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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恽醒来的时候,只觉一股压抑的隐痛自后颈向躯体蔓延,疼痛并不十分尖锐,而是一种眩晕。
就像是耳边猛捶几声战鼓,震得头晕脑胀后仍自残留的闷堵欲吐,候鸟一般盘旋在脑海,久久无法消退,比尖锐的痛觉更让人无法忍受,因为痛极清醒,而这种晕,却让人思维软伏的如同抹不上墙的烂泥,理不出头绪来。
他醒了,却没有立刻睁开眼,眼皮上的朦朦亮光显示着这已是白昼,而身躯上的紧缚感和背后的犄角平整感则告诉他,他被人五花大绑后丢在了墙角,有脚步声走动,并且不止一人,说明这不会是一间堆积柴禾的逼仄柴房。
顾恽觉得,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一下昨晚在城北小道上,发生的事情,然后分析一下,自己目前所处的境遇。
昨晚,他,杜煦和许季陵三人,纵马行至小道竹林的时候,猛觉鼻腔扑进一股迷离香气,他几乎是瞬间就辨认出来,那是曼陀罗的气味,因为就在前天,他还在赵子衿的院子里闻过,不过那时嗅到的是曼陀罗本株,尚未添加其他药材,制成迷香或麻药。
顾恽当即捂住口鼻,指挥杜许二人也照做,可捂归捂,迷香终归是吸进去些许,他轻声嘀咕,让另二人和他驱马做三足鼎立之势。
话音刚落,路旁的竹林突然像是起了狂风似的窸窣作响,摇摆的幅度却又并不剧烈,紧接着道道黑影从天而降,四面八方的将三人围在中间,来人皆是清一色的麻衣短打布袋束腰装扮,面上蒙一层对叠成三角的黑色布巾,看起来像是山贼打扮。
只是这身量精壮,个头相当,齐整的如同地里拿刀横着掠过的韭菜窝,一点也不似四下集结的山贼团伙,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顾恽暗自腹诽这是预谋而来的哪股势力,进退站队都如此训练有素,装扮也不尽善尽美一些,实在太不敬业,面上捂着口鼻,却是一脸镇定,没有先发制人的趋势。许季陵皱皱眉头,却也没说什么。
来人围住一刻,等来等去也不见中心三人发话,镇定的不像话,一人朝前踏出一步,看着像是打头的首领。只听这人道:“三位好气魄,既然没话想问,那就随我等走一趟吧。”
他抬手朝前一挥,包围的蒙面人就作势前窜,一副上来捉拿三人的架势。
杜煦连忙撤了捂嘴的手,加上另一只,伸在胸前狂摆,道:“众位好汉且慢,有问题要问的。”
头领状人物哼笑一声:“有问题,憋着,给我上!”
这阵势,分明就是为非作歹的强买强卖——
这迷香像是上等,劲道着实猛烈,顾恽虽然在第一口吸入一半就止住掩口,现在仍然免不了有些头晕,再看另二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眼见着蒙面人逼近,顾恽握在缰绳上的手指狠狠掐了手心,刺痛自掌心浮起,瞬间有股黏腻的热意,他脑子清醒许多,估计空气中的迷药散的差不多了,就撤开手,正经的装糊涂,道:“我三人与众位好汉素不相识,三更半夜的,还是不要上门打扰的好,盛情多谢,这就告辞,改日再去拜会。”
来人仅露在外头的一双眼盯着他,道:“这道是让不了了,三位合作些,随我们走一趟。”
顾恽疑惑道:“若是不合作,后果会如何?”
首领模样的人刷一声抽出长刀反手斜着劈过,空中转瞬即逝闪过一片刀光,长刀顺势入鞘,紧接着咔嚓几声木质脆响,身后一颗拳头粗细的竹子应声而断,一路倒下拖出哗哗叶片摩擦的声响,他道:“刀剑无眼,我也不知会如何。”
顾恽瞧了一眼那颗砸到地上的竹子,心有余悸似的:“那我们总该知道你要带我们去哪吧?”
来人笑道:“去了,不就知道了么。”
顾恽又道:“总是要知道的,知会一声有什么打紧。”
来人正待说话,话到嘴边又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语气不悦的怪笑道:“差点着了你的道,少废话,迷晕了,带走!”
他手一挥,圆形阵列围住顾恽的蒙面人得了命令,四方各有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小竹筒,揪了上头的红布遮头,洞口朝着中心三人,浓烈的白烟滚滚而出,空中再次弥漫起那股香味,余下众人突然飞身一拥而上。
顾恽心细,立刻就发现除了领头人,剩余腰间都未别武器,他朝杜许二人低斥一声散,另二人会意,同时一夹马腹一抖缰绳,三人朝着三个方向奔去,身躯伏下贴在马背上,右手的马鞭朝前扫去,扑过来的蒙面人见状侧跳躲避,包围圈被冲出三个缺口,马匹吃痛狂奔而出。
顾恽策马奔出十余米,猛觉背后有风声,下一瞬,马背一沉,一只手从背后捉住他肩膀,迅雷不及掩耳的在他后颈劈了记手刀,他两眼一翻,就是一片漆黑了。
现下醒来,估摸这刺眼的日光,少说也过了七八个时辰。
顾恽闭着眼接着装昏,耳朵却高高竖起,去听远处人的说话声。
一粗犷嗓子打了个嗝,骂骂咧咧道:“娘的,这次真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不过做完这票,老子们就能吃香喝辣酒肉不缺了,是吧弟兄们,哈哈哈哈。”
一人阴阳怪气迟疑道:“大哥,窃以为此举不妥,怀南王府权倾朝野,信上说,这人是那傻子王爷的老相好心头宝,属下担心惹急了他老父,带兵将我盘云寨给平剿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还望大哥三思而后行哪。”
另一人暴怒道:“你个就会吃白食的穷酸秀才,给老子闭嘴,三思?三思个屁!爷爷都快饿死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做,怎么不做,怀南王府不是家财万贯么,狠捞一笔再说。”
几人絮絮叨叨争论不休,后来竟然吵了起来,声音大的能掀翻屋顶盖。
顾恽心下疑到,这帮人和昨晚见过的,谈吐大为不同,听他们讨论,貌似这才是真正的山贼,那昨晚那帮人是谁?自己怎么落到这里来了?杜煦和许季陵,也在这里吗?
他正思绪翻腾,猛听一声巨响,是兵器劈裂木头是声音,其间还伴着瓷器碎裂声,一人暴怒道:“奶奶个熊,这都午时了,别说钱,连个鬼影子也见着,还准备让老子等到什么时候!谁他娘的说这男人是赵子衿的小心肝,我看他是舍不得五十万两雪花银——”
蹬蹬的脚步声猛然近了,停在他身前,顾恽感觉到一只粗糙的手捏住自己下巴左右摇晃几下,手指伸开在左脸刮了几下,又听这人猥琐□的笑道:“嘿嘿,那傻子大概是玩腻了,不过这小相公,生的确实清俊秀气,啧啧,真是挺勾人,银子没了着落,这相公,就给我玩玩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妹纸,明天没法二更了,真的精尽人x了,晚上来看好咩o(╯□╰)o
☆、第五十二章 疑虑重重
你娘的!
这人众目睽睽之下就去捏一个男人的脸,在场叽喳不停的众人这次却没人站出来阻止,兀自讨论起打了水漂的五十万两雪花银,语气殷殷切切,听得顾恽有些无语凝噎。
他不是没被调戏过,可幽明鉴夹枪带棒的言辞闪烁,他意识里,首先是将其当做一场交锋,对于轻薄和调戏,不自觉就淡了下去。可现在捏住他下巴的仁兄,字里的缝隙里流露出来的浓浓的猥琐和淫/荡,让他膈应的实在是装不下去人事不醒。
那山贼的手掌暂时离开脸皮的一瞬间,顾恽痛苦的呻/吟一句,迷迷瞪瞪的睁开了眼,虚迷的目光撞上面前的人,登时吓得啊了一声,满脸都是畏惧,竟然瑟瑟发起抖来。
面前蹲了个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大饼脸盘铜铃目,肤色油黑泛光,穿着无袖的坎肩,露出的臂膀上肌肉虬紥纠结,满脸满身的凶恶相。见自己醒了,正瞪着那双比常人凸出不少,看起来像是鱼眼的招子盯着自己,里头半是轻蔑半是得意;,一副对自己的周身的男子气概万分自豪的架势。
顾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松了口气,这种人看着凶恶,实则脑子简单,三言两语就能绕晕,对付起来容易,套起话来也简单。他瞬间就有了主意,看了那汉子一眼飞快的撇开,怕极了似的,用一种蚊呐大小的声音哼哼:“你你们是谁?绑我来做什么?我我我乃朝庭命……”
他身子抖如筛糠,连着嗓音都抖变了调,一波三折的拐着弯儿,话没说完,面前的大汉圆目一瞪,他就吓得说不出来,接着就只是抖,模样怂蛋的想让人狠踩两脚。
山贼大汉被他这瑟缩模样逗乐了,他笑起来更骇人,五官拧巴到一起,更像一块摊的凹凸不平大饼,只见这“大饼”上凸出的肥厚嘴唇一张一合道:“你乃啥?朝廷命官?啊呸,绑的就是朝廷的狗官,瞧你这窝囊样儿,半点男人的样子也没有,天生就是个被人压的兔子爷命,嘿嘿,听说你是赵子衿的老相好,那傻子脑子傻,命根子该不会傻吧?怎么,他干的你爽不爽?嗯?”
顾恽满脸通红,恶狠狠的瞪向这人,被挑眉回瞪一眼,立刻吓得一哆嗦,扭头羞愤欲绝道:“莫莫要胡言,我与怀南王只是陌路之交,清清白白。”
旁人看他像是羞恼涨红了面皮,却不知他这人脸皮素来贼厚,百年难得红成这样,现在一半是憋的,一半是尴尬,特别是将他和赵子衿扯在一起做荤段,老脸就有些挂不住,不过放在此时装模作样,时机相当契合。
“哟~~清白?就你这兔子爷模样?鬼才信——”他猛然幺着嗓子嚎道:“当家的,弟兄们,过来,他醒咯。”
这汉子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