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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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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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夕在江允成身旁坐下,“我曾以为,我的恨意会随着时间消逝,在我看不到你的那几年,我甚至忘了你,更别说恨你了,可当我再一次看到你,那些恨意又在我心中燃烧。我才明白,那些恨意不是消逝了,而是蛰伏了起来。”他语气平静,话语却如刀锋凛冽。
  江允成靠近了些何夕,“在去不夜宫的路上,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这个快要死的人,假装原谅我呢?”
  何夕斩钉截铁地说:“不能。”
  江允成又靠近了些何夕,“哪怕是一天呢?”
  “不能,我做不到。”何夕坐远了些,摸了摸背上的“鹤雪”,“我能做到不马上一箭杀了你,已经很不容易了。”
  江允成低下头,“一个时辰都不行么?”
  “好,我答应你。”何夕看着低落的江允成,心生怜惜——他能控制自己的语气和表情,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你解毒之后,决斗之时,不能手下留情。”
  “我答应你。”江允成苦笑,“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好。”何夕冲江允成灿然一笑。
  江允成低声道:“你原谅我了么?”
  “我原谅你了。”何夕神色温和,没有了刚才的尖锐。
  “你原谅了我,即使我现在殒命,我也死而无憾了。”江允成的声音温柔至极,仿佛怕惊醒了某场梦境,“在逃亡的日子里,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我也在想你。”何夕确实总是在想江允成,想到不得不借助酒来让自己失去思考的能力。
  不过,江允成想的是如何和何夕和好如初,何夕想的是如何杀了江允成。
  江允成握住了何夕的手,按在心口,“我解毒之后,我们一起隐居好不好?”
  “好。”何夕顺从地说。
  “我们也像木大先生和石二先生一样,收一个徒弟,不过不要木欲秋那种性格的。我想要一个性格像你的徒弟,长得也像你就更好了。”江允成笑得灿烂,眼中却有水光。
  “好。”
  “你总是不肯相信我,总觉得我不是一个长情的人。北盟解散之前的江允成,确实是你心中那个江允成。可北盟解散之后的江允成,历经生死,看破名利,只想和你白首同归。我当年确实对你说过许多谎,但我今天每一句话都出自我的真心,你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好。”
  “阿夕,我死之后,我不要你去我坟前。我不要那三杯酒,我只想要你一滴眼泪,给我好么?”
  “好。”
  “阿夕,我不信来世,但因为你,我希望人真的有来世。我希望来世我不是一个江湖人,你也不是,我们可以偶然遇见,结为知交,没有武林盟,没有其他人,也没有欺骗与背叛。”
  “好。”
  江允成捧住了何夕的脸,深情款款的说:“我想亲亲你。”
  何夕看着江允成渐渐接近的脸,他抓住了地上的青草,没有说话。
  江允成将何夕压在了草地上……

  第十五章 人外有人天外天

  君游在屋中坐了一个多时辰,才等到何夕和江允成回来。
  何夕面色如常,衣服和鬓发也丝毫不乱。江允成步履轻快,一脸在君游看来十分讨厌的表情。
  君游伸出手,在何夕的领口间取下草屑。
  何夕看着草屑,耳朵发红,“谢谢。”
  “何必言谢。”君游没有问何夕与江允成之间发生了什么,他身为二人的结义兄弟,对于二人之间的事,即使没有亲眼所见,也猜得出几分。
  何夕也知道这事瞒不住君游,咳嗽一声,说:“江允成的‘啼血’之毒在他身上时日已久,若是再拖延下去,即使毒解了,也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不如我们现在向木大先生辞行,前往不夜宫。”
  江允成却一副对自己的毒伤丝毫不在意的样子,笑道:“不知木大先生现在身在何处,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便在房间内随意行走,恐怕会冒犯主人。”
  “欲秋不是在药房吗,我们去药房,让欲求领着我们去向木大先生辞行不就行了。”何夕看着江允成,心头火气,口气也不太好。
  江允成赞道:“阿夕真是聪明。”
  这样的法子,江允成如何想不出,不过是想把话留给何夕来说,好让自己称赞何夕。何夕却也不是蠢人,待江允成说完便明白了过来,高兴也不是,生气也不是,只好板起了一张脸,硬邦邦的说:“我们去药房吧。”说完,他率先离开。
  君游冷冷看了江允成一眼,跟上了何夕。江允成摸摸鼻子,也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药房,在门外听到门内传来哭声。三人面面相觑,不便进去,于是又回去了刚才的房间。
  房间里此时却多了一个人,正是木欲秋的二师父石二先生。石二先生抱拳道:“多有怠慢,还请诸位见谅。”
  江允成回以抱拳,说:“客随主便,方是正理,石二先生如此说,倒要叫我等惭愧。”
  “诸位对小徒的照顾,鄙人在此谢过。”石二先生从背上解下自己的佩剑,“鄙人身无长物,唯有剑技尚值得称道,哪位愿意与我互相印证?”
  君游自从见到石二先生,便想讨教一二。石二先生既然开口,他怎能放过,便也解下了自己的佩剑,“此处伸展不开,先生和我出去可好?”
  众人都出了房屋,君游与石二先生对面而立,何夕和江允成在一旁观看。
  江允成问:“你觉得君游能接石二先生几招?”
  “闭嘴。”何夕看也不看江允成,专注地盯着持剑而立的两人。
  石二先生并没有拔出自己的佩剑,他持着未出鞘的长剑做了一个起手式,“此剑为‘昆吾’,长欠有咫,切玉如泥。”
  “我剑名‘致君’,乃家父所传,取自‘致君尧舜上,再使民风淳’。”君游以剑执晚辈礼,“先生请。”
  “‘致君’,‘致君尧舜上,再使民风淳’,这把剑不俗,名字亦不俗。”石二先生的手指划过“昆吾”的剑身,“小心了。”说完,他一剑刺出。
  石二先生的剑势若雷霆,万夫莫当。君游以“致君”勉强架住“昆吾”,虎口迸裂,流出血来。
  两人长剑均在鞘中,然而招式之间的杀机并未有半分减少。
  君游越打越是心惊,他能在石二先生手下走这么多招,是因为石二先生只为让他领悟招式间的剑意,并不是要取他性命,否则他早就死在了石二先生剑下。
  石二先生后退几步,将剑又背回了背上,“你能领悟多少,便看你的造化了。”
  君游盘膝坐下,将剑搁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石二先生刚才用过的剑招一一在他脑海中浮现,剑意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何夕虽不用剑,但也收获良多,感叹道:“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此人身怀绝世剑法,竟然甘心困居深山。”江允成低声说。
  何夕看着石二先生,“这便是他与你的不同。”
  江允成心痛如绞,此前的片刻欢愉恍然如梦,“你还是不信我。”
  何夕不说话,手伸到背后摸了摸自己的长弓。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君游才睁开眼睛,目中光华闪动。
  何夕走向君游,脸上浮现喜悦的笑容,“恭喜你于剑道之上更进一步,待此间事了,可要请我喝酒。”
  “待此间事了,我一定请你喝酒,与你不醉不归。”君游几年来都于剑道无寸进,今日突破瓶颈,心中高兴万分,脸上的表情也柔和起来。
  石二先生得遇君游这样剑道上的良材美玉,心中亦是欢喜,“说不定过几年,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君游对石二先生一揖到底,“先生但有吩咐,君游万死莫辞。”
  “我无所求。”石二先生道。
  君游维持着弯腰的动作,“先生若是不说,君游便不起。”
  石二先生沉吟良久,说:“你但凡做任何一件对社稷苍生有益的事,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君游直起身,“先生既然心怀社稷苍生,为何困居于此呢?”
  石二先生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才开口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君游失言了。”君游抱歉地说。
  “你并未失言,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石二先生神色黯然,“他身体不好,能多活一日,便是赚了一日,我怎忍心离他而去。”
  石二先生口中的“他”,想必是木大先生。木大先生虽然号称“神医”,然而医者不自医,令人怅然。
  “先生请节哀。”君游安慰道。
  石二先生看向不远处的木屋,“既为江湖中人,何必在意繁文缛节。你们想走便走吧,无须向我与木大先生辞行。”
  何夕看看君游,又看看江允成,说:“那我们就告辞了。”
  石二先生微微颔首,“不送。”
  雾隐山入山难,出山易。
  三人不多时就出了雾隐山,然而当三人走出大概十几里,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头戴罗刹面具的白衣人在马背上大喊,“留步!”他□□的白马极为神骏,很快便追上了三人。他连忙勒马,白马发出一声长嘶。
  江允成猝然不惊地说:“不知木大先生纵马前来,所为何事?”
  木大先生下了马,“我要和你们一同去不夜宫。”
  “不夜宫凶险异常,木大先生还请三思。”江允成劝道,但他已经心动,若是此行不利,他们与木大先生都陷入不夜宫,石二先生必会来相救。
  木大先生冷冰冰地说:“我意已决,而且摘下不夜莲之后,须以特殊方法保存,否则药性会逐渐流失。”
  君游说:“不如木大先生将保存不夜莲的特殊方法告知我们,我听闻木大先生体弱,何必以身犯险。”
  江允成看了君游一眼,微微皱眉。
  木大先生固执地说:“我意已决。”
  何夕忽然开口道:“既然木大先生心意已决,那便与我们一同上路吧。”
  “阿夕……”君游唤了何夕一声,却没有说下去。他知道何夕性情耿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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