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浑然失去意识,全身剧烈的抽搐着,身体绷出扭曲的姿态,扣在床沿的左手上青筋毕露,指甲被挤压破裂,流下一股蛇形的血迹来。牙关咬的紧,咔嚓咔嚓的磕响着,双眼紧闭,面部狰狞,口中不停的呕着血,大股大股的喷涌而出,顺着下巴趟过脖颈,将颈旁和胸前的衣襟,浸出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这模样,确实像是中了毒。
幽明鉴看着失去从容的顾恽,面上晦涩不明,半晌,他抬掌蓄力,心想,这下真是一举两得了,一半杀了贼首,一半,也算是看在一场相识的份上,送他一程,早死早超生。
蓦然间,他手腕一翻,凌厉的掌风在手心范围凝成一片水波般的气流,掌心扣下,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朝床上之人决然拍下。
一路,走好——
只听嘭一声巨响,床板不堪力度,碎成无残片,四溅着飞射而出。
可原本在床上的人,却倏忽就不见了。
幽明鉴一掌落空,心中大惊,瞬间扭头,就见顾恽的身躯被一根长鞭缠住,拖拽着朝门口极快的飞去,而长鞭另一头,一道白影正鬼魅似的迎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o(╯□╰)o恽哥就这么去地府报道,你们怎么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命赴黄泉
来人接住顾恽,横抱着人一个转身落地,青白的衣摆旋开,如同一朵倒扣的玉兰刹那绽放。
幽明鉴转身提起戒备,冷眼看门口之人,来人一身白衣染成浅灰,也不知几日没换洗,发色较衣裳更白,短的奇怪,背后负着个长条竹筒。
此刻,他正飞快的将仍然吐血的顾恽半搂进怀里,一只手往怀里探去,却是一眼也没看过自己。
再见此人,幽明鉴发现自己并不惊讶,声音里掺着冰钩子似的,一字一顿道:“你果然没死,赵、子、衿。”
赵子衿心弦绷的就差一线就崩裂,此刻将顾恽还是温热的躯体搂在怀里,感官几乎都失灵,不仅没听见幽明鉴再说什么,更是连朝顾恽痛下杀手的人是谁,他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心里全是庆幸。
幸好山巅上那脾气古怪的老怪人放弃了纠缠,幸好山脚下围攻抢夺红莲的人只有二十三个,幸好那老头子助了一臂之力,幸好在半路遇见了赵全一行,幸好,他还在等自己……
他生怕顾恽熬不下去,一路不眠不休的赶路,连马匹都弃了,直接纵着轻功抄近路。
越近衙门,心里就越没底,从院子外跳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手脚并用在地上爬着的顾玖,朝着那扇大开的门,发出野兽濒死的呜咽嘶吼,那瞬间,赵子衿心脏都差点停跳,直到触碰到还是活着的顾恽,这才冷静下来。
他伸手去捂顾恽唇边一股一股的血流,手掌顷刻就被染红,蛇形的暗红从指缝间钻出来,势头汹涌的向下淌,赵子衿露了个哭一样难看的笑容,看着顾恽纸色一般的面容,轻声唤道:“阿恽,是我,我回来了。”
那个晚风拂动的柳条下,温言笑语说等他回来的温柔男人,这次却没能笑着应答一句,回来就好。
赵子衿觉得心里缺了个豁,源源不断的寒气窜进去,涌进骨头缝里,几乎将他冻成一根冰凌,那三个日夜里蚀骨掏心的剧痛,仿佛又回到了身上,他从来没有这样深刻的认识到,这人还活着,可离死也差不远了。
他想,是自己来的太迟了,还是,不管迟与早,这都是他的命。
转醒的金蚕蛊在顾恽器里冲撞,内脏必然破损出血,他疼的受不了,便晕了过去。再有,金蚕蛊释放的毒素也融进了血脉,赵子衿翻开他手腕一看,果然,手臂内侧一条浓郁的黑线,正顺着小臂正中慢慢想肘部蔓延,这是毒性渗透到脏腑的深浅征兆,若是不加医治,黑线会在一夜之间,沿着手臂流向肩膀的水突,而后斜向胸口正中,经灵虚到神封,也就是心肺,到时,就不用大费周章,只等火化了。
赵子衿镇定下来,面色冰寒,看不出喜怒,他飞快的从怀里摸出一个褚红的瓷瓶,用嘴咬掉封塞,往左手上倒出一枚朱砂色的药丸,正是千金难得的洗髓丹,硬掰开顾恽下巴塞了进去,一系列东西快如闪电。
顾恽没法吞咽,赵子衿便将内力蓄积在掌心,顺着他喉咙往下走,好歹用内力将丹药给送了下去,另一手抵在顾恽背心,给他输着内力护心。
他明明是这样想抱一抱他,触摸一下他的皮肤,唤他一声名字,听他笑着诶一声,睁开眼看自己一眼,然后眉眼弯起说一声你回来了——可他什么也不能做,因为这里还有威胁,而顾恽一脚踩在鬼门关上,也什么都没法回应。
赵子衿喂药的空挡,是求之不得的偷袭佳际,幽明鉴眼神幽暗,也管不得什么江湖规矩,两手一翻右手朝外画半圆为勾手,左手收回做推势,身形如利箭一般朝二人疾掠而去,杀气有形似的将周遭的帘帐激得摇曳飘摆。
赵子衿本就暗自戒备着,察觉到杀气倏然抬头,就见幽明鉴一身戎装,已在身前不足两丈之处,正风驰电掣般朝这边袭来,掌风所向,对着自己。
顾恽生死不明,这人又频频作乱导致二人分离,赵子衿冰霜的面孔上眉峰拧紧,心里刹那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久违而熟悉,想要将面前阻拦之人,杀得一干二净,看人垂死挣扎的嘴脸和热血渐凉的触感,让他觉得平静而公平……
他动作飞快的将顾恽放倒靠在门框上,起身的瞬间提气跃起,身形在空中化成一道虚影,拖着迷离的幻影朝幽明鉴迎上去。
赵子衿双目赤红的瞥向幽明鉴,觉得眼角有些痒,便曼斯条理的抬手抹了一下,指尖的血迹在眼角流下一道斜飞的红痕,英俊的五官平添几分妖异诡谲,刺骨的杀气在他周身聚集,搅得衣摆无风自舞。他歪头看向幽明鉴,嘴角斜挑笑着,慢慢朝前踏了一步。
幽明鉴一个激灵,被他杀气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本能的感觉到危险,见赵子衿迈出一步,便警备十足的后退了一大步,手心扣着五枚银针,警惕的盯着眼前这人,觉得这人好像变得不寻常起来。他和赵子衿交过手,自己不是对手,可也没有这样彻骨的寒气,此刻的赵子衿,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杀人如麻的血腥气,看起来,像是魔物附身的妖孽。
赵子衿进一步,幽明鉴就退几步,赵子衿顿住了笑道:“退什么,你不是要杀我么——”
他说话怪腔怪调的,幽明鉴终于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这种怪异了,那就是癫狂,赵子衿他疯了……这个念头刚在脑中成形,还没来得及庆幸或是忧虑,他就已经无暇他故了,因为赵子衿鬼魅似的掠过来,身形较以往交手,要还要快了许多,幽明鉴大惊,连忙架起全副功力应对。
赵子衿的攻击性陡然大增,一脚将屋梁提的四分五裂,碎末飞镖似的,打在人身上疼的厉害,他同时扭身一掌切下,幽明鉴坠落就地一滚,堪堪避过他利刃似的掌风,只是头盔被削掉,落下几缕青丝来。
幽明鉴冷汗阵阵,不由庆幸再慢一瞬,头就被他削掉了,他一手撑地上两腿长伸着绕手划了个凌厉的圆,将赵子衿逼退一丈,还未起身,那人又瞬间欺身而上,一腿上劈着扫出,正中幽明鉴腰腹,力度奇大,幽明鉴当场就被他踹出了好几丈远,狼狈不堪跌落在地,登时喷出一口血。
就在那瞬间,外头突然噪声大作,幽明鉴一愣,听出声源距离远,正是来自岭曰城口那处,里头哗然杂乱,惨叫惊呼声不绝于耳,幽明鉴双眼还不及望出去,就见墨样的夜空里,自城门那边映来一片铺天盖地的暖黄,如高山上的日出破晓一样壮阔。
明灭不定的黄,辨得出是火光!
可要得如何广阔的火势,才会映出这样半边天的景象。
想起城头瓢泼的菜油,幽明鉴的心,噗通一声沉了下去。
本以为水淹洛城,是毁了一座屏障,谁料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幽国大军,成了油锅里的蚂蚱。
幽明鉴心里飞快的分析到,水面上的浮油毕竟只是薄薄的一层,除了摇晃惊吓军心之外,杀伤性不至于太大,最怕的就是自乱正脚,且敌人还有后招。依他对顾恽的猜测加了解,他绝不会泼油点火吓乱了敌人之后偃旗息鼓,这个时候,他会乘胜追击,并且再次出其不意——不好,有人堵后路!
幽明鉴脸色急变,看向顾恽和赵子衿的目光怨毒狠辣,恨不得用目光将他撕成碎末。他心里记挂着战场,又被赵子衿一脚踢中了侧腰,这一脚上灌注了内气,他疼的眼前发黑,几乎有种被拦腰砍断的错觉。
赵子衿看似想速战速决,幽明鉴目光一转,袖口一沉,指尖就捏住几枚淬毒的袖箭,斜里飞掷出去,袖箭带着劲风朝顾恽射去。赵子衿跃身过去横腿一扫,叮叮几声袖箭被扫落在地,衬着这个空挡,幽明鉴一个提气从地面拔起,直接打穿屋顶飞了出去,踩着屋脊朝城外飞奔。
此刻他来去,赵子衿已经完全入不了心了,因为就在幽明鉴逃走的瞬间,顾恽突然喷出一大口血沫,身子沿着门扇慢慢往下滑去。赵子衿大惊失色,一改疯癫变得惊慌失措,飞扑过来,在他倒地前一瞬将人抄了起来。
他将手指搭在顾恽脉象上,想来平稳的手势,竟然不知觉有些抖,赵子衿没发现自己异常,只觉指尖下的皮肤跳动势头越来越慢,缓到给人一种几乎停止的错觉。
顾恽血气几乎耗尽,一大半全部呕了出来,血流里暗色的血块极多,都是破损的内脏,身上许多地方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