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香逸雪中毒昏迷,林仙寻以为隆萝都夫人下毒,上门寻求解药却被夫人拒之门外。
几番交涉未果,再加上铁雨之事,林仙寻带人闯进温泉山庄,企图用武力逼迫隆萝都夫人交出解药和铁雨。
隆萝都夫人带著婷芙等人从密道离开,住进王宫後就针对林仙寻展开报复行动。
隆萝都夫人彻底封杀林仙寻,收买他的人际脉络,砸了他的商铺赌场,让他损失惨重焦头烂额。
青蓝赌场是林仙寻最後一个据点,今天傍晚也被隆萝都夫人拔掉了。
梅风小楼成了避难所,岁无情得知情况後,派人送来一盏王印宫灯。
王印宫灯挂在门口,小院就是岁无情的地盘,谁都不能在他的地盘上动武。
隆萝都夫人知晓岁无情的脾气,居然也没再派人偷袭。
坍塌墙壁已经补好,堤老板带著一夥手下挤进来,香逸雪让出宽敞屋子,搬到楼外的杂物间暂住。
得找机会跟隆萝都夫人谈谈,香逸雪躺在床上沈思,冤家宜解不宜结,看看能否化消这段恩怨。
找谁来牵线搭桥呢?香逸雪念头一转,星辰大人!
剑师府大门,一溜烟五六辆马车,佣人扛著一箱箱家俬往车上搬,装满一辆就走一辆。
苏薄站在大门口,时不时喊道:“小心点,小心点,里面是剑师大人用的瓷器,摔坏了你们赔不起……”
银发男子走来,漠然一眼,淡淡道:“苏伯,这些东西不用带,将军府里都有。”
苏薄撇嘴道:“大人,这些都是星辰大人为您挑的好东西,带过去让将军府的人开开眼,您上次带去的行头……也太寒酸了!”
银兰不再多言,转身欲走,忽见台阶下走来一人,不由愣在当场。
苏薄回过头去,原来是龙城的香长老,正拎著一蓝子杨梅走来,目光瞟落银兰颈上。
银兰脖上一道粉色伤痕,那是红尘剑留下的吗?那晚溅上脸庞的温热,也混和了他的血吗?
苏薄走下两节台阶,不客气地挡住来人,愠怒道:“你们这些龙族人,又想来干什麽?”
香逸雪收回目光,礼貌地道:“苏管家,我来拜访星辰大人,还请您帮我通传。”
苏薄翻白眼,一口回绝:“星辰大人不在……”
银兰淡淡地道:“义父在花苑,请跟我来!”
篮子递给苏薄,香逸雪含笑道:“多谢!”
捧著一篮子杨梅的苏薄,惊诧不已又无可奈何,只能任由银兰把香逸雪带进府邸。
花苑就在长廊尽头,银兰走在前面,衣袂白雪,背影冷峭。
香逸雪跟在後边,步伐不紧不慢,轻声道:“那日在温泉山庄……”
银兰垂下眼帘,道:“嗯?”
香逸雪缓缓地道:“多谢你不念旧恶,出手相救。”
银兰瞟他一眼,淡淡道:“不用客气,你的毒全解了吗?”
香逸雪笑道:“已经痊愈,今日特来感谢星辰大人慷慨赠药,没有阿鼻圣多果,只怕我还在床上躺著呢!”
花苑到了,银兰停下脚步,道:“你自己进去吧,义父就在里面!”
他迟疑片刻,轻声道:“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没有告诉别人……”
是怕将军知道吗?那麽美的裸体,当然不想给别的男人看到,更不愿意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
香逸雪了然,承诺道:“我明白了,这件事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吃醋的意思,从他流下那一滴血泪起,他的心就在疼痛中麻木。
淡淡一眼,银兰转身,默然离去。
花丛中,星辰正在修剪花木,动作沈稳从容,一直到香逸雪上前见礼,他都没停下手中活计。
扭头看他一眼,星辰又专心修剪花木,一边道:“我的义子带你进来的吗?”
香逸雪迟疑片刻,道:“是……剑师大人……引荐!”
叫兰吗?他们关系早就破裂。叫师兄吗?他已被逐出师门。直呼其名吗?在星辰大人面前显得无礼。
一声剑师大人,已经代表他们全部关系,过去的统统过去,现实不尽如人意,却不得不接受。
星辰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缓缓道:“香长老,你的脸色难看,病体初愈不适合在外行走,你还是回去吧!”
主人下达逐客令,再不表明此行目的,恐怕下回就没机会再进门了。
香逸雪上前一步,恳求道:“星辰大人,此番前来有事相求,关於龙族和隆萝都夫人的恩怨……”
星辰毫不意外,哦了一声,静听下文。
香逸雪道:“冤家宜解不宜结,龙族有意跟夫人和解,想请星辰大人代为斡旋。”
星辰扬起眉毛,平缓地道:“据我所知,隆萝都夫人只是针对一个叫林仙寻的人,并没有针对整个龙族,香族长言过其实。”
香逸雪苦笑道:“林仙寻乃我龙族之人,十根手指之一,龙族不会弃之不顾!”
星辰瞥了一眼,娓娓叙道:“农夫上山砍柴,被毒蛇咬到指头,通常为了活命,只能砍断那根手指。很简单的道理,看看你的左手,五根手指头都没了,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我不做无用之功,依隆萝都夫人的脾气,龙族若决意保人,恐怕是自惹麻烦。”
香逸雪愣了半晌,不知该说什麽,呆呆站在花丛中,任蜜蜂在眼前飞来飞去。
从走进剑师府邸的那一刻,他就讷於言辞神思恍惚,总在想著那人一抹白色身影,耳边回响那人冰凉如水的声音。
星辰修剪花树,沈声道:“回去吧,取舍得失,自己衡量。”
香逸雪回过神来,行礼道:“多谢大人慷慨赠药,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星辰哈哈一笑,爽朗地道:“香长老,看来你什麽都不知道,所以你还敢来剑师府邸,站在我的面前,大言不惭地要我帮你们跟夫人求情。”
香逸雪愣道:“大人?”
星辰笑道:“你可知林仙寻用什麽方式,跟我要到阿鼻圣多果?”
香逸雪怔仲,他到底做了什麽?
星辰淡淡道:“他抓了苏薄和蓝琪来威胁我,若不交出阿鼻圣多果,他就把当年陷你入狱之事抖出,让剑师和将军清誉扫地。”
倒象紫鸢旧部做事的风格,认准目标快、准、狠的出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对付穷凶极恶、步步逼命的新盟尚可如此,但在兰之都这个和平的国度,武力威胁别人,就显得不近人情。
林仙寻不是好武之人,若非为救他的性命,也不会在隆萝都夫人的封杀之下,还傻到去得罪星辰大人,又为自己树立一个敌人。
香逸雪叹息,撩开袍子,单膝下跪,谢罪道:“星辰大人,此事全因我而起,林仙寻为救我跟夫人翻脸,也是为我得罪大人,若能平息争端,我听任大人和夫人处罚!”
无法追究的是非曲折,只能让人心下叹息,终究是哪里出了错?
星辰哈哈一笑,和蔼地道:“我若想拿你泄愤,又何必把阿鼻圣多果赠给你,香长老,你的脑子怎麽想的?”
香逸雪抬起头,星辰大人微笑道:“你真以为他能胁迫我吗?实话告诉你,我是看在义子面上,这个傻孩子……”
香逸雪表情一愣,那个人……
星辰淡然道:“把你关进囚营是苏薄的意思,我的义子根本不知情,他怎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你毕竟是他的族人呀,而且还是他曾经的男人……”
“那晚在龙城,刺伤林仙寻的是蓝琪,他跟苏薄自作聪明策划逃跑,事发之後我义子才知晓一切。这个傻孩子,总把别人过错担在自己身上,就连你的无情背叛,他也觉得是他自己不好,才遭到你的厌恶。初见之时,他总是变本加厉折磨自己,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香逸雪低下头,眼眶涩然,何尝没想过其中委屈,银兰不会伤害他,就象他无法对银兰下手。
误会不是重点,就算陷害入狱是事实,他也不会介意。
那人怎麽对他,他都无法恨他,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让他召之即来挥之则去,就是那样一心一意地爱著那人。
林仙寻的事情曾让他心如死灰,无法面对那样滥杀无辜的银兰,也无法面对跟自己并肩奋战的挚友。
他让蝶儿传话银兰,如果林仙寻死了,紫鸢不会放过他,後半截话也没说出,这份罪责他来替他偿还。
林仙寻不能白死,一命抵偿一命,黄泉相逢举杯再饮。
星辰声音继续飘来:“……龙城将他无情驱逐,他还是维护你们龙城。现在帝都没人敢跟龙城会馆来往,生怕惹祸上身。若不是他和将军替会馆做保,会馆里的人都会遭殃……”
说到底,那人没忘身上流著龙族之血,一脉同根。
还有那位将军,香逸雪最不愿欠情的人,偏偏还是欠下了……
跪在地上的人似乎无动於衷,却难以隐藏眼中无言痛楚,这份痛楚只有历经沧桑、阅历丰富的人才会明了。
星辰目光深邃,怜悯地道:“回去吧,香长老,我不会为难你们,也不会帮助你们。兰之都的疆土上,有太多属於它自己的秘密,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请恕我爱莫能助。”
没有说出口的後半截话,星辰大人用眼神告诉香逸雪──聪明的话趁早交出林仙寻,免得事态扩大不好收场!
第十九章
回到小楼,岁无情已经来了,替香逸雪号脉之後,跟絮儿交代两句,带著童子飞快出门。
杂物间的霉味儿,熏得养尊处优的岁无情头脑发胀,一刻也不想多呆。
香逸雪喝了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不知是药力还是疲倦,一阵阵困意涌上心头,就这样迷迷糊糊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有人在耳边嘤嘤哭泣,香逸雪睁开眼睛,貌若天仙的丝梨坐在床边,两只眼睛肿成桃核,手指头搅动袖子,哭得伤心不已。
见香逸雪醒来,丝梨喊声大哥哥,哭得更加厉害了。
几乎忘记了,丝梨也在帝都,几个月过去了,还没回水族吗?
香逸雪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