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省事的家夥,银兰呆呆地看著那张熟睡的脸,耳边回响的是那人久违的呼唤──兰!
那个山谷中的兰,那人深爱的兰,气质如兰的兰……
第六章
蝶儿──
梅风不在暗室,我去天台找他,却发现他鬼鬼祟祟地躲在楼梯口,脑袋探在外面,身子藏在里面,手中提著一坛酒,时不时灌上两口。
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来到他身後,二十步、十步、五步,他回过头来,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
酒气熏天,但表情平静,他早知道我来了,看来他还没有醉到昏天胡地的程度。
他以为我在跟他闹著玩,却不知道我不是爱玩之人,我是在试探他的武功。
少主曾对我说过,如果他有什麽意外,就让此人接掌紫鸢,让他带著我们一起逃往兰之都。
梅风,你能胜任吗?我忧虑地目光审视他。
梅风冲我诡笑,摇摇晃晃,醉了七分。我看著他捂著嘴巴,闷声打嗝,暗自郁闷。
一个月前,少主与兆倾山一战,受了重伤,命悬一线。紫鸢暂由此人掌舵,这人清醒了十来天,见少主奇迹康复,又萌上饮酒,而且越发地能喝,好似要把前些天断了的统统补回来,一坛接著一坛的灌。
如果少主这次真的去了,紫鸢一百多条兄弟性命,交到这个人的手上,我几乎不敢想象,那会是什麽样的情景。
门外传来若有若无的喘息,我好奇地瞥了一眼。
花架之下,躺椅之上,少主银兰,衣衫半褪,长发裸腿,春光尽泻,好一场旖旎的情事。那一对美妙的人儿,在四月晴天花香弥漫的平台,羽化成仙!
我面上烧灼,赶紧缩回,羞愤地盯著他。
这人不仅是个酒鬼,还是偷窥狂!如果我没有记错,前年他来香世山庄,也偷窥过少主和银兰的情事,那时他身边还跟著一个叫慕容韵的男子。
面对我愤怒,梅风无所谓地坐下,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曲,他靠著门廊,喝著小酒,悠闲自得。
这个方向背对花架,他已经看够了,现在是用耳朵听──听那断断续续、声不成调的呻吟;听那活色生香、销魂蚀骨的豔语。
呜呼哀哉,华山怎麽教出这麽变态的弟子,少主怎会有这麽无耻的师弟,桃夭怎会有这麽下流的首领。疑问,疑问!
雪……雪……不要……离开我……
兰……兰……我不会……永远……
情动一瞬,高潮迭起,如二人交叠身影,啜泣著燃烧情欲,至死方休。
我怀疑阎王收二人时会问,一生一世够了吗,你们还要纠缠多久?
大凡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我的少主啊,你可知道老天不允许完美,而你和兰公子相爱,就是这世间的完美!
我的少主啊,你可知自己又堕入无间,兰公子似你心中一坛毒酒,你醉了醒,醒了醉,反反复复,逃无生计。
你渴求两全其美的心,只怕会化一滴悔尽的泪,未消心里恨,又失掌中身!
翌日,我在走廊上堵住少主,南宫先生适时出现在另一端,让他避无可避。
他有些无可奈何,光著一双脚丫子,穿著雪白的内衣,长发随随便便地结在身後,手里拿著一碟子新鲜莓子,好似一个淘气的小孩,心虚地笑道:“蝶姐,先生,你们有事找我吗?”
风月凝的请帖早就摆放在你的案头;玉繁烟在昆仑败北的消息呈上;闵洲十三势力卷宗厚厚一打,当中需要特别注意的‘海天一派’和‘欢乐谷’都用红色做好标记。
你又何必装出无知表情,还让叶影帮你挡驾撒谎。
一句闭关疗伤,就能让你把身为首领的责任,统统卸下吗?
少主,少主,你可知道,你不是在逃避我们,你是在逃避你自己!
我毫不客气地道:“闵洲那边打点妥当,当下的目标是海天一派和幻乐宫!”
他心不在焉哦了一声,目光飘在红莓上,红莓鲜豔欲滴,好似他房中那人。我知道他急於回房,好跟那人黏糊。
南宫先生缓缓地道:“两个门派势力相当,手下都有能走海船的渡口,但都是难缠的角色,不是光靠银子就能买通的人物。最棘手的事情是──幻乐宫之行林仙寻受伤,托人传来口信,说闵州之事无能为力,让少主您另请高明。”
“……”
“林仙寻心性高傲,此番被人折辱,难免不甘,心生怨愤。少主此去闵洲,尽力好话安抚──只要他肯留下,不管他要求什麽,都不要拒绝。现今组织实力微薄,经不起再折损一员大将。”
林仙寻是香令艾早先在闵州培养的势力,这些年羽翼渐丰独当一面,背後又有九王爷撑腰。他若生叛离之心,以紫鸢目前的状况,根本奈何不了他。他的存在举足轻重,此番前去闵州,首要任务便是安抚此人。
关於林仙寻,我有不同意见,道:“先礼後兵,他最疼爱的姐姐,此刻正在兰之都,我们可以利用这点来威胁他!”
南宫先生摇头,道:“不可,此人智谋过人,手腕强硬,睚眦必报。你若这样做,只会逼他造反!”
我淡淡地道:“他不是小孩,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抚,就能让他留下吗?!”
南宫先生道:“他若不愿留下,那也只能作罢。以他现在的能为,我们奈何不了他。索性就放他走,做一个人情给他,或许将来还有用得著的地方,总好过我们此刻再添一名强敌!”
我不以为然地道:“既然不为我用,那就用他与幻乐宫的仇恨,唆使他灭掉幻乐宫,借此削弱他手中势力,免得它日被他反噬!”
南宫先生皱眉,一向保守作风的他,最不意看到同室操戈,干咳道:“我认为当前重点不在林仙寻和幻乐宫,而是凌霄和琼玉。两兄弟虽说名声不好,但比幻乐宫主要正派许多,至少不会草菅人命。若能与他们合作,佛槿子行动,便有五成把握!”
听到那两个名字,少主一脸迷茫,尽管我们已在他耳边提过几遍。
我再次提醒道:“海天一派的正副教主,一对孪生兄弟,喜好美色,荒淫无道!”
他哦了一声,想了想道:“买些舞姬送去,看看他们喜欢什麽,投其所好便是!”
他说得轻松,我冷眼看他,南宫先生也在皱眉,果然听他最後说道:“我就不去了,这些事情,你们看著办就好!”
南宫先生提醒道:“我们派去的人,被对方拒之门外,没有请柬进不了门。南封夕发来信函,说海天一派的请柬,只有林仙寻能够弄到。他说林仙寻脾气古怪,几次说服未果,还被林仙寻赶出大门,希望少主能够亲自出马!”
少主扬眉,警惕地道:“闵州之行,只是安抚林仙寻吗?蝶姐、南宫先生,你们把话讲清楚!”
我不动声色地道:“幻乐宫和海天一派,虽然最後尚未定夺,一明一暗在所难免。幻乐宫之行,少主必不可免!”
少主冰冷地道:“什麽意思?”
我迎著他的目光,毫无惧色地道:“我的意见和南宫先生相反,凌霄琼玉自视甚高,一般世俗不入眼内,随性妄为没有定数,不按常理出牌,对他们只能碰运气,不能寄望太高。倒是那个喜好童男的幻姬宫主,色心极重,容易上钩。”
幻乐宫主幻姬──一个四十几岁半老徐娘,几十年前,她的母亲在幻乐宫建立庞大女权宫殿,收罗一大堆男宠,把男人当成泄欲之物。
幻姬继位後亦如其母,尤好童男之身,比其更为残暴,乖张易怒。
为了讨好她,下属林仙寻送她两名绝色男优,结果一晚男优被虐待致死,连林仙寻也惨遭毒手险些丧命,林仙寻对此耿耿於怀,渐生背离之心。
少主脸上挂起冰棱,瞳孔收缩,愠怒地道:“我,不是童男!”
若在以往,他会翘起漂亮嘴角,睫毛好似贝壳张开,微笑著对我说道:“蝶儿,跟我走一趟,我们来会会那个可怕女人。”
我知道,这一切都跟兰公子有关,我的少主除了剑法卓越,还有一样可怕的利器──迷惑世人的美貌!
当这两者合一时,铸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一把能插入人心的利剑。
这把剑的力量,远远超过他手中的紫鸢。
紫鸢是纯净的,它的力量有限,不能以武力征服天下,才需借蛊迷惑人心。
尽管那会让它染了风尘,但只有生存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论清白!
现在为了兰公子,我的少主自毁利器!
我心头一阵颤抖,失去往日游刃有余、斡旋角逐的力量,我的少主还能存活多久?香世山庄还能存在多久?
我急切地道:“少主,趁著闵州之行,你该把兰公子送走!”
少主身子一震:“这……”
我道:“一切按照先前计划,我已跟梅风商议过此事,让南封夕出面带走兰公子!”
少主尴尬地道:“蝶姐,这件事情,我另有打算!”
我心往下沈,道:“哦,属下想听听少主的安排?”
少主冷下脸来,道:“蝶姐,你僭越了!什麽是帮中事务,什麽是我的家私,你分不清吗?”
跟随少主十几年,这是他第一次责备我,我深知他的脾气,这一步绝不能让,否则满盘皆输!
“少主”我单膝跪下,双手奉上一块玉牌,那是我的策师令牌,正色道:“十年契约已过,蝶儿想回乡安老,保命苟全,请少主成全!”
蝶儿蝶儿,不过是一个代号,我真正的名字叫诸葛南谖,是江南第一谋士诸葛玄的孙女。
我用眼神告诉他,我不是愚忠之人,我不做无意义的事情,如果紫鸢注定灭亡,我还不如尽早脱身!
南宫欲也跪在他脚边,他已经不需要再多话,只需跟我一同跪下即可,姜还是老的辣!
我的少主果然变色,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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