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那一个男人的宠幸。
那太监也听说了许多关于我的传言,想想也是不敢惹,终于放行。可是出的了储秀宫,再想出紫禁城又难了一步。
这个时候,戏楼已经被御林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和阿恬奇怪地看着宫里突然冒出许多全副武装的宫廷侍卫,到处都乱糟糟的,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顾不上那么多,先逃出去要紧。
门口的宫廷侍卫正巧与巴智宜相熟,所以对我恭敬有加。但听说是要与恬嫔一起出宫,他头摇得像拨浪鼓。“夏大人,在下刚刚接到谕旨,今夜一只鸟都不许出宫!您知道调遣这么多御林军是为什么吗?宫里出了刺客!”
我大惊:“刺客?皇上不是在看戏吗?”
“是啊!”侍卫压低声音说:“就是那班戏子里出了刺客,幸好皇上有老天护佑,毫发无损。”
我突然为姚姐姐担心起来,刺杀皇上的绝不会是她,可是,作为三喜班的班主,她如何能脱了干系?
“夏大人,这儿乱着呢,今天晚上弟兄们要昼夜搜查,怕刺客还有同党。您快和恬主子回宫歇着吧。”
我和阿恬无语对视,已经到了这里,怎可放弃?何况夜长梦多,今儿出不去,明儿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我们一声不吭地上了马,侍卫没有多想,回头去布置下属。
冷不丁我大叫一声:“有鬼!”
守门的侍卫一片骚乱。“鬼在哪里?”
我装模作样地指着城外:“刚才有三个新鬼往城外飘去了,怕是御林军所杀的刺客,我得去定住游魂,否则7日内极易变成冤鬼,回来报复……”
这些守卫都知道我是捉鬼的卜筮官,对我的话深信不疑,也都怕被言中,赶紧打开宫门放我们走。等那侍卫脑子回过味来,才在后面大叫“夏大人,您去捉鬼,恬嫔去干嘛啊?”那时我和阿恬已经出宫好远了。
可怜那匹常年在宫里拉皇辇的马儿,肚子都快被我和阿恬的脚后跟踢破了,恐怕这辈子它都没这么卖力跑过。勉强到了夏府,它也累得瘫倒在地。我心疼地拍着汗水涟涟的马脖子,叫家仆快去照料。而我,顾不上喘气,直奔父亲书房。
见到父亲,一句话没有说,两个人竟都泪流满面。父亲什么都知道了。
良久,父亲才抚摩着我的头发说:“荧儿,无论怎样,你都要活下去。”
我茫然地看着父亲,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却突然发现,父亲的美髯中竟有了白须,两鬓也生出许多白发,他的眼神不再凌厉,而是有了更多的牵挂,他的脊背也没有从前挺拔,似乎不堪重负,那一刻,我觉得父亲老了,他是为我这个不省心的女儿操劳的吗?我感到了他的脆弱,我多希望自己能成为他的一个依靠。
阿恬也搀着母亲来了,我上去拥住母亲。母亲瘦了,她紧紧握着我的手,红肿的眼睛刚刚哭过,但神情却很镇定。师兄早已站在门口,他无声无息,深深地望着我。
阿恬突然跪下,向父母磕头,边哭边说:“对不起,恬儿对不起姨夫姨母养育之恩,闯下这等大祸,连累夏府……”
“恬儿起来,”父亲温和地看着她:“你才17岁,现在明白事理还不算晚。今后,找个真心对你的人一起过日子,我们也就可以放心去见您爹娘了。”
阿恬哭得更伤心:“恬儿不懂事,不知道进宫是这样,是恬儿糊涂。”母亲扶起恬儿,也落下泪来:“不能这么哭了,要当心腹中的胎儿。”
父亲又转头向我,仔细看我脸色,并为我把脉,许久,他睁开眼,表情竟十分沉痛。
我心里纳闷,除了体虚,应无大碍才是,父亲怎么……
“荧儿,任脉主血;为阴脉之海;督脉主气;为阳脉之海。你阴脉沉滑,毒已入骨!”
我大惊,不应该啊。前思后想,难道喜儿没有遵照我的嘱托?母亲抱住我,急问父亲解救办法。父亲痛苦地摇了摇头。“当年关羽矢镞入骨,华佗神医为关他刮骨疗伤,可荧儿的毒是随血入骨,一两月内与常人无异,沉积到毒发之时,就是华佗再世,也没有办法了。”
母亲悲恸:“你是说,荧儿没有救了?”
父亲拿出《夏氏卜经》,望着邈翰天宇的点点繁星,似乎从中看到了深不可测的神异:“天意不可违,荧儿自有归处。”
这时,始终沉默不语师兄跪下了,像是立下一个郑重的誓言:“师父、师娘,只要我林焕活着,荧儿便不会死。”
父亲忍不住又落了眼泪。他看着我长叹,不用说话,我也知道他的意思,父亲母亲眼中的期盼和无助深深地刺痛了我。我更不敢去看师兄的眼睛,我怕看那双眼睛里的深情和落寞。我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自私。我等待一个没有可能的可能,爱恋着一颗远在天边的星辰,却忽略和忘记了身边的亲人。他们的爱,我又如何回报。
“爹爹,娘亲,荧儿会和师兄永远在一起。”我想所有的人,包括我在内,都被这个承诺惊住了。我忘了我还有一个今生,我只知道我必须给前世爱我的亲人一个交代。那一刻我流下了委屈的泪水,因为我想到了元宸,想到了那个已经被我沉溺到心底的男人。可是,如果我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我流下的将会是悔恨的泪水——因为这个应诺来得太迟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阴阳相隔两茫茫(106)
这夜,父亲在有限的时间里,用极大的耐心、最大可能地给我讲解《夏氏卜经》,听着父亲深沉厚重的声音,感受他一直吝啬表现的内心的慈爱,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父亲停住,他的声音也哽咽了:
“荧儿,我没好好教你是不想你小小年纪太过张扬,沾惹皇权总是岌岌可危的事情。你师兄的父亲林易之,那是何等文才,翰林院博学之冠,当年多么风光!可惜,一不小心被文字狱牵连,便一杯毒酒赐死。后来证实是冤案,那又怎样,人死不能复生!荧儿,再说那后宫,纵使受得一时宠,皇上终不是能一生护佑你的人,你是个没有心机的娃娃,怎么斗得过那些处心积虑的后妃……”
爹爹,不要再说了。是荧儿懂事太晚,不能体会您的用心良苦。我抓着爹爹的手,眼泪滴在上面。虽然我并没有前世17岁之前的记忆,但我知道就是这只手扶我蹒跚学步,一点点扶我长大。当我成人,父亲还在尽力用自己的羽翼来保护我。今生我没有得到过的父爱,竟然在前世得到了补偿。
这是我们全家人最后一次团聚。
早在之前,师兄欲说还休地吐露想劫我和阿恬出宫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开始准备,他遣散了家中的奴仆,只留下2名跟随多年的老仆人,然后变卖了家中值钱物件。他甚至安排了我们以后生活的地方:
“早年与你林叔叔经过河北正定县,喜欢那里的风土人情,便匿名‘夏林’在辛各庄买了一处房产。相约老了去那里颐养天年。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了。那里民风淳朴,远离喧嚣,以后夏家可在那里扎根了。车马都已准备好,你们快走吧。”
我觉得不对:“爹爹,你和娘亲不一起去吗?”
父亲凄然一笑:“没想到你和阿恬能自己逃出来,焕儿也好好地在这里,这已是大幸,你们是夏家的血脉与希望,保全了你们就是保全了夏家、保全了《夏氏卜经》,我已无憾了。抗上的所有罪名,都由夏远一人承担吧。”
母亲挨个抚摩我们:“有我陪着你爹爹,放心去吧。”
他们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哀求也无济于事了。我知道父亲一生光明磊落,是不屑于畏“罪”逃跑的,再一想,碍着是我父母,皇上也不能太过分,时间所剩不多,还是先把阿恬送出京城再说。依依不舍地走到门口,爹爹又叫住我,把一小瓶灵麝散毒丸塞到我手里,语重心长:“孩子,都带着,以后用得着。答应爹和娘,一定要活下去!”
只当是不舍得老宅子,只当是为了拖住皇上的追兵,尽管一种不祥的预感挥之不去,形式紧迫,我们不得不踏上离家的路。走了一阵子,老仆人突然想起,辛各庄那处房产的地契忘了拿。等老仆人回来,却是一路踉跄呼号:“老爷夫人……自尽了……”
这是怎样的一个消息。
一时间,当阿恬哭出声的时候,我竟没有反应。只是僵直地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师兄一把抱住我:“荧儿——”那是一声野兽被刺伤般的低吼。
“放开我。”我轻轻地说。
但是他分明拥抱得更紧了,让我窒息,也让我感受到了那无声的哭泣和颤抖。此刻,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相依为命。我知道他也痛彻心扉,那也是他的爹娘。我想起了我们在爹娘面前所立的誓言,我想起他们关上夏府朱门那一刻的叹息。他们早就知道,从此生死相离,阴阳两界,从此我又没了爹娘……
我任凭眼泪肆意地流淌在师兄的衣领上,我把悲泣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
“荧儿,你还有我。”我听到他说。那声音像是来自大地深处。
等一行人终于出了京城,靠近正定地界,我停了下来。俯身下拜:
“阿伯、阿婆,感谢你们侍奉我爹娘多年,现在荧儿拜托二老照顾好我这妹妹,等荧儿归来,便做你们的女儿,为你们养老送终。”
两位老仆人扶我起来,流着泪却不知怎么劝,阿恬急了,拉住我的胳膊:“表姐,你又要去哪儿?眼看到了安全的地方,姨父母又留了够我们活一辈子的钱,你还要去哪儿?”
我看看师兄。出乎意料地,他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望着我。
我拉过马头,不仅仅说给阿恬听:“我还有事情不得不办,办完我就回来找你们。”
脑子渐渐清醒过来,我决定回去。我要让父母入土为安,尽一个女儿应尽的孝道;我要遵守信诺赶回宫里,不因已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