫怀中那团棕色绒毛球一眼,脸上立马遭到它的一记甩尾。
并且在这突然攻击之后,依旧缩在青箫怀中,眼神湿漉漉的盯着青箫。
“倾言也是去看人兽搏击?”青箫问道。
不远处,围观着两个笼子的人群已有些骚动,像是正在沸腾的水。
三人走的近了些,看清了笼中的巨兽,是一只体积比一般的老虎要大两倍的青眼白虎。
而现在,装着人的笼子的门被打开,奴隶主甩着鞭子赶着笼中少年到装有巨兽的笼子中去。
面对着随时会被野兽撕裂的危险处境,少年淡定依然,甚至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的看着朝他张开血朋大口的老虎,仿佛在看一只死物。
“估计这孩子是前朝百姓或是不肯投诚的前朝官员家眷。”围观人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对旁边的人说道。
当今皇帝余汇帝昏庸,外戚拔扈,百官相护,本姓皇族穷奢极欲,不知还能叫这天下姓余多久。
“连前朝的无辜百姓都不能善待,余帝如何能得人心?”那老者旁边的人摇头。
不论台下的人在讨论些什么,笼中猛兽与笼中少年的搏斗已经展开。
少年看起来瘦弱,但对上猛虎却未落一点下风。
猛虎挟风扑向少年,数次扑了空,似乎恼怒了,仰天长啸,却结实的挨了少年几拳,狠戾的在少年身上一抓,尖锐的爪子上都是混着碎肉皮屑的血。
嗜血是野兽的本性,猛虎舔着爪子上的血,似乎兴奋了起来,贪婪的盯着受伤少年,好似在看可口美味的食物。
血从少年受伤的臂膀中流了下来,鲜艳的触目惊心。
少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脸上的神情还是麻木。
谭诀紧抿着唇,眼底盖上了冷色,用力一掷,连城同剑鞘直冲笼内,穿透了猛虎的身体,插入了墙壁。
在众人的哗然声中,谭诀对卖奴隶的中年男子道:
“他,我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看出奸情了木有?女王与忠犬的相遇~~~瓦咔咔
第8章 (七)后会有期(今天的第三更!)
(七)后会有期(今天的第三更!)
谭诀虽然喊得豪爽,但身上确是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好歹他也是缥缈阁众多弟子的小师叔,辈分比缥缈阁现任掌门石慧潋都要高一辈,哪有他出门带够钱自掏腰包的道理。
可话已出口,即使此刻没有缥缈阁弟子跟在谭诀身边付钱,谭诀也没有把说出的话收回的道理。
如果只有青箫一个人在的话,谭诀或许还能仗着比青箫小几岁,青箫在他眼里又算个美人的份上腆着脸向青箫借钱,并借此以身相许,但是段桐这个阎王冰块脸在一旁,谭诀就不好开口了。
他把那只狗从青箫怀中拎了出来,对着交易奴隶的奴隶主道,“我拿它”又指了指被放出来的少年,“换他。”
此话一出,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奴隶主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谭诀拎在半空中的那只狗。
那只狗蜷缩着,毛绒绒一团,大概成年男子一个拳头的大小,也看不出什么名贵。
“臭小子,你敢耍老子!”奴隶主怒骂,扬起手中的鞭子去击谭诀的脸。
粗长的藤鞭夹杂着奴隶主不小的力道与劲风,破空迎向谭诀左脸时,呼呼有声。
但鞭子却没落在谭诀脸上。
因为有人用身体挡在了谭诀的面前,替他承受了这一鞭。
“司徒斌。”少年倒下前眼睛凝视着谭诀,只说了这一句话。
他的名字叫,司徒斌。
从此,他便认定谭诀是他的主人。
旭阳城。医馆
“欠你们的钱,等我回到缥缈阁就命弟子送去潜龙剑宗。”医馆外,谭诀不情不愿的向青箫与段桐道谢。
“不必,”段桐记性不差,他尚且记得缥缈阁那群女弟子上次拜访潜龙剑宗时都爱围着青箫打转,下山时还纷纷说什么晚上夜行山路害怕希望能让潜龙弟子陪同下山,点名要青箫陪同,并且在山脚还硬塞给青箫手帕丝巾之类的东西,手帕上面还绣着“我愿与君长相守,盼望君心似我心”绵绵情意的诗句。
“这狗真是康宁庄的狗?”段桐盯着那只狗,狗也盯着他。
“是康宁庄三庄主康宁凌的狗,我拜庄时曾见到过。”谭诀扯了扯狗的脸,“只不过,不知道这只傻狗怎么会跑出康宁庄,到旭阳城里来,也不怕被人做成狗肉煲,不过,这狗的肉一定不肥,做成狗肉煲也肯定不好吃!”
饱经谭诀蹂躏的狗似乎听懂了狗肉煲这个词,气的毛都炸了,一根一根的竖了起来,对着谭诀的手指张口就是狠狠一咬,牙齿与手指的胶合处有红色液体流了出来。
谭诀先是愣住,继而猛甩被咬住的那只手,疼的咬牙蹬脚。
或许是咬够了,狗松开了嘴,跳跃到青石板路上,一溜烟似的逃走了。
这狗。。。。。。不是一般的机灵呀。。。。。。青箫心里暗想。
谭诀切齿,望着早无狗影的街巷,骂道,“这狗崽子逃得倒挺快的!”一把拿起横依在石柱上的连城剑,转身便想离开。
“那医馆里的人呢?你买下他了。”段桐一句问话欲拦住他。
谭诀没有回头,觉得段桐的问话甚是好笑,“没有生来的奴隶也没有天生的主人,他虽然是前朝百姓,但我不觉得他就该比别人低贱,他一直是自由的,我买下他,只是还他自由。至于以后要怎么办,这与我似乎没什么关系”谭诀渐走渐远,声音逐渐模糊不清,“况且,他的武功那么差,当我的跟班,我还嫌丢人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段桐青箫,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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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八)段桐收徒
(八)段桐收徒
康宁庄来头不大但规矩不小,其中便有一条是酉时之后,前去拜庄的无论是王孙公子还是江湖大侠,不好意思,统统拒见。
虽然卓风雨要段桐青箫速去速回,但半个月的送信时间远远足矣,甚至还可供段桐青箫二人一路上游山玩水。
谭诀能把人买下便甩手不管,但青箫段桐却还不能离去。
太阳已经落山,天将黑未黑,昏黄的余晖照在医馆的飞扬着“悬壶济世”四个大字的匾额上。
“小兄弟,怎么还不出来?”青箫温声问道。
段桐负手于背,背对着医馆。
医馆门上垂下的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暴着青筋的手拉开。
司徒斌从刚才开始就在门后,把谭决与段桐青箫说的话听的一字不落。
他的神情还是同方才与巨兽共处一笼般面无表情,乍看之下,冷静的骇人。
“哎!小兄弟!”替司徒斌医治的大夫追了出来,叫住司徒斌,把几副药交在他手上,刚想和他说这些要药要怎么煎,要煎多长时间,要几天喝一次,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