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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笙心里多少也知道,泠默是被自己宠的娇贵了些,所以只得手捏着窗格,硬生生忍着。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只听泠默“啊——”地叫出来,风未息长出一口气,道,“好了。”云笙跳起来。
门扇推开,风未息出来,拍拍手,掸掸衣襟,施施然道,“通天筋既断,又娇生惯养不加活动,筋骨生涩,非得花上百十天给他掰扯开才能好,这才第一天就受不得,许兄看着办吧!”
云笙顾不得答话,飞也似的窜进房去。
风未息撇撇嘴,顺眼往旁边一扫,吓一跳,只见窗棂上深深五个指印。
泠默只穿了小裤头,软趴趴摊在床上,一边喘一边哼叽,像条快干死的鱼。云笙一把抱起他,心疼地问,“小默,你怎么样?”
泠默眨巴眨巴眼,抽抽鼻子,委屈的泪水涟涟,“哥……哥……臭……大夫……欺负我……把我胳膊……这样扭……腿……那样扭……疼死……了……”
云笙连拍带哄,“大夫是在给你治病呢,治好了病就可以到处跑着去玩了,泠默不喜欢?”
“喜……喜欢!要……出去玩……”
“所以啊,小默最乖最勇敢,再忍些日子就能好了。”
“不……要!”泠默一把揪住他衣襟,“哥哥现在就带我出去玩。”
“现在?”云笙为难。
“哥……哥……”泠默摆开架势要哭,“你不疼我……”
“好好好,”云笙赶紧答应,“哥哥带你出去玩,不过你得先睡一觉,等后晌天儿正凉快的时候,哥哥带你出去好不好?”
泠默破啼为笑,“好。”
淮州城位处三江源,地通南北,气候适宜,十分繁华热闹。此时正是初夏,满城芙蓉花开,香飘阵阵,夜晚街市仍灯火喧哗不止。
云笙挽了泠默一起逛夜市,周遭不少人认得许家大少爷,不停招呼作揖行礼。
泠默蹦蹦跳跳,十分开心。
幼时多半是云笙相伴着出来玩。云笙年长接起家里生意之后,十分忙碌,他便极少被允许出门。幸而家里园子大人又多,还不算特别寂寞,但时日久了,仍是盼着同哥哥出来戏耍,此时两人身着轻衫,手挽手悠闲自在走在一起,泠默真是心花怒放,直拽着云笙一忽要看皮影儿一会要吃糖人。
云笙笑着随他,道,“少吃些,等会儿带你去江月楼吃好吃的。”
泠默眼睛一亮,“什么好吃的?”
云笙道,“江月楼新从京里来了个厨子,听说做的一手好北方菜。”
泠默跳起来,“那我们快去!”
云笙大笑起来,“小馋猫。”
两人直往江边走去。
想是这新厨子声名已经流传在外,江月楼生意出奇的好,大堂里人坐的满满的,小二认得许大少爷,急忙招呼兄弟俩人上了二楼雅座,给让到窗边。
泠默兴奋地左右张望,又探头向下看。这楼临着水,石堤边一溜停着船,人来人往。就这一探头的功夫,他那张圆圆小脸落在了一个人的眼里。
那人正站在一艘船的船头吩咐身边的从人,头一抬,看到了酒楼上笑眯眯的小人,不由浑身一震。
淡淡江边夕照洒在泠默脸上,只觉他眉目如画,顾盼灵动。
那人几乎叫出声来,双目大睁,惊骇地望着泠默。
从人听话听到一半,不禁奇怪,“石大人?”
这石大人不理他,返头问船家,“你可认得那边楼上的人?”
船伙儿一愣,手搭凉棚张望半晌,有些疑惑,“老爷,你说那小孩儿?小人不识,不过他身边那人我识得,那是我们淮州有名的许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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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笙叫好了菜,回过头看泠默,把他往里边拽拽,“小皮猴儿,看见什麽好玩的?当心掉下去。”
“什麽都好玩儿!”泠默很开心,“哥哥,上次你带我出来是冬天呢,没这麽热闹。”
“咦,有那麽久吗?”
“当然有──”
云笙失笑,“以後哥哥不出那麽久的门,会常常带你出来玩儿。”
“真的?”泠默大为惊喜,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哥哥真的不会再丢下我?”
云笙摸摸弟弟的头,“哥哥什麽时候骗过你?”
泠默眉开眼笑。
云笙心里有些痛惜,这些年忙里忙外,竟很少像小时候那样陪小默。因为担著心事,也不许他自己出门玩,难为他小小年纪给关在家里,竟能忍著不吵不闹,乖的让人心疼。
如今好容易事情大定,以後一定守在小默身边,哪里也不去了。
待菜端上来,云笙百般疼宠,又是挟菜又是擦嘴,服侍的泠默心花怒放,一时间两兄弟你侬我侬,恩恩爱爱,眼睛里再容不下别人。
泠默从没这麽开心过,吃饱了饭,又拽著哥哥走去江边兜一圈,直耍到月上柳梢头,才意犹未尽地被云笙半搂半抱拖著回家去。
两人太过惬意,连云笙都未察觉远远身後已经蹑上了人。
入了夜,云笙叫人送进水来,给泠默洗澡。雪夜余寒虽名为大丫头,在许家也就同小姐差不多,但凡云笙在家,泠默都由他来掇弄,旁人闲闲不用插手的。
对於这种变化,泠默显然十分高兴,光溜溜扒在浴桶里让哥哥给自己擦背。
可是这一次明显与半年前不同,云笙特别安静严肃,目不斜视,匆匆擦两下,将布巾丢给他,站起来道,“下头小默自己洗。”
泠默小脸蒸得红粉绯绯,嘟著嘴转过身来揪住他撒娇,“为什麽?我不要嘛,哥哥给洗!”
云笙额上微微冒汗。
刚刚是背面,单是看到泠默圆润肩头、细细腰肢和鼓翘的小屁屁,便让他喉咙发干。看来家里人喂的十分精心,这半年不见,长高了一些,长胖了一些,十足少年体态了。
待他一回转来,云笙脑子里“嗡”一下,急忙背过身去,一边心里暗暗叫苦,早知该将他搬到隔壁房间,现今再踢他出去,小默一定又要哭闹……可是要同床共枕……他万万没想到……小默真是大了。
泠默有些担心,在後头扯扯他,“哥,你怎麽了?”
“呃,”云笙干咽一下,“没,我忽然想起有件事要交待弘良,你快自己洗了先上床去睡觉,哥哥马上就回来。”
“哎?”泠默脸苦下来,还未及开口,云笙已经匆匆奔出门去。
“真是……”泠默嘟著嘴,只得自己慢悠悠洗完,拖拖拉拉从桶里爬出来上床去,发一会儿呆,又听听外头动静,不甘不愿先躺下去。
云笙一直没回来,泠默翻来覆去睡不著,想一会儿,起来趿上鞋往门口走。
许宅虽大,人口却不多。枫红轩是云笙的地盘,除白日里有丫头定时进来洒扫,再无闲人入内。
泠默走至廊下,坐在栏杆上等门。
院子里栽著几株枫树,此时四下寂静无声,月光碧青如水,落在地上,树影摇曳。
泠默仰头瞧著月娘出神,唇角含笑。哥哥终於回来了,而且答应再不丢下自己,那麽久的思念终於有了结果,而且哥哥刚刚逃出去的模样真是狼狈,嗯嗯,哥哥一定也是喜欢自己的,那干嘛要逃呢?小默好不容易长大了,哥哥要做什麽都好嘛!再想下去,泠默自己的脸都热辣辣起来,害羞地将脸埋在膝盖上。哥哥一定是不好意思了,小默也有点……
正想著,他耳朵忽然一动,隐隐听到声音,心头一喜,立刻抬起头。
是哥哥回来吗?
但院门处静悄悄毫无动静。
泠默纳闷地左右瞧,蓦地里听到头顶风声大作,一抬头,见一个黑影扑面而下。他吓一跳,一跤栽倒,从栏杆上跌下去,几乎同时听到那黑影闷哼一声,接著清脆的金铃声一连串“叮叮”响起,不绝於耳。
泠默早已听熟嘱咐,一听铃响,立刻不管不顾,笨手笨脚往墙角下滚去,缩在那里不动。只听得头顶身後“嗖嗖”“劈啪”声接连响起,黑影翻腾纵跃,身形略有些狼狈,似在闪避。
金铃声传的又快又远,一眨眼功夫,泠默便听到云笙怒叱声响起,急忙抬起头来,见哥哥已与黑衣人缠斗在一处。那黑衣人不愿恋战,突然自怀里丢出一样东西,烟雾立起。云笙见状急忙後跃,一把抱起泠默躲开。烟雾散去,人影已经不见。
泠默耳听得院落外头喝斥声起落不停,另有人拦在宅子四周,又见弘良和雪夜余寒已经飞身进院,连风未息都皱著眉头轻飘飘落在院子里,竟没一个人走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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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笙顾不到别的,先问,“小默,有没有伤著你?”说著上下看他。
泠默心还在扑通扑通跳得急,听见哥哥声音里含著惊惶,急忙抬头道,“我没事。──哥哥,刚刚那是贼麽?”
云笙松口气,方道,“看样子是,没吓著你吧?”
泠默摇摇头。惊是有些,还没来得及害怕哥哥便赶到了。
云笙向弘良使个眼色,弘良点点头,飞身出去了。
风未息在院里四下看了看,漫不经心道,“这贼的身手还真是厉害,撞上师姐的天罗地网机关,居然还能逃出去。”
余寒皱起眉,四下查看。
云笙目光一闪,对雪夜道,“你先服侍小少爷睡下,我出去瞧瞧。”说著抱泠默进房,雪夜忙跟上来。泠默牵著他袖角,有些担心,“哥哥,万一再碰上那个贼……”云笙笑笑,柔声道,“你放心,这会儿宅子里都惊动了,那贼要不是被捉住,就一定已经逃走了,哥哥不会有事,你先睡,等会儿哥哥就进来陪你。”
泠默发一会儿怔,点点头,乖乖躺下了。
云笙摸摸他头发,转身走出去,正听见外头风未息说话,“……平常大户人家多备几个护院的人也就了不起了,可从没见过这麽机关重重的,这个贼居然偷到这里来,也是算他倒霉。”
余寒摇头道,“这绝不是普通的小贼。”
“哦?”风未息若有所思,还想再说,转眼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