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房门被敲响,紧接着,还不等里面的人回话,景三已经迫不及待的闯了进来。他几步走到内室,正见小楼扭股糖一样缠在尹月白身上,顿时脸就黑了。
尹月白愣了一下,手里的书已经扔在一边,起身就要去迎,却被小楼紧紧拖住。
小楼斜着眼角看着景三越来越黑的脸,愉悦非常,不由自主又把脸在尹月白肩头蹭了几蹭。然后,他慢悠悠的说道:“小白哥哥……”
景三听他一开口,全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小白哥哥……他当他不知道这壳子里的是个几十岁的老妖怪吗?!套什么近乎!!摔!
小楼继续慢悠悠说道:“这人比桑楠倒是强些。”
只听尹月白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嗯。我本来……也没有想过要和什么人一起的……”
景三闻言神色一动,莫名的心底一阵后怕。猛然间,他记起当时尹月白问他“那么‘老爷’你对我是什么打算”的时候,那种神色,那样郑重的语气……如果他没有那般直截了当的说清楚,想必已对情感和人心丧失信心的尹月白,早就和他拉开距离,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错失良人,景三背后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上前道:“月白,我们回去吧。”
尹月白微微一笑,眼波柔软,声音清透:“好。”说着把手伸出来,很自然的交给了景三。小楼在边上看得简直肉麻,也懒得装模作样,利落的起身到桑楠身边,伏身在他脸上拍拍,恐吓道:“放聪明点,这几天想好了怎么说话。”之后便扬长而去。
景三拉着尹月白出门,转了个弯就看见老马赶着车过来了,连忙招呼一声,拉着尹月白上车。待到坐稳,马车前行,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这些天虽然说是有天参等人暗中相助,毕竟也不能像平时一般轻松随意,尤其景三在牢房里这阵子,两人都吊着一口气,分外小心。此时林家之事总算告一段落,多少也叫人有所放松。景三喜上眉梢,刚呼了口气,忽然脸色一变,抽了抽鼻子:“嗯?”
尹月白掩唇一笑,眉眼异常生动。
景三顿时窘迫不已。他在牢里摸爬滚打几日,全身上下弥散着一股馊臭,在外面还不明显,一到了车厢这个狭小的空间,才觉得简直无法忍受。景三急忙伸手打起窗帘,又起身挂起门帘,仍然感觉怪味挥之不去,只好向尹月白讪讪道:“委屈月白了。”
尹月白摇摇头,抬手替景三理了理头发,又用衣袖为他拭去颧骨上的一块污泥,轻笑道:“你没事就好。”
两人一路温情脉脉,你看我我看你,摸摸小手,前面赶车的老马都觉得车厢里止不住的一团团的粉红泡泡往外冒,不由得满身鸡皮层出不断,忍不住把车赶得飞快。
回到家景三先洗了个澡,换了衣服,然后匆匆赶到后院,给父母报了个平安。两位老人虽然都不清楚太多内情,见景三回来还是着实的欢喜,拉着景三嘘寒问暖好半天,留他吃了午饭才罢休。
景三自然是避重就轻,该说的都说清楚了,顺带隐晦的提了下尹月白的事。老太爷神色若有所动,景三的母亲倒是一时没注意,并未多想。景三也没有强求,必竟这种事情实在强求不得,只能徐徐图之。
好不容易缓口气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见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叉腰站在廊下,台阶下是灰头土脸的卫公子。两人见了景三,都是一愣,而后卫公子先叫起来:“景三你没事了?!”
景三一时无语,我早上就回来了好不好?
再看那位美人,和天参完全不同风格的美,说不出的国色天香端庄大气,正在用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景三。
“这位是……”
美人微微一笑,居然有些俏皮的模样,十分可爱:“醉香。”
原来是那位成香坊的坊主。果然名不虚传,的确是个万里挑一的大美人。
景三抱拳:“久仰久仰。”
“好说。”醉香将衣袖一拢,转身对着卫公子竖起眉毛:“你还在这作甚?小关不是要吃庆颖轩的鲈鱼和鸡汤,还不去买?还有,红烧肉,醉鸡翅,另外猪脚汤什么的也都来一些,顺便给景老板洗尘去晦气。”
卫公子忙不迭的应了,疾步出门而去。
景三一边让着醉香往客厅里走,一边道:“怎么?还没用饭?”他记得打发家人到前面,跟尹月白和小关说过中午在后面吃了,也嘱咐厨房做了午饭,怎么醉香又叫卫公子去外面点餐?
醉香道:“我的两个护卫刚到,怕厨房太麻烦。外面酒楼要几个菜就好了。”
景三进到屋里,见果然有两个不认识的男子坐在桌边,正在和小关说话,栗子撑着脑袋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尹月白也是默不作声的听着,神色从容,有许久不见的恬淡和闲适。
景三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头。奇怪,小关和醉香的护卫怎么会这么熟的?
第三十六章
屋里人见景三这个主人回来,都不约而同的起身,景三连连摆手,招呼大家重新落座。
小关向景三介绍道:“这是成香坊的醉香老大,老爷你刚才见过了。这个是折戟,旁边这个是沉沙。他们是老大的护卫,才刚过来。”
哦?沉沙……就是捡到小楼,并把他带到成香坊养大的人了?
景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小关,热情的同几人重新见礼。小关暗暗瞄了一下醉香,默默垂下头去。醉香会意,十分上道的向景三道:“几年前我们那里出了点事情,小关当时不幸被暗害,流落在外。我这个做老大的,还是要先感谢景老板对小关的救命之恩。”
景三方恍然大悟。难怪天参总是说小关眼熟。
于是连忙客气道:“不敢不敢。也算是我们二人的缘分。更何况这几年多亏了他帮我,小关可是个万能管家呢。”
一边伸手拍拍小关肩膀,略有安抚的意味。小关一直隐瞒身份,想来就是有原因的,他从前不曾提起,景三也没有打破砂锅的追问;如今他身份曝光,景三对小关的信任也并不会随之改变。
小关终于抬起来,绽开了一个放心的笑容。
“好啦,今天我回来,怎么也是件好事,正好大家都在,不如一起喝一杯吧。”景三在尹月白身边搭了张圆凳,紧挨着他坐下来。
“也好。”大家各自拉过椅子圆凳,围坐在了圆桌旁边。折戟沉沙分别在醉香左右,小关挨着沉沙,栗子挨着折戟,右手边是景三和尹月白。因为尹月白平时惯用左手,景三特意坐在了他的左侧。(左撇子和其他人一起吃饭,筷子总会打架,景三吃过了,不怎么动筷,所以坐在尹月白左手,方便栗子——有实际经验的作者说)
等到卫公子满头大汗从外面带着酒菜回来,就见一屋子热火朝天的,几人有说有笑,完全没有生疏的感觉。
折戟沉沙帮着把酒菜一一摆好,尹月白还挪了挪椅子,在自己和小关之间腾出个位子给卫公子。卫公子略微扭捏了一下还是坐下了,然后把那两条鱼往小关面前又推了推。
醉香看着,贼兮兮的冲小关挤了挤眼。小关全当没看见,顾自拿了小碗,给尹月白盛了一碗汤。
景三从尹月白身后面把手一伸,拿过了小关手里的汤勺,换到左手,给自己了也舀了半碗汤,说道:“我吃过了,就只喝汤吧。”一面又拿起筷子,给尹月白夹了块鸡翅,以行动明白的示意小关,这里没你的事,你自便。
小关讪讪的撇了撇嘴,就见自己的碟子里不知和何时已多了好几块鱼肉,旁边沉沙正闷头笑得肩膀直抖,顿时大窘,下意识剜了卫公子一眼。卫公子失落的低下头,却觉的脚上被不轻不重的踩了一下,再看小关,已经佯装无事的开始喝汤了。
几人都喝了汤,吃了两口菜,然后开始把酒言欢。
沉沙道:“咦?小楼怎么不在?”
尹月白忙放下杯子道:“他说要上京里,跟着桑楠过去。”其实小楼真的是很想把桑楠搞死,又实在是不好给坊里招来朝廷和官府的麻烦,索性就给桑楠下了三四种不同的药,打定主意一路跟过去了。
醉香说道:“小言也是要过去的。”
折戟有些惊讶:“哎,他也在啊。”
“是啊,好像是因为林老头。”醉香道。
“不仅是这样,”尹月白说道,“小楼说,言香屿好像是和公主有些关系的,还有肖怀夜,他们可能要……”
尹月白看了一眼景三。景三愣了下神:“嗯?……你说,他们是为了那两件东西?”
“应该是吧。”尹月白微微思索,说道:“两件玉器应该是桑楠和汤佐带出来的,不然怎么会落到章峰手里……”
景三点点头,领会了尹月白的意思。目前汤佐手里拿的是一真一假两件玉器,真的宝玉还在天参手里。如果言香屿和肖怀夜不知道这件事,公主那边恐怕就不好了……
“这件事还来得及。”景三道。一面给尹月白夹菜,一面招呼其他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那天晚上我从月白家回来被追杀,出手帮我的,应该就是你们说的那位小言吧?”
醉香道:“小言的武器是一根不知道多长的钢弦,杀伤力和攻击范围都超大的。”
……那就是他没错了。那么老远,跟放风筝似的,一下子把整个人都拖得飞出去了,估计那杀手整个脖子都被勒断了吧。
说话间,便把刚才宝玉的话题岔开了。
“还有……”尹月白有些遗憾:“本来和谢二娘说好,要在案子里帮林老爷说话,没想到……”
景三在他背上抚摸了一下:“这也是意外之事,没有办法。”
“说来通天阁这次一定是接了个大主顾啊,”醉香道,“前后折进去这么多人手,还没死心。想来,对方一定是很大方。”
小关好奇道:“老大你说会是谁?”
醉香耸肩:“我哪里知道。不过从炫柔收集的消息看来,桑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