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箱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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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箱丝绸-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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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个屋前,盆里的水都快见了底。
  
  他乏的要命,天儿还早,他本来还能再睡半个时辰,可早晨被噩梦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一闭眼,梦里那些林林总总丑陋可怖的蜘蛛毒蛇多足怪虫,洪水似的往自个床上爬,吓得他腾的高高弹起来,然后重重撞上床顶的木板,嗷一声摔倒在床,头晕脑胀。
  
  如此这般反复多次,他惴惴的在床上老大娘绣花似的摸找一边,别说蜘蛛,就是虱子也不见一只,这才抚着胸口顺气,犹自后怕,想了老大一会,也没想通怎么突然就梦见这些恐怖玩意儿了。他又困又怕,还是决定不睡了,去打盆水洗脸醒神,然后到外头的院子里,效仿自家王爷,也去耍一通活络活络筋骨。
  
  等他梦游似的打了半盆水然后撒的差不多时,正好走到自己门口,他还没碰到门栓,就听耳旁吱呀一声门响,旁边的门被推开半扇,然后走出一个人来,正是自家主子。
  
  赵全一扭头,就见他家王爷衣冠楚楚,长袍一身,同色的腰带掐出流畅的腰线,端的是长身玉立,只是这行头却不太寻常,不是常见一身红,却是纯黑,愈发衬得他高瘦。
  
  赵子衿对他微一点头,反手带上门就朝外走去,赵全当他去练功,正准备回屋加紧洗漱,就见他家主子走过了院子正中心,笔直的朝着院口而去,不像是要练功,倒像是要出门。
  
  赵全脑子同他这人一样,还是半睡半醒,转不动,于是就没有察觉出,他家主子这个时候这身行头,像极了要去打家劫舍的土匪或是偷鸡摸狗的小贼。等他脑袋跟着赵子衿呆呆的转了大半周,这才回过神来,有些着急,自己脸还没洗呢,习惯性的张口就来:“爷,这样早,顾大人还没起呢?”
  
  赵子衿脚步一顿,继而接着往前走,头也不回的说:“我知道,我不找他。”
  
  他这语气平淡无奇,可赵全目睹昨晚顾宅门口那一幕,听他不去找顾大人,便自作主张的代入个人情绪,当他是恼了伤心绝望了,愣是从中听出一些莫须有的赌气埋怨来。
  
  可怜的小厮当下便急醒了,抱着脸盆儿飞奔下台阶,剩下那点水,也被他颠没了,赵全顾不得这些,撵在赵子衿身后拼命的追,一边大呼小叫:“主子,你别生顾大人的气,他一定是毫无准备,被吓到了,不是故意拒绝你的,你别……”
  
  他这一通乱七八糟的卖力瞎嚷嚷,赵子衿好歹是在院门口停住了脚步,表情冷淡的转过身来,道:“胡说什么,我没生气,”他顿了顿,又抿出一个笑来:“再说,我也舍不得生他的气,我出门办点事,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今儿个那姓幽的必然会去找阿恽,你吃过早饭,就去顾府跟着他,让阿玖暗地里跟着,记住,寸步不离,有事儿差人报回王府,我尽量早去早回。”
  
  赵全见他着实不像是生气,这才放宽心,信誓旦旦一点头,一副我能为君上刀山的凝重,接下了这个跟屁虫一样的历史重任,浑然不觉他现在一身形容,衣衫不整满面油光,和那一脸的正气凛然十分不搭边,看着一丝也不可靠。
  
  赵子衿交代完一转身,钻出角门走远,一身黑衣很快就模糊同化成一片。
  
  赵全端着个空空如也脸盆在思索任务,直到他家主子都快看不见了,这才记起忘了问王爷去干甚,连忙伸出手做招呼状,摆的如同疾风扫落叶,想嚎又怕吵醒了整个王府挨骂,只能十分之猥琐的小声呐喊:“王爷,你去干什么——”
  
  这悄悄话一样的呐喊,没得到王爷的一丝回应,或许是距离太远声音太微弱,又或许是,他家王爷根本懒得理他。赵全深思一瞬,坚定而不可动摇的认为,只可能是前一种,思毕,他摇头晃脑的转回内院,又去打了一盆水。
  
  日光尚未破云层,天边一片裹着亮金色的霞色,路上行人极少,只有做早点卖菜的生意小贩,挑着箩筐挑着担,沿着街边朝闹市赶,走带起于晨到底一日之计,渐渐有寂静走向热闹。
  
  赵全驾着马车,逆着人流有一下没一下的挥鞭子,这段路走了百十遍,连畜生都记住了,不需要赵全多加催促,便迈着蹄子朝顾宅奔。
  
  不过一刻,赵全将马车停在顾宅门口的老槐树下,顾宅门扉紧掩,大门也没开,他独自坐在车辕上,他双眼发直的盯着那块平平无奇的地面,昨晚上那一幕还恍然在眼前似的。
  
  昨晚深夜,顾大人就是站在那里回过身来,而后王爷在他身后突然冒出一句:“阿恽,我心里有个人,很多…很多年了。”
  
  那语气里掺着沧海桑田的等待似的,赵全根本没咂摸出滋味来,鼻头却早已忍不住发酸了。
  
  顾大人站在那里,眼底明明闪过惊愕和他看不明白的神色,半晌,面色恢复如常,只是朝王爷浅笑着说:“子衿,夜深了,早些回去吧。”
  
  赵全不敢回头看,不知他神情,只听王爷落寞的说:“阿恽,你什么都明白,是么?我不逼你,可我也得先告诉你,我能忍十天半个月,却忍不了三年五载,而本来,我以为我可以忍一生的,见了你之后,才发现太过高估了自己。我不想吓你,可也不想让你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该知道,我爱你——”
  
  赵全看见,那句轻道落在称上量不出一点重量的心意,像是一阵狂风似的,将顾大人逼得凭空倒退数步,他抬眼望过来,神色纠结,亮的惊人的眸子里,有震惊,更多的却是深深的不解,半晌,他很累似的揉了揉眉心,嘴角微弯,像是一个苦笑,道:“子衿,我莫名会有这种感觉,你非但不傻,反而是个精明猎人,精心布置陷阱,等待猎物按着算计的途径落入陷……算了,不说这个,我……”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皱着眉斟酌用词似的,一字一句慢慢道:“我被家母念叨了十多年的娶媳妇抱孙子,你突然杀出来,对我粘得紧,又说…你心里有我,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赵子衿,你告诉我,为什么?”
  
  原因,赵全自然也想知道,王爷半生没出过王府,会试之前,根本不认识顾大人,可他痴情至此,因何缘何呢?
  
  赵全不知,顾恽也不知,赵子衿有千言万语,他想说,因为打上一世睁眼,我瞧见的第一人,就是你啊,你喂我糖葫芦,带我上树掏鸟窝,一起脱光了跳下河,你教我背书,教我写字,给我盖被子,会亲我额头,给我擦汗……让我彻底无法自拔的是,我在辋川挣扎十年,痛不欲生,你出现在我面前,淌了满脸泪……可这些,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赵全再次听见王爷声音自背后而来,被风卷入顾大人耳中:“因为就算我是个傻子,你也从没推开过我——”
  
  一如上一世,就算我是个疯子,你也从没抛弃过我……
  
  顾大人怔忪半晌,神色转换复杂无比,一会儿拧眉头,一会儿哭丧脸,一会儿肃穆,一会儿歉疚,一个人在那演绎人生悲欢离合似的。过了好一会,他才再次看过来,眼里有细碎的光芒流转,他说:“子衿,我心里挺乱的,你让我静下来想想,成么?”
  
  王爷很快嗯了一声,赵全从那个单音节的字眼里听出了欣喜,随后他说:“阿恽,进去罢,我看着你走。”
  
  然后顾大人朝这边笑笑,当真转身进门不见了。赵全有些为王爷鸣不平,他记得自己赌气嘟囔了一句:“顾大人怎的如此绝情。”
  
  王爷在马车里笑笑,语气轻缓却笃定:“不,阿恽哪,是很好的人,他不许人山盟海誓,也不给人无望的机会,一旦他心里装下谁,为君献肝胆,百死而不回。”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尽快亲个嘴神马的,本章过渡(遁逃~~~)
  求谴责orz…某人减肥的决心,永远没有更文的万分之一,就拿今晚来说,一个玉米+一包酸奶,发誓闭嘴,扭头看天色,还早orz……犹豫再三还是跑下楼买了个面包,说好的只吃一口,变成了一口不剩救命o(╯□╰)o





☆、第三十一章 烟花之地

  
  太清河畔,脂粉流香。
  
  太清河是平沙的护城河,百年清澈的河水从远处流溯而来,玉带一般绕着平沙东城蜿蜒,流过歌舞笙箫的奢靡,归拢在城头转为繁华落尽的寂静,默默无声的流向下一座城池。
  
  像是沿袭了秦淮河畔的风俗,自来烟花之地依水而建,借水灵气养美人,更显钟灵毓秀冰肌玉骨。
  
  庚楼月,是太清河畔,平沙城里,最为有名的一处烟花胜地,三层的楼阁林立在一水儿长串的脂粉堆里,非但没有一头扎进去不见踪影,反而脱颖而出,势发不可挡,一跃而成京城之最。
  
  庚楼月里有美人成群,艳雅清贵娇,样样俱全,可别处就没有美人么,自然是有的,花魁头牌再美,耐不住客人眼光挑剔不一,除非是谁也挑不出瑕疵来的国色天香倾城绝色,光以美人之美,实在难分高下。
  
  庚楼月鹤立鸡群的缘由,比起美人,胜在一个奇字。亭台楼阁共三层,层层主攻不一:首层富丽堂皇人声鼎沸,红毯铺出一个巨大的高台,供人赏阅,其上从早到晚有美人献艺,琴棋书画萧笛剑,更有戏子台上站,踱步甩袖间风华倾天;二层是女子走动嬉闹的妓馆,分出好几块,或雅或俗,装饰布置可知;再上一层,却只有清一色的阴柔男子,面容娇俏指做兰花,分明就是年轻的相公,供喜好男色的王公贵族前来取乐用。一层献艺的美人,有卖艺不卖身的,也有二三楼才华出众自行下来的。
  
  此楼背后的老板无人知晓,光这手段却叫人叹为观止,除了妙绝,竟是无词可形容。庚楼月有三绝:擅画天下粉黛眉的眉娘,床技精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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