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那领头说罢,不再看顾易扬一眼,转身便策马走到叛军前面。
须臾,宫门被撞开,叛军一路长驱直进。
而无辜被连累的顾易扬,则绑在了最後一匹马上。
另一边厢,刚准备进入庆典程序的宫中,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本来笑著玩著的後宫嫔妃们一下子尖叫起来,一些文官更是乱成一团,便是品位不高的武官,脸色也是苍白。
只有皇帝和步昊正级别的武官,神情自然,有的甚至对视一眼後,现出果然如此的神态。
顾青霄自然发现这情况,前後稍作一整理,便猜到,恐怕今天这场逼宫戏码,早在皇帝和步将军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们有意为之也不一定。
此时政局未定,新旧势力磨合未成,还没能认清己方形势,最是容易作出有欠考虑的行动,若再展现出宫中守卫空虚之态,就更容易挑活正处於孤立无援的“有心人”的心思了。
只见皇帝站了起来,出声安抚了下众人,只道此次逼宫他们所有准备,稍安勿躁。
接著,步昊正站起来,开始作出部署,一方面指挥人把後宫嫔妃带回後宫,一方面唤了几个品位高的武官,一个个下命令。
顾青霄如今身为随驾一支,自然不在此列,只管站在皇帝身边就可以了。
只是,却在此时,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青霄动作一顿,而後眯了眯眼。
接著,守卫军在步昊正的部署下开始有条不紊行动起来。
很快,快速向里进发的叛军被堵住了去势,一时之间两军交战,胶著不下,鲜血四溅,惨叫不断。
而为了表现己方的凛然不惧,皇帝也不屈居在後,带上随驾,策马往前线而去,准备正面迎战。
顾青霄自是在其中。
而既然皇帝亲临阵前,叛军方自然少不得同等以待,一身甲胄的亲王走到了阵前。
接下来,便又是一番弟弟怨恨哥哥,哥哥教训弟弟的戏码,这些顾青霄一点都不关心,然当他眼睛随意扫到叛军後方时,一袭白衣,被捆绑在一战马上的人影,令他呼吸为之一窒。
……先生?!他怎麽会在这里?!难道他们想用先生威胁皇帝?可能吗?
而事情就是如此,越不希望,便越是发生。
只听见亲王手持利剑,对著皇帝继续道:
“……既然我来此,自然不会空手而归。你看,身後便是我的士兵们,皆是精锐!今日,若你不交出皇位,我将不惜血洗此地!”
说话间,剑往後挥,连带著,人也往後侧了侧,而就此时,他目光扫到了顾易扬。
骤然,双眼一亮。
身为皇帝的弟弟,他自然知道他对顾易扬的那点心思。所以,只见他哈哈一笑,大喊:
“皇兄,你看,我今天可是带了礼物,用来交换你的皇位!”
副将机警,马上让人把顾易扬带上。
原本把顾易扬横放在其後的领头,见了众人的反应,马上便明白过来,不禁低骂了声:
“靠,怎麽还真的有用?”
可无奈,只能交出。
待他们把顾易扬领到前面时,知道皇帝与顾易扬之间内情的,几乎都瞪大了眼。
自古,江山与美人两难存。
……就看你如何取舍了。
也几乎同时,他们看著皇帝,眼神如此说著。
而皇帝看清是顾易扬时,脸色也是一变。
他千算万算,也料不到本不应该来的顾易扬会出现在此,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与他同样脸色难看的,还有一旁的顾青霄,不觉,他已越过其该站的位置,走到了前面。
虽然这行为实属不该,可现在两军对阵,其也不好斥责,只伸手去扯,但架不住顾青霄真心挣脱,只能眼睁睁看著他走到皇帝附近。
这个时候,不管是为了此朝江山社稷,还是为了身为皇帝的威严,以免在历史中落下骂名,最好的方法便是由皇帝一方亲自把处於中间的顾易扬杀死,既去掉对方的筹码,也壮了己方的声势。
只是,又有谁是心甘情愿选择这种方式呢?
皇帝死死盯著一脸平静回望他的顾易扬,隐忍著,死死抿著唇。
接著,他发现顾易扬目光落在他身旁附近,他随之扭头去看,果然见到了逾矩上前的顾青霄。
顾青霄的皱著眉,却没了动作。
变故,也就在此时发生了!
“啪嗒!哢哒!”
只闻一阵甲胄碰撞的声音,本来站在皇帝身旁的步昊正,突然暴起,冲向顾易扬!
几乎同时,顾青霄一个箭步,同样冲了上去。
只是二人的动作却截然不同。
步昊正毫不犹豫从剑鞘中抽出利剑,向顾易扬挥去!
顾青霄则毫不犹豫,将顾易扬扑倒!
“噗!”
只听见闷闷的一声,利剑从後插进了顾易扬肩上,透体而过!
血,湿了二人的衣服。
顾易扬一瞬瞪大了双眼,接著,渐渐地,双眼仿佛一点点失去神彩,最终,印出了碧蓝的天,而後,徐徐闭上。
待步昊正松手时,由於顾青霄侧趴著,且比顾易扬重,往侧面倒时,连带地顾易扬被带起。
剑尖,自顾易扬侧腰而出,鲜血,染红了其一身衣服。
血潺潺流出,很快,便成了血泊。
皇帝微微张开了口,看著这一切,双眼茫然看向步昊正。
可当他发现,步昊正的神情阴沈,仿佛所做一切,皆是理所当然。
皇帝眨了眨眼,再次看向叛军中同样惊讶的亲王。
而这一眼,却仿佛是一个讯号。
角号响起。
两军嘶喊声成片,举起武器,冲向对方!
这一切,已与躺在血泊中的二人无关了。
第六十一章 送别
午後。
初夏的风总是透著微微的凉意,令人叹然。
在城外的某个亭内,几个打扮平凡,却一眼便觉气质不凡的人相互举了举杯,而後,一饮而尽。
只听其中一人对著一袭白衣绣红边的人低声道:
“先生……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站在白衣人身旁的青年闻之却皱了眉,扭头扯了扯他的衣服,唤了句:
“先生……”
白衣人——顾易扬挑了眉,而後随意挣开了青年——顾青霄的拉扯,扭头对那人道:
“好。”
话落,示意顾青霄和从刚纔就一脸看戏神态的步昊正暂时回避。
步昊正虽然很想留下来听听,但也知道这次会谈可能是二人最後一次会谈了,因此也就耸耸肩,拉著顾青霄往亭外走。
“先生!”
被拉著走的顾青霄仍旧频频回头,大声唤了句。
顾易扬没有理会他。
顾青霄见了,委屈撇了撇嘴。
步昊正随意扯了条旁边的草茎叼在嘴里,坐在草地上,手往後橕,半眯著眼享受著微风拂过的舒爽。
及见顾青霄还站在那死死盯著远处的亭内,不禁嗤的笑出声,调侃:
“好了,你还是坐下来吧,那小鬼不跟你家先生聊个够是不肯罢休的。”
顾青霄闻言,只看了他一眼,转头盯著那边,及见到那人——皇帝拉著他家先生的手时,更是皱起了眉。
步昊正乾脆一把拉住他的手,一用力往下!
顾青霄一个不妨,失去平衡,被扯得摔倒在地。
“坐下来吧,我们也聊聊,这次你们离京,也不知什麽时候再见面了……说不定,这就永别了呢。”步昊正开玩笑道。
可顾青霄听他这麽一说,却是一愣。
……对啊,这次不单单很可能是他家先生和皇帝的最後一次会面,还可能是他跟步将军的最後一次见面了。
一想到自己竟然在这时候只顾著嫉妒,竟忘了好好跟这算是半个老师的人道别,心下不免有所愧疚。
於是,只见顾青霄忙坐正,一脸愧疚地诚恳道:
“对不起,步将军。”
步昊正咧嘴笑,不在意摆摆手,嘴边的草茎换了个边,仰头看天,眯著眼道:
“你们之後有什麽计划?直接回到那个小镇上?”
顾青霄见他舒适的神态,也不禁往上看。
万里无云。
“嗯,会回到小镇上。不过大概会走慢一些,先生说了,好久没有出远门,想好好走走。”说到这,顾青霄嘴角也勾了起来。
“也是,你们身上的伤还没全好,是该慢慢走。”步昊正这次乾脆躺倒在地上,看著天。
“我的基本没什麽大碍,就是先生……我怕他身子骨弱,留下病根。”说到後面,顾青霄不禁微微拧眉。
步昊正闻言,不觉也皱了眉,道:
“你知道就好,我说你们怎麽就不等伤势全部痊愈纔走?反正现在你无官一身轻,顾佑还没离京,在顾府又多人照顾,安稳得很,何必找罪受。”
顾青霄苦笑:
“我跟先生说过了,只是先生说了,尽管上一次亲王逼宫不成,虽然皇上早有准备,但还是动了筋骨,朝廷中政局不定,像他和我这样的是非之人,还是早点离开的好……你也不是不知,当时可是很多只眼睛看著我们倒在两军之间,说其中没点什麽,谁也不信。与其在京城中惹麻烦,还不如早点离开。”
步昊正听了,沈默了半晌,纔垂眼低声道:
“你知道,当时我不得不那麽做。”
顾青霄怔了怔,同样沈默了会,纔认真看著他问:
“步将军,我只想知道,你那天,是否早就预料到我会扑过去?”
言下之意,却是问:你当天是否真的有心去杀他先生?
步昊正一愣,转念便明白过来,橕起上半身,大力推了一把顾青霄,纔笑骂:
“你以为我跟你家先生的情分比你差多少?”
顾青霄被推得侧了侧身,但毫不在意,只咧嘴笑。
步昊正又骂:
“还笑,你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比起杀顾易扬,我可宁愿杀你,你还笑得出来?”
顾青霄却不在意,只腼腆一笑,道:
“如果我的命可以换先生的,我觉得……还不错。”
这下子步昊正真的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