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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李青青说你身上,有什么法物,那是什么?”
皇上哦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金扣。我想那是纯金的,精美得眩目,尽管只是一枚普通的扣子,但精工巧做,一看就不同寻常。
“这是章嘉若贝多杰送我的。那年朕才12岁。”
我点点头。三世章嘉活佛7岁被雍正帝接进宫,与皇四子弘历(即乾隆)一起读书,相伴长大,至乾隆登基,封其为驻京掌印喇嘛,参与蒙藏事务。他们的密切关系不仅史书上多有记载,就是在宫里,我也屡屡听闻。乾隆信奉藏传佛教,与三世章嘉活佛的影响不无关系。所以他才多次扩建中正殿、雨花阁,所以,我才能在那里见到格列喇嘛。但作为皇上,他所做的这一切,绝不是性情所至,我想他必定有他的无奈和负累,因为他永远不可能摆脱政治权利和国家利益去选择一种纯粹。
“章嘉活佛说,这小东西,能扣住福气,要放在离我心最近的地方。朕就一直放在胸前。现在,朕把它送给你,希望它能保佑你平安。”他一边说,一边把那金扣从身上摘下。
我推辞,可是,皇上哪里肯。他郑重地把小金扣戴在我脖子上,目光停留在我胸前,呼吸喷在我脸上痒痒地。我低下头躲避着。
突然,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逼我看着他的脸。
“荧儿,你喜欢吗?”被他握住肩头,离得那样近,他的神情无比温柔,虽然带着一丝忧虑,却是情意浓浓,这和他刚才说到陈苏苏的样子判若两人,我一时无法看清他。
我后退了一步:“皇上,您赐的都是好东西,荧儿怎敢不喜欢。可是,喜欢就要得吗?”
皇上跟近一步:“喜欢就要争取,就要得到,这有错吗?”
我摇摇头,微微又退了半步:“即便喜欢,不是你的,也终归不是你的。”
“我不管!”皇上用手按住我的肩膀,口气不容分辩:“朕说了,这小金扣是你的了。因为朕是天子,是君上。早晚,朕喜欢的人,也终归是朕的。”
我不再说话。抬头迎着他的霸道。与皇上的对视像是一场较量,我们都希望对方明白自己的倔强,谁都不肯示弱。
良久,皇上终于退下阵来,转身而去。他的背影沮丧、孤独。
我立在原地发呆。
我不快乐,因为有一张我无法抗拒的网,正罩在我的头上。我不快乐,还因为,我觉得自己长大了。我的肩膀上,感到了许多沉甸甸的责任。我暗暗下定决心,贵州事毕,我将远离皇宫这个是非之地。我要回到现代,也许,也许永远不再还魂。
再上路,一行人都不敢耽误,用刘公公的话说,宁让皇上劳顿些,也不能再让皇上遇险。日夜兼程,三日后,我们进入贵州境内。
“皇上,翻过这座山,再穿过柳行镇,就是贵州府衙了。”刘公公边喘边说。这旅途对不再年轻的刘公公来说,显然是非常辛劳。
“贵州知府只知道上面来了钦差大臣,他做梦都想不到,来的是皇上!圣上英明,治吏有方,这是天下百姓的福气啊。”小太监和琳鞍前马后,一路没少说话,但也许是在灵壁他表现的不够好,皇上对他始终冷冰冰的。
突然,刘公公大声地咳嗽起来,步伐也放慢了。不知何时,一片白色的雾气慢慢笼罩了我们。众人渐渐感到头晕等不适。皇上在步辇中,倒是最轻的一个。
我想我们可能遇到瘴气了。来前已经做了准备,张元远点燃御医特制的“避毒草炭”在前引路,我又让众人服用了一颗“灵麝散毒丸”,急行数丈,渐渐走出了迷雾的中心。
就在这时,一阵铜铃声打破了山里的寂静。
远远看见三个人朝我们走来,前面一个穿着红色衣袍,后面两个着黑衣,红袍人一边摇铜铃,一边撒纸钱,而黑衣人则蒙着头面,行动僵硬古怪。
皇上掀开骄帘,问刘公公:“这是干什么的?”
刘公公擦着头上的汗,小声说:“皇上,算咱们倒霉,碰上赶尸的了。” 。 想看书来
远赴贵州的使命(82)
再说那红衣人,看见我们,手里的铜铃摇得更急了,同时掏出纸钱来撒,似乎在提醒我们赶紧回避。但皇上的车马向来是等别人回避的,况且又是在深山里,就这一条土路,想躲也躲不及,两队人还是遇到了一起。
对大家来说,赶尸一事只是有所耳闻,这都是第一次遇到。尽管心生好奇,但还是有些忐忑。刘公公交代大家不要与那红衣老司搭话,恭候他们经过就好。一行人垂手而立,红衣人也脚下生风,口里对后面的黑衣人念叨:“快行快行,莫要停下!”令人大为吃惊的是,黑衣人的袍子完全遮住了头脸,尽管举止僵硬,但步步紧跟,好像脚上长了眼一样。看来这就是被“赶”的尸体了。眼看他们就要经过的时候,排在最后的一个黑衣人突然停下不走了,并且转身立在段雁北面前。
段雁北大惊失色,喝问“做什么!”说着,黑铁扇抵住黑衣人前心。
黑衣人不说话,神出一只胳膊,一把抓住那黑铁扇,段雁北竟抽不回来。我心想这尸身本来如睡去一般,现在似乎是活了,七窍未干的尸首有非人的蛮力,但还没入鬼道,非人非鬼,反倒是最嚣张的时候,我又想起故宫松林边的那片坟地,还有当初的莲生。顾不上耽误,一张纸符已经打过去。这时红衣老司也已奔到眼前:“憨包,叫你疯!”啪地一声,一张皱巴巴的符也贴到了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顿时老实了,松开手,又像睡过去一般,乖乖地退回原来的位置。
“都坐哈,歇一哈哈!”听着红衣老司吆喝,黑衣人照办,就像两件会移动的行李。
“姑娘,你使的是啥子符?”红衣老司过去揭下我的符,好奇地问。
“哦,想是那尸首魂魄不定,我用的是定魂符,可对?”
那红衣老司连连点头,脸上显露出钦佩之色:“对头对头,估摸着是封七窍时青衣老司走了神,没封住这尸首的心窍,这尸首生前是做扇骨的学徒,看见这位客官的扇子好,魂勾出来了,你使符定他的魂,自然对头。姑娘年纪小小,不简单不简单!敢问也是做这行当的?”
我支吾一下,不知道怎么说。刘公公赶忙上来解围:“老司,前面有瘴气哦。我们刚刚出来,你们千万小心。”
红衣老司忙问什么颜色,当得知是白色瘴气,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只要不是青烟、黄烟、黑烟,都不碍事!”说着,掏出一个小酒瓶,猛灌了一口。又拿出一个小药瓶,打开瓶盖,在上面嗅嗅,然后畅快地打了个喷嚏。对付自然的魔障,看来各有各的高招。
“各位客官,我先赶路了,这两个伢儿的爹娘等得急,最近矿上死的人多,我要赶回来多接几桩生意。”红衣老司想要告辞。就在这时,轿子里头突然出声了:
“请问老司,这死的可是威宁铅矿上的人?”
红衣老司吃了一惊,嘴上慢了。刘公公忙在他耳边说:“我家老爷是专来贵州开矿的生意人,但说无妨。”
老司咽口唾沫:“老爷说对了,正是。”随后又压低声音说:“老爷可有足够的银子?贵州的矿可都归朝廷管辖,即便开得了,没钱打点,说封可就给封了。”
“哦?”皇上掀开轿帘:“如何打点?”
老司挠挠头:“具体小的也不知,只听一个开铜矿的同乡说起过,威宁知州刘大人收了他银子,去年封了的矿今儿才又得开。”
皇上点点头,又指指那两具尸首:“那人可是死于矿难?”
老司摇摇头:“两个伢儿都是矿上的脚夫。老爷有所不知,矿上的厂民日子要好过脚夫,脚夫都是临时招来运送铅块的,路途遥远,又欠缺马匹车辆,肩扛背驮,劳累得很,所以中途逃跑和偷铅的人很多,一旦抓回来,都施以严刑,再发配去做苦役,这期间身子弱的就没得命了,自杀的也不老少。”
皇上点点头,沉吟道:“怪不得钱局铜铅料吃紧,总运不到。”
老司又躬身一礼:“老爷面有贵气,气宇不凡,必是做大事情的人,如若真的在贵州开了矿,好歹对手*恤一丝丝,虽说死的人越多,我们的生意越好做,但毕竟不是好事情,心里不落定。”
老司告辞后,皇上和刘公公面授机宜,看上去压制着怒火,神情十分严峻。众人识趣,一路无话。
等到达贵阳,皇上的步辇只在府衙门口站了一站,随后就离开了,在刘公公的安排下,我们住进了“凤华客栈”。皇上俨然又成了“黄老爷”。 此时天色渐晚,众人已是饥肠辘辘。刘公公顾不上与我们一起用餐,匆匆出门办事。
酒至半酣,庆格尔泰和乌力罕叹气说,以为到了贵阳就可以恢复皇家身份,谁知皇上又找罪受,放着豪华舒适的府衙不去,又来住这憋屈的小旅馆。皇上笑了,一边叫小二上菜,一边低声劝慰:“我还没做够‘黄老爷’呢,在宫里做够了那个‘官’,好不容易为次民,难得的清闲自在。你们太不体会我的心思了。”
和琳插话:“老爷表面清闲,心里可不得闲,贵州这个案子不省心啊。”
我把玩着手中的酒盏,不屑地说:“天下那么大,如果事必躬亲,岂不是要累死了。”
皇上用筷子敲了我的脑门一下:“当家人不操心,如何当好这个家!”然后又趴在我耳边小声说:“有你在朕身边陪着,累死也开心。”我又羞又恼,脸腾地红了,正拿眼去恨皇上,刘公公突然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股凉气。
“到了吗?”皇上精神为之一振。
刘公公点点头“老爷,三位大人已经在客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