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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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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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我父王,还把父王的尸身拘在你身边!你是坏人!你赔,你赔我的家!”
  朱厚照微愣。
  “陛下,臣找到世子之时,他已患失心疯……臣恳请陛下,让臣下将他带回抚养,自此之后更名改姓……”
  “王守仁!”朱厚照将少年扯拽开的被角仔细拉好,回转身,唇边勾起一抹笑:“王爱卿,一个疯小子,哪里懂得这许多?朕真不想提醒你,娄妃投水自尽谁才是罪魁?!你真的是为了大明江山才盗取大内禁药,才暗藏舱下暗箭伤人?!念在你毕竟救了朕,亦是看在大明江山的份上,朕不能怪责于你。只是现下小皇叔病重垂危,你却带了疯子来闹腾,居心叵测!滚出去!”
  王守仁拜了拜,牵携少年恭身退走,到得厅外,对了候在外堂的杨一清王纶摇摇首。
  “陛下现在的状况……谁劝都不会听。看来下猛药也无济于事。他坚持认为宁王根本只是昏睡……”杨一清捋了捋稀白的胡须,面愁眉皱。
  “殿下的症状十分奇特。当日我查看之时已然死脉,却又一直有一息不断……身体经炎夏寒冬依旧不热不冰,亦无腐化迹象……汤药喂入又与常人无异……我王纶行医多年,这实在是……比起殿下,现在更要紧的怕是皇帝陛下。背伤愈重还不肯医治,而且现下的偏执已然成病……”
  王守仁垂头叹气,王纶觑着他,说不上厌恶此人,却也喜欢不起来。若不是为了朱厚照,自己绝对不会愿意与此人同处一室。
  主上的心,他自己也许也不曾明白,或者不愿承认,朱厚照已然超越他的宏图伟志。此时他自己不生不死,若他醒来,定是不愿见到如今朱厚照此等癫狂模样……
  “陛下虽然还是如常处理政事,只是长久在外游历拒不归京,总是不妥。何况气郁久伤,于身体大大有损,实在危险。”杨一清叹道。
  夜
  朱厚照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仔细为他穿好帝服,披上裘衣。窗外纷雪簌落,高阁之上玉蟾宫灯淡出柔和的“月”晕。
  “小皇叔,我们如今在南京,看,满月恒照,你喜不喜欢?”软软倚伏他身侧的人并不答话,凤眸紧合,唇色淡。
  “小皇叔,你醒来,你不是要南京么?你不是要皇位么?都给你,什么都给你!厚照什么都不要!” 
  春回花盛,夏炽叶繁,秋尽世凋,又是大半载过去。朱厚照每日如常处理朝政,王纶几已放弃劝说偏执的朱厚照,实际上,王纶亦几乎相信,主上,很快会醒来……
  是日,云淡气清,碧空疏朗。王纶远远眺着湖中一坐一卧,坐立之人不时调整落坐的位子,为怀中人挡开深秋微寒的风。
  主上如有所感,应是喜悦的吧?
  又一条鱼儿上钩,朱厚照欣喜地拉杆收线:“小皇叔,今天厚照给你炖鱼汤。”
  “咔!”小舟似乎触上了湖石,靠在朱厚照怀中的朱宸濠身体一歪,竟直坠入湖!
  舟覆。
  王纶以及众侍卫忙趋近而救。
  朱厚照死死箍住那人腰际,湖石尖锐,湖草环缠,朱厚照潜入水中解困,少时已是满身伤痕。背上的伤绷裂,冰水若锥戳入脊柱,朱厚照恍若望见湖底有迷幻神奇的光圈……有明黄炫影仰卧其中,水纹荡过眼睫,那远处的幻影近了些……凤目慢慢张开,泫深的眸映照着自己,只有自己……唇微勾开合:“厚照。”
  “小皇叔!”
  身上骤冷,被褥滑下,朱厚照惊觉自己竟然是坐在床上!
  “小皇叔!小皇叔怎么样了?!小皇叔呢?!”
  王纶端了药汤,颇为为难:“殿下脉息断绝……请陛下节哀。”
  朱厚照定定望了王纶,忽而唇微勾,眸中死寂,“我看到他了。原来你是要舍我而去……才会那样看着我么?那样只注视着我……”
  '正德十五年九月己巳,渔于积水池,舟覆,救免,遂不豫。'
  '正德十六年三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朱厚照缓缓移靠窗边,窗外白日暗晦,天狗食日。繁华盛极已颓的梅色渐渐模糊灰沉,终是只依稀可见虬枝狰狞。不多时,阴影既退,日归中天,朱赤见赭的颓败梅海又明晰起来,若地底孽火,映了炙阳,颓且烈,吞噬天地。
  “小皇叔,日食,厚照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正德十六年三月丙寅,崩于豹房,年三十有一。'
  第48章 终章番外
  孽镜摄星魂,忘川涤业障。
  孽镜台中摄罪业,孽缠身,业有报。
  朱宸濠舒步迈上,唇微微勾起,负手定立在孽镜台前。一场谋逆,累兵民数万。然一将功成万骨枯,无悔!愿偿!
  灵珀化镜,清明幽奥。镜中形影渐显,竟是朱厚照!
  朱宸濠微勾的唇怔滞,眸色一凝,密睫渐渐渐渐暗了眼眸,忽而凤目飞挑而起,泫瞳映照镜影,影中那人熠熠光曜。
  人之为灵,一生之所逐所欲固铭于心,时时翻查瞬不或忘;一生之所愧所思亦摄于心,每每规避拟以为虚。孽镜台上迫自省,回避不能。
  “朱宸濠,妄起杀伐,然天之降命以为劫数,既已终了,本王便予你往生。”
  朱宸濠直立于堂下,拱手相谢:“多谢秦广王。只是若无过无孽,何以孽镜台上镜影仍显?何况数万死伤亦是罪孽,愿受刑罚以偿!”
  秦广王摇头笑言:“只因那朱厚照仍拘了你一缕命魂不放,是以镜中得显其影像,于你之往生无碍。”
  “朱宸濠愿往忘川水中受罚偿业!”
  秦广王沉吟许久,叹:“你乃天命之降祸于人间,并无罪业。何况那忘川水,神仙尚不能抵其开古之寒,承其万年之怨,若入,魂魄尽灭于其中,天地无存,再难反悔。”
  “朱宸濠只愿此生孽偿业清。若不入忘川,即时转生下世,我与朱厚照之孽便再不能清。如此,不若魂魄尽灭,无有所溯,无有所往。”
  秦广王看着下立之人眸定唇抿,恭谨拜叩阶下不起,再叹:“如此,你便前往忘川中等待那朱厚照。只是,他若不再记挂于你,直往轮回,你亦不得反悔,须为那万余亡魂受业超度往生方可离开。抑或是,你抵受不得忘川之苦,魂魄尽灭。”
  朱宸濠拜谢起身,直往忘川而去……
  曼珠沙华引魂去,曼陀罗华净前尘。
  “小皇叔!小皇叔!……”朱厚照在无尽的赤红中继续找寻。他的小皇叔一定在这附近!他知道他在这里!
  浓烈荼艳的红逼近入眼,看似纤弱的细蕊柔瓣,仿若便要伸入身体自心口绽出!
  鬼差好意提醒,所有生魂都不会也不能在这里逗留,或往各殿受刑罚,或转生下世,或被接引上天,这里,魂往魄归,徘徊于此只会被万年怨气噬至终无神识,游荡于此不得归,直至消散……
  “厚照。”
  彼岸,曼陀罗华净白无暇,透过那踏水而来极淡透明的影,梵净空灵。
  第49章 番外二—守*带晷上元小番外
  '宁康王觐钧弘治十年薨。宸濠,康王长子,初封上高王,弘治十二年袭封宁王。'
  宁康王迁归皇陵,子宸濠赴陵守孝两年。
  参木暗,森影幢幢;殿深寂,琉璃辉月。
  朱厚照口衔檀枝,一手提食盒,一手抠攀墙缝,边心下暗恨轻功不及,边利索熟练地翻过庭院高墙。
  黑绒覆眼,扯开来,瞳近处一张巨脸凑来,朱厚照本能一避,几乎摔下高墙。
  “小孩儿,功夫不错。”
  朱厚照扶稳立起,墙头上积雪甚滑,自己身小体轻,立于这松滑的积雪上即使使出千斤坠亦不如对面人立得稳当。风来,那人黑色裘衣猎猎肆扬。
  “什么人?!”朱厚照放矮身子,欲跳入院内再做计较。
  那人仿佛一早知道他的意动,伸掌抢过他手中檀枝食盒,率先落下院中。“我是个算命先生。小太子想要算一卦么?”
  朱厚照亦跳落院中,睨着眼前的人,心下盘算:此人既认出我,必有所图!可是他武功高强,若我叫喊,皇陵中的兵士和小皇叔或许不及来救,徒增危难。此人怪异莫名,且静观其变。”
  七夜看那小太子面上平静,肚里实已拐过数个心思,微微一笑:“若是说得灵验,太子殿下便以这灯为酬如何?”
  檀枝挑,红绫晕烛影,镂金罩月华。
  “好!那你便猜猜看本太子念想的物事何如?”
  “得以为失,失既已得。你与他,正如现今之情势,分明不过隔墙而立,他望不见你,你喊不应他。”
  朱厚照顺了那人所指而望,他的小皇叔立于窗下,素色孝服濯濯,栗色的发迎风扬起成赤,唇,点点勾起,凤眸泫极泛寒……
  “我不会喊。你想要什么?”朱厚照生生把身体拧过不看。
  七夜笑得真诚:“我说过了,我就要这盏灯。小太子,此断言望铭记于心,日后必将应验。”
  “本太子可没说你猜的对!你怎的就说起什么断言……”
  回身答话,那白衣黑袍的怪异男子恁地消失了,食盒置于雪地,一院清辉铺洒。
  朱厚照四下里查望,那人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是手中的宫灯确已不见!
  “小皇叔!小皇叔!……”朱厚照提起食盒朝窗下跑去,那俊朗少年低下头,望向院中……然后视线穿透过,锁闭窗格。
  枯枝虬,狰影浓魅;雪茫陌,宵月霜辉。
  终有一日,小皇叔的眼中只会有我一个人!
  ……
  “啪!” 玉匙碎地。瓷白的元宵破裂,汩汩流出金色密汁。
  暖燥的掌贴上额头,“怎么了?”
  朱厚照扑挤入那暖热怀中,“小皇叔,刚才我在庭中叫你,你怎么都听不到!我敲门,一直敲,一直打,你还是听不到!所以我就想,我只要守着小皇叔就好,像先前那样,在门口守着,小皇叔不生气了,就会给厚照开门……”
  “说什么呢。”朱宸濠轻揉拍抚孩子后心,“今日雪厚,分明是我一直在门口等你。”
  朱宸濠挣了挣,被死命箍住的腰背有些窒,却是挣不开。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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