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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杀手中竟有人鼓起掌来:“大哥豪气不减当年,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沈朝云浑身一震,一改原本镇定自若的神色,横眉怒目:“楚芳群,是你?”
这几个字象是从牙缝中勉强挤出来一般,带著难以言喻的愤怒、失望与伤痛,令伏在假山顶巨石之後的沈朝风整个人宛若被秋风扫落的黄叶,瑟瑟发抖。
鼓掌之人撩起蒙面黑巾,清冷的月光与冲天的血色下,那张脸白皙清丽,竟比女子还要秀美三分。
他慢条斯理地将面巾摘除,淡淡道:“大哥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再争一时之气!快将银锤交出,陛下面前,小弟定会一力保全大哥的性命。”
沈朝云眼中慢慢露出几份骇然之色:“你……你们……陛下何在?”
楚芳群突然笑了起来,美丽的容颜愈发明亮,倾城之色不过如此:“陛下沈屙缠身,凛王殿下陪侍在侧,不劳大哥废心!大哥还是速速将银锤交上来,也可……”
沈朝云心中霎时透亮,大吼一声:“闭嘴!”他伤势极重,此时後背一片血红,却仍旧挺立如山:“乱臣贼子,无耻小人!”“啐” 地喷出一口血沫。
楚芳群身形宛若流水,轻轻巧巧地避开携带著功力的唾沫,出尘如仙的脸上露出一抹阴狠之色:“大哥不听小弟良言相劝,休怪小弟无情了。”手一挥:“取下沈朝云的人头,赏金千两。”
沈朝云仰天大笑:“来吧!”骤然暴起,挥舞双锤,直扑楚芳群。
众杀手纷纷迎上拦截,耐何功夫相差甚远,与铜锤遇上者,莫不头破血流,尸横就地。
楚芳群却毫不在意,修长的身体宛若枝头杨柳,摇摆扭动间,人如长蛇,滑出三丈有余。
沈朝云不过凭著先前积累的一时之力,怎能持久,况他对这位把兄弟的轻身功夫十分了解,心知自己决计追赶不上,此时气力将竭,油尽灯枯,再也无法支撑,索性停下脚步,大吼一声,提起所有残余力量,将铜锤飞出,顿时砸死了两名杀手。
奇怪的是,他竟忘了收回铜锤。
楚芳群目光阴沈,摇摇头:“大哥,没了铜锤,你还有什麽本事?”
沈朝云肃立不动,也未答言,背靠著一株梅树,双目瞪得滚圆,脸色死白。
“嗤”,长刀入体,发出沈闷的声响,鲜血狂涌而出,奇怪的是人依旧笔直立著,一动不动。
围於四周的杀手面面相觑,一时竟不敢冒然上前,不知这位昔年名震大江南北的嫋勇悍将还有什麽後招绝技。
楚芳群倒是觉出了异状,轻飘飘来到沈朝云面前,略一犹豫,缓缓伸手,在结拜长兄的鼻端晃了晃,似是吃了一惊,“蹬蹬蹬”後退几步,咬牙骂道:“一群饭桶,他……他已经死了!”
声音微带颤抖。
第三章
假山上,巨石後,沈朝风双目渗出血泪,牙齿已将嘴唇咬烂,心里却明白绝不能让哥哥白白牺牲,必须尽快逃离此地。楚芳群狡猾多诈,又与他们兄弟相熟已久,万一被其察觉藏身之处,逃之不及,以他现在的体力,恐怕非其对手。
恨恨一拳砸下,指骨鲜血淋漓。万万没有想到,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仇人居然是自己的结拜义弟。昔年对天盟誓,言犹在耳,如今却是兄弟反目,手足相残,冥冥中,似有一双翻云覆雨手将他们的命运狠狠掐住,肆意玩弄,任性妄为。
深吸一口气,没有了沈朝云的沈朝风必须更加坚韧,如父长兄已在眼前为人所害,他怎麽能够置这血海深仇於不顾,去逞匹夫之勇?
最後留恋地望了梅林一眼,沈朝云心中暗道,大哥,我一定替你报仇……一念未了,眼神忽地一变,那是……
林中又多了些人,楚芳群仍旧立在原地,身後,一名黑色劲装、手中一左一右抱著两个小小繈褓的青年男子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他:“四弟……”神情竟显出几分骇惧之色,眼光扫过沈朝云挺立不倒的尸身,不由垂下头去,双肩微微耸动。
沈朝风当然认得这名男子,四兄弟纵横疆场时,武皇为证,对月结拜,生死与共,而此人正是老三贺镜。
当然,他更认得那两个繈褓,繈褓中是他和大哥的骨肉血脉。
原来,孩子们还活著!沈朝风使尽全身力气方才勉强压住见到幼子後悲伤而激动的心情,慢慢理清思路。
依稀记得,午时出门,孩子被大嫂抱去,裹著的是白色小棉被,而贺镜左臂间的繈褓明显为白色,那麽,另一个黑色的繈褓中包著的想必是大哥的幼子沈簟。
沈朝云兄弟少年时期便跟著武皇东征西战,顾不得成家,直至天下大定之後,沈朝云已将而立,经朋友牵线,同黎州梅华山庄的当家苏睦结成忘年之交,并与苏氏姐妹一见锺情,苏庄主乐见其成,当年便将两个女儿送进了将军府。
苏小莲与苏小菡乃是同胞双生,貌美如花,豔名远播,及笄之後四面八方的求亲者几乎踏破梅华山庄的门槛。可姐妹俩自幼聪慧,习文练武不逊男儿,眼界甚高,挑来挑去,直至十八岁仍旧待字闺中,令苏睦大感头疼。
谁知,与沈氏兄弟相识後,竟倾心痴爱,苏庄主老怀大慰,怕有变故,急匆匆将两个让他为难了三年的女儿嫁出了山庄。
苏氏姐妹虽然出生草莽,性情却是难得的温柔贤淑,甚得丈夫怜爱,夫妻之间凤凰於飞,琴瑟和谐,更在今年同一个月先後添得一对小兄弟。
苏家姐妹本为双生,相貌极其相似,有时若故意装扮起来,连沈氏兄弟都会分辩不清。不想,她们生出来的儿子竟比两位母亲还要相像十分。平常人家尚有胎记可加以区别,偏偏这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竟是完全一模一样,浑身上下连一块胎记也无,莫说外人,便连亲生父母一不小心也极易认错。
若说硬要给两个孩子加上什麽不相同的因素,那也只有一点。沈朝云之子性子似乎沈静一些,平日大多酣睡,极少啼哭;而沈朝风的那个儿子却偏偏相反,夜里倒罢,白天是惯常的大哭大闹,谁也哄不住,弄得苏小莲一个头两个大。
但是,两个小家夥若同时沈默下来,便绝难分清彼此。所以,为了便於区别,以免父母抱错闹出笑话,两个孩子从不穿同样花色的衣服。今日,被抱去苏小莲房中之前,苏小函特地给爱子换上了白色繈褓。
沈朝风陡经大变,神智已不似以往那般清楚明白,可当时苏小函一边换繈褓,一边嘱咐他莫多贪杯的模样却历历在目,自然不会看错颜色。
他缓缓吐气,默默地叫著妻子的小名:小菡,对不起……心中已有决定。
此时,梅林外的大火越烧越猛,浓烟熏天,若非练武之人目力极佳,沈朝风几乎看不清林中那些人的脸面。他微一沈吟,拖下长衫,小心地撕成一条一条的布带,结在一处,随即拣起一颗石子,运足功力,弹向似乎有些心神不定的楚芳群。
石子携带著千钧之力直奔楚芳群面门,奇怪的是,平时机变百出的人此时竟似痴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瞧著沈朝云的尸体,倒是身旁的贺镜察觉不妙,待要拉他一把,无奈手中抱著两个孩子,竟抽不出空来。
其实,掷来的石子起初力道确实极猛,但半空中飞行了这麽长一段路,劲力早已消减,以楚芳群的身手,举袖便能挥却,但此人偏偏如傻了般,纹丝不动,直等那石子呼啸而至。
眼看一张清丽出尘的脸将被射中,贺镜大叫:“四弟,快闪!”话音未落,半空中的石子竟似被什麽东西提住了一般,略停片刻,“啪嗒”掉落地面。
贺镜心里一抖,缓缓回头,果然瞥见一抹矮小的影子在林中微微一晃,现出身形。
那是一名年约八九岁的孩子,浓烟将一张小脸熏得半黑半白,浑身上下湿漉漉,却偏偏不见一丝狼狈之态,未蒙烟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晶莹似玉,眉目宛如名家挥就的山水画卷,长相与楚芳群十分相似,却又隐隐多了几分高华之气。
贺镜倒退两步:“小……小源……”他明明是个已经成年的大人,可此时见到这小小的孩子,竟然胆怯气虚,连声音都有些不自在。
那孩子并不理睬贺镜,径自笔直地走向楚芳群,瞧瞧依树而死的沈朝云,再瞅瞅呆愣出神的楚芳群,眼中诡异地露出一丝怜悯之色,旋即又转为不屑:“爹爹,你太大意了!”
楚芳群怔了怔,似乎被孩子的一句话拉回了神智,薄唇紧抿,也不开口,双袖铺展,脚尖疾点,竟向石子飞来处扑去。
那孩子也不拉他,只道:“这林中的阵势已有变化,你能找对出路?”
楚芳群不过滑出了三四丈,闻言立刻收脚立定,冷冷道:“你来领路。”
这两人之间实在怪异,那孩子口称爹爹,与楚芳群乃是父子关系无疑,偏偏二人相对冷冷淡淡,全无一般父子的亲热。
贺镜望著这奇怪的父子俩,慢慢垂下目光。
孩子瞥了一眼贺镜手中的繈褓,突然笑了起来,他本生得美丽非凡,这一笑,竟是连月光也逊色三分:“爹爹果然守信,孩儿自当遵命。”说著向前一跳:“随我来吧!”
楚芳群一声不吭,贺镜有些放心不下,示意剩余的几名杀手留在林中照看,自己追著父子二人往假山方向跑去。
沈朝风心中自有打算,见贺镜跟来,顿时松了口气,将适才结成的布带紧捏在手中。
小石子不过是做一次试探,若贺镜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