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忍受任何人伤害于他吗?包括自己……
朱宸濠不断地在一片虚空中冲撞着,晦暗空冥,极冷,无声死寂。
“这里是哪里?!又是宁王府的冰窖吗?! 我是世子,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心下明白,呼喊昼夜也不会有人来的,没有人在意他,没有人……娘已经死了……自己是不祥的妖蛇化身,会为王府带来不幸…… 王府上下都厌恶他,惧怕他,想把他弄死……
低头看向自己,身修指长,已经不是那个三岁孩童了!对,现如今我才是宁王!我才是这个王府的主宰!我也将会是这个天下的主宰!
这个天下,什么是忠孝仁义?哼! 强者为君,弱者横死!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不为所缚,那么就得要掌握这天下的命运,为君,才是至高无上的!
有温暖渐渐将自己包围,昏冥中透入一束光……
朱宸濠不禁向更温暖的方向靠了靠……
第9章 章八
微微睁开眼,是陌生的床帏宫帐,有熠熠的曜眸欣喜地注视着自己,“小皇叔……”
“厚照……?”
思绪渐明,若说自己中毒是可能的,可是能让自己短时间内散功、内力不济的毒药,却是仅得一味……乃大内珍藏!
目光渐寒,暗暗凝聚内力蓄势待发。莫非,小皇帝已经知道自己的图谋?!
朱厚照还沉浸在他的小皇叔居然主动抱住他的欣喜中……
“陛下如何要给微臣下毒,请明示!”
“我……我……”再要相欺只怕不易,看他眸色凌厉冷然,朱厚照心下甚凉。
灯烛明暗,帐帏重重。床褥锦被之上,余温尚存。相拥而眠,心下暗自爬满的期待不过是镜花水月,虚幻成空。
要怎样说?他明明已经认定,却还是要残忍的逼迫自己说出口,然后鄙夷的决然离去,一如嫌避脏污的物事么?……
由爱故生怖,情执亦成魔,障无形……
朱宸濠见他良久不语,心下甚为不安,且也不知睡了多少时候,得要阻止叶子的行动才行……
朱厚照看他起身穿衣欲走,心知此番一去,便又不知何时得见,何况今日自己做下如此下作之事,他恐怕是只会更加讨厌自己……或者是永世不见……
夏日蝉鸣冬寒雪,夜夜坐在东宫追思发狂的日子寂寥得可怕;一遍一遍,他拂袖摔门而去的重响砸在心上,挤压着胸腔,无法呼吸……
那封劝婚书,字字如巨轮,昼夜不息地碾过自己,体无完肤……
不能忍受!即使不入轮回永堕地狱,也不能放弃你,不能!
“小皇叔,你要走么?……这一次你又要走多久?还想走多久!”
如果皇权至高无上,便可以做任何事情,包括,得到你!留下你!
“你问为什么下药?那么朕此刻就让你深、入、了、解!”
说话间朱厚照已然欺身近前,朱宸濠本能一掌拍出,然而内力尚未恢复,本是招式凌厉的一掌此刻不过空有架势,朱厚照武功却也不弱,轻巧避开掌风,回臂钳制住那人,一手点住他身上几处大穴,双双回倒在床榻之上。
朱宸濠心下愤然不甘,如若不是中毒,自己如何此般狼狈,受制于人!
时下内力仅仅恢复了三成不足,朱厚照武功不弱,若自己有平日八成功力自然是胜券在握,然而此时必须得拼尽全力一击而就!为今之计首要的是冲开穴道。
朱厚照覆身于上,唇拂过他的耳畔,细细啮咬莹白如玉的耳垂,直到感觉到它通红涨热才满意的放开。一路吻下,手上不停,褪去二人亵衣,脖颈、锁骨、乳首,待若神圣的亲吻,以唇描摹着他俊美雅致的身体。身下人微微战栗着,不知是冷还是气极而颤。
支撑起身体,有些心虚却又无畏还有些期待地望进那人清冷的眸子里,胸腔中仿佛有东西冻住了、碎掉了,残渣满地……
“你为什么不能爱我?为什么!……”没有回答,自然没有……
他低笑着,渐渐转为大笑……
你,永远不会回应我……
朱宸濠淡淡扫过他的脸,霎那永寂。
那样星辰熠熠的眸子。
那样泫然若泣的眸子。
那样炙烈绝望的眸子。
终是只剩
幽,泫,寂,灭,狂。
据说是心的部位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些轻轻浅浅宛若朝圣般的吻早已撩拨得自己内息不稳,暗里运行的真气几近乱走、功亏一溃。
心下知道危险,便更加凝了神聚集真气,不再理会外界的变化。
“不回答我是吗?
你是我的!
我要让你变成我的!
我要让你的身体回应我!你的身体会告诉你,你爱我!”
朱厚照俯下身,和先前的亲吻不同,此刻的攻城略地,狂乱的粗暴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欲望。
朱宸濠愤然痛恨自己的身体居然无法抑制地开始越来越兴奋,本已凝聚的真气乱行于七经八脉……
“小皇叔,身体是最诚实的,不是吗?”
肩头骨碎的疼,接着朱厚照听到沉闷坠地的声响,全身有一瞬间已经散架的错觉,然后就看到自己坐在离床塌丈许开外的地上,真个是摔得结结实实。
“朱厚照!本王今日受制于你,此仇不报誓如此剑!”
铛! 哐啷!一声剑断,两声落地。朱厚照看着上好玄铁铸就的宝剑应声而断,而那人竟是以指折剑!他的功力如何恢复得那般的快?……
夜色苍茫,那人怒极连夜下山而去,白衣飘渺,几个起伏便只剩一个白点,最终消失不见…… 夜,依旧深沉……
第10章 章九
朱宸濠行至山腰,远眺去,观景阁灯火闪烁,幻影中仿佛还能看到少年凄然绝望的悲影……
愤然,恼怒,怅叹……
喉头一甜,血腥之气满溢口中。
心知是内伤未复,又强行解穴,更提气奔走,这一次,不知得多久才能恢复,心中一凛:
今日行刺并非自己日前安排的那出戏,刺客仿佛并不知晓那小皇帝身份,意在杀我!现下的身体没个月余数十日根本无法恢复……
一个迅疾的黑影落在身前:“主上!”
“叶子,今日之事到底何人所为,速去探明。虽然没有按我们的计划,不过结果倒是相同的,也好,免得留下破绽。”
叶子看着他的主上一如往昔的唇角微微勾起,凤眸流光,就是这样睨视天下的自信傲然让自己拜服跟随。
“不过主上的伤势……”
“无甚大碍,只需休养几日。你且去吧。”
翌日午后.御书房
“如今连万岁山都不安全,你们给朕说说,这皇宫大内是否也处处暗伏杀手啊?”朱厚照目光淡淡扫过眼前颤抖如筛糠的一众提督,续而点名道:
“丘聚,谷大用,张永,魏彬,你们点齐东、西厂,神机营侍卫,速去给我查明刺杀的来龙去脉,加强京畿防守。无论这幕后官有多大,势有多强,只管报我。把这些个玩忽职守的一并带走。”
后排一众军官上前领命而去。
殿内众人心下甚寒,这小皇帝语气平静无波,却是果决狠厉,顷刻间撤换下一批内廷要职,却一如在说不甚满意这御书房的桌椅,撤换些许无甚要紧……
内廷要职向来关联甚广,内中关系错综复杂,这小皇帝如此作为,当是已然准备好扰动这一池深水……
思及此,一众藩王内臣额间汗水沥沥而下,秋高气爽的天气却是燥热闷窒、寒冷冰冻。
“启禀陛下,宁王殿下已于殿外候旨。”
“宣。”
“…… 宁王、宁王殿下因伤势过重,只能躺卧藤椅之上,不知……”
“那你们还不仔细着把皇叔抬进来!”
众人心下甚明,如今宁王救驾有功,且向来与皇帝关系亲厚,如今更是面帝不跪、御前躺卧,真真荣宠已极。
却说宁王进得殿来,却是由两侍从架扶着,面色苍白,唇上血色甚淡,还挣扎着便要叩拜。
先前敢怒不敢言的学究老臣们见他如此识大体,极宠不骄,遵循祖制,心下甚是感怀安慰,欣赏不已。
“皇叔毋须多礼。来人,赐座。”
“今日重阳佳节,朕本是邀了各位卿家叔伯登高同庆,如今却因这些许琐事耽搁了时辰,登高只能留等下次。御花园秋菊正盛,不如卿等与朕同游御花园,朕亲自为导,望众卿家尽兴才好。”
众臣连连称颂,一时间御书房喜气融融,欢颜处处,仿佛刚才的肃杀凛冽全然未曾发生过,重阳佳节尽欢喜。
第11章 章十
窗上疏影斑驳,阶前黄衣踟蹰。
“徘徊了这许久,陛下是否已然决定到底是要进来,还是该离开?”
门外的朱厚照心下一惊,复又释然欣喜,忙推门而入:“什么都瞒不过小皇叔。”
“陛下脚步声那么响,本王又没有聋。”朱宸濠合上手中的书,抬眼而望,“说吧,你究竟有什么事?”
“小皇叔,以行刺之事看来,如今是有人要动手了。”朱厚照蹙眉,情不自禁地伸掌抓住那人的手臂,“厚照不想在看不见小皇叔的地方独自担心、独自应对…… 留下来好不好?”
“好。”
朱宸濠面色淡然,起身拂开势如钳制的手掌,行开些许距离,负手而立,“陛下,臣要休息了,恭送陛下。”
朱厚照无力地垂下空乏的右手,不自禁的又靠近那清冷的影些许,一步,再也不敢逾越。“我,我只是担心小皇叔的身体,白日里看起来……很不好……”
朱宸濠收回望向窗纸树影的视线,淡淡地看着在自己光影中的明黄……
……
“小皇叔,小皇叔……”恍惚中肉球朱厚照跌跌撞撞地追来,朱宸濠本能地伸手去扶,却是撞到了几近与自己同高的少年帝皇……
低低的一声呜咽,那英气的脸上显出些许痛苦之色,眸中隐隐水光。
静。
朱厚照肩骨碎裂,此时一撞疼痛难忍,瞥见那人寒若凝霜的神色,却是半个痛字也不敢再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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