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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野点了点头。他的将印私章,在被俘那晚已被砸碎处理,而他手上的伤让他连笔都拿不住,更不要说签署命令了。所以他看向刘明俊,示意他将自己的意思写成军令,交到肖天翼手中。刘明俊代笔,张晨签押,足可以证明此令真伪,至此,肖天翼等人才算是摆脱了擅自出兵的罪名。
示意肖天翼三人退下,令刘明俊替自己向周天子递请安折。然后令人再次请来姬少华,先请他替自己向周家家主问安致谢,再请他转达申请黑煞军退避中周的事宜,作为万一楚军势大,黑煞军不能力敌时的后退之路。
待姬少华恭退之后,拓跋野再也支持不住,浑身颤抖着缩在小刀怀里。看着他惨白的脸色,额间的汗水,听着他深深浅浅的呼吸。小刀将他轻轻放平在锦褥上,压抑着身上狂暴的气息,一拳捶在车厢上,发出“呯”的声响,压着嗓子吼了一句:“快走,上路。” 车厢外马鞭脆响,车厢震动,终于开始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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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岱被带到郢都后,没见到老四,直接被关进了王宫的卫狱地牢。摘除了头上的铁盔铁面具,却没有摘掉手上的镣铐。虽然没受到虐待,但暗无天日的日子却让性格跳脱的拓跋岱难以忍受,见不到人,只有个话都说不利落的老太监颤颤微微地给他送来饭菜,问他句话,半天吭哧不出一个字来,急得三爷直撞头。
也不知道过了几天,终于有人带他出去,到得大殿上,却是老四在大宴群臣。
王座上的老四面色苍白,虽然脸有笑容,和他相熟甚深的拓跋岱却看得出他根本就毫无笑意。一身便装的拓跋静心板着脸坐在首座,其余群臣依次排列,个个满脸阿谀的笑。拓跋岱心里暗恨,那些耿直忠诚于他的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老四全杀掉了。剩下这些墙头草,见四王势大,毫无节操地直接投靠,个个都是小人。
殿内众人见到双手被镣铐反锁的前秦王,稍有廉耻的悄悄低下头避过他的目光,而有些人却能毫不变色地对着他笑,不知羞耻为何物。
拓跋岱站在门前向殿内扫视一眼,见挨着门口的最下首位置空着,桌前已经摆好酒菜,似乎是留给他的,也不客气,直接就走过去盘膝坐下,大声吩咐:“倒酒。”
旁边侍立的小太监看了眼王上的脸色,见他并未反对,这才手持酒壶小心给他倒满,拓跋岱头一低,用牙咬住杯子,仰头就那么倒进嘴里,一口喝干,头一甩,将酒杯丢向太监,喝一声:“好酒,再来。”
太监手忙脚乱地急忙接住,再倒满酒,双手恭敬地放在桌上,拓跋岱挑眉看向主座的弟弟,问道:“今天什么事这么高兴,非年非节的,竟然君臣欢宴。”西秦肃厉严正,历代以来秦王只在丰年过节时才会宴请大臣,否则除非是战事大捷才会君臣欢宴。比如当年平定草原大漠的大军回朝,比如当年七王火烧东楚大军二十万。
拓跋岫并未出声,只是沉下脸,盯着他看。旁边座位的廷尉张典立起了身,拱手向着秦王位置一揖,笑道:“王上英明神武,运筹帷幄,神机妙算,领我大秦铁骑一夜大破四十八关,半月占领东楚一十五郡,如此丰功伟业,足以令千秋传诵,万民景仰,本应举国欢庆,王上克勤克俭,仅仅在大殿兴宴庆祝,我等有兴参与,实感幸甚幸甚!”
拓跋静心皱了下眉,显是厌看张典的嘴脸,打断他的话,说道:“小五来报,已经打下来宜安城,小六也已围困青城五日,数日内即可拿下,至此东楚已有半数江山落入我手,确实值得庆祝。”
拓跋岱一挑眉,确实是大喜事,难怪老四宴请这群小人。自己不能扫了弟弟的兴,于是笑道:“如此,倒是值得庆祝,干了!”
低头又将面前的酒仰头喝光。太监忙着给他添酒,又紧着用银筷喂他吃菜,一时倒忙得不亦乐乎。
忽然听到拓跋岫的声音:“诸位爱卿,六王所请屠城一事,各位意下如何?”
张典忙起身道:“臣附议。六王所言极为有理,楚人顽抗致我大军攻城时损失惨重,如若不加以重罚,以敬效尤,将来必群而仿之,我大秦将士必然损失更重。”随即又有数人起身附议,一时群情激奋,似乎不屠城不足以平天下。
拓跋岱闷头喝酒吃菜,懒得理会这群小人。屠城?屠了一个城,就会激起数个城的仇恨,以后东楚更会以此做借口,号召楚人反抗西秦。剩下的半壁江山会更难占据。他相信弟弟自有主意。可却没想到最后听到拓跋岫的声音:“拟旨,我大秦兵锋所指,如遇顽抗,可尽数屠戮,鸡犬不留!”
拓跋岱抬起了头,诧异地看向弟弟,以他的心机,自然能看出其中的利弊,怎么会同意屠城?眼见太监领旨就要下殿去准备诏书,而拓跋静心只是沉着脸坐在那里不出声,拓跋岱急了,不由得喊了一声:“慢!”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破200了~~撒花,黑巫无以为报,努力加更一章以谢厚爱!
☆、第59章
大殿里的人全都看向拓跋岱,他紧盯着拓跋岫,虽然离得远,殿内光线阴暗,但依然看得出弟弟脸色苍白,精神不济,难道是病了,头脑不清醒?
拓跋岫阴沉着脸:“放肆!大殿之上,哪有你这废王多嘴的余地!”
拓跋岱变了脸色,老四是怎么了,跟变了个人似的,难道是被这些小人吹捧得忘乎所以,六亲不认了?
不愿当众与他顶撞,按捺着脾气道:“老四!青城是东楚有名的大城,满城百姓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加上守城的兵士,那是十几万生灵。你由着老六的性子,一道屠城令下去,会死多少人!更何况这一道屠城令之后,会激发多少仇恨,日后攻城,会让咱们秦军多生数倍的艰辛,老四,屠城令不能下!”
不知是因为离得远还是因为光线昏暗看不清,说完这些话的拓跋岱竟然依稀仿佛在弟弟脸上看到极隐晦的一丝笑意。随即听到拓跋岫无情的声音:“我是大秦的君王,大殿之上,任谁都得尊我一声王上,哪个是你家的老四!”随即厉声叫道:“废王岱对本王无礼在先,阻挠屠城令于后,传令,鞭笞五十。殿前行刑。”
“你敢!”拓跋岱虎目圆睁,挺身而起,其势如虎豹,渊停岳峙。
拓跋岫却毫不变色,冷冷地与他对视,面沉似水:“我是王上,有什么是我不能做的?”
满殿的大臣侍卫,没人敢吭声。
拓跋岱死死地瞪着他,却从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这样的四弟,让他感到陌生。拓跋岫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冷冷地开口:“殿前侍卫,难道在等本王亲自行刑?”
两个侍卫硬着头皮走向拓跋岱,伸手虚引:“废王,请。”
此时拓跋岱的心情,是委屈多过愤怒。父王遗诏自己继位后,不敢说自己做得有多好,至少算得上是兢兢业业,不曾稍有懈怠。对待群臣百官和自己的亲族弟兄,也算得上尽心照顾,一心把持公正。可素来最为亲近的四弟说反就反了他,而群臣百官连句话都没有。原先在西秦,这个弟弟对自己还有几分亲近,就算是装模作样地锁住自己,到底也能感觉到兄弟之间的情谊在。那日分手之际,对黑衣卫的吩咐,分明还是把自己当做最亲近的哥哥来对待,可不过十余日不见,他率兵打下郢都城,回手就将自己关进了地牢里。半个多月过去了,连见一面都不肯。如今在大殿上,当着众多人等,找个借口就想鞭笞自己,无情至此,简直就象是换了个人。羞愤之下,就想崩断镣铐打上殿去,就算打死了他,自己给他抵命还不成?
恨恨地瞪着老四,却见昏暗光线下,那人瘦得只剩根骨头,面色苍白如鬼,偏还硬撑着摆出一副凶相,难道还能吓唬住谁?看着他那宽袍大袖正襟危坐的样子,忽然有些于心不忍,四弟仅比自己晚出生几个时辰,却生来病弱,他的母妃也是个病弱的身子,自己都顾不过命来,更别提照顾他了,于是自小就与自己一同由自己的母妃照养,同吃同住。而他对自己极为依恋,不肯轻离半步,常常自己习字练武时,生病的他不肯卧床休息,硬撑着精神也要陪坐在身边。那种时候他就是这样挺着脊梁正襟危坐,企图表现出没生病的样子蒙混侍候的太监宫女。他做过秦王,知道做一位称职的君王会有多辛苦,老四现在,一定是硬撑着那口气,实在是不易,自己性子急,大殿之上,未能顾及他的脸面也是确实是自己的不是,何必与他计较,便依着他,打几板子让他出出气,就当是哄他高兴也罢。
这么想着,再不多说一个字,猛回过头,大步走出殿门,背向殿内,直直跪在那里,听凭太监侍卫颤微微地给他解开衣襟,顺肩背拉下来,挂在手腕处,露出光滑健硕的背脊。
所谓鞭笞之刑,是用三寸宽的竹板拍打受刑者的后背,打得狠些,时间再稍长些,竹板会碎裂成丝,再抽打在本已受创的皮肉上,割裂寸寸血肉,而有些断裂的竹丝会插。进血肉里,让人痛不可抑。
行刑的侍卫,左右两边分别站好,相互看了一眼,没人不知道老三老四素来亲密无间如同一人,现在这哥俩不知为什么斗气,做手下的,难道真的下狠手鞭打这位前王上?谁知道哪天王上想起来翻回旧帐,又要因为他们打了三王处罚他们没眼色。这么想着,手上就没敢用力气,四五下打下去,仅仅皮肉稍稍泛红。可那殿内的王上眼神儿怎么那么好,冷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