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箱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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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箱丝绸- 第6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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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就这么一路稳定的朝着乌垣而去,除了何群和幽明鉴自己,谁也不知道他闷在马车里受尽折磨,差点死在半路上,却也仅仅只是差点,挂在半死不活那条线上,刀山油锅里煎熬,好不容易捱过赵子衿说的半月抵达乌垣都城梅岭,就消瘦憔悴了好几圈,连进宫面圣也没有,一头扎进了柔软舒适的床榻,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谁也不敢怪他傲然无礼,反倒是乌垣国主幽凤楼,得了回朝的消息,就紧张兮兮的亲自过来瞧他,忧心忡忡的守在病榻前,一整宿没离开。
  
  半夜幽明鉴突然转醒,像是被痛苦给激的沉眠也不能,他面目扭曲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哆嗦着手指倒出一粒黑色的小丸,丢进嘴里咽了下去,浑身抖如筛糠,冷汗一层一层的浸出,打湿了半个床榻。
  
  幽凤楼慌乱无比的守在一旁,又是擦汗又是捂手,急促的问了一大串问题,诸如二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中毒了、我去给你传太医可好——被幽明鉴森然白了一眼,登时闭了嘴,老老实实的候在一旁。
  
  如此过了半个时候,幽明鉴终于不抖了,他脸色惨白虚弱不堪,唯有一双眸子,闪着深邃的寒光,他捏着那个细瓷瓶子,手指上青筋毕露,一副恨不得将这玩意儿碾成粉末的模样,末了终于是卸了力道,慎重的塞好了揣进怀里,看着床顶笑容疯狂,语气怪异的说:“凤楼啊,二哥出了趟们,除了给你带回个娘子,之前许诺的西原城池,都泡了汤不说,还叫人诈去了半条命,和五年的时光……”
  
  幽明鉴大瞪双眼,不可置信的叫道:“怎么会——?依着二哥的性子,怎会乖乖就范,他到底是怎样胁迫你的,二哥你没事吧,啊?”
  
  幽明鉴呵呵笑起来,语调阴阳怪气:“怎么不会,凤楼啊,记着,这世上,一山还有一山高,我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西原朝堂之外的一个傻子,竟然是如此深不可测的对手,单独对上他,我几乎连招架之力都没有,他在我身上撒了一层粉末,郎中只能辨出其中几位药材,都是活血益气的东西,不知被暗地加了什么,就成了骇人的毒药,而却药效与日俱增,习惯也不能。”
  
  “他给了我一瓶药丸,里头有六十枚,丢了撒了就没了,他会在每隔两月,叫人给我送药,若是我半路想反悔,那也自便,哼,怀南王真是好手段,扔下一瓶药丸,就能牵制的我动弹不得,不管我反悔与否,他都没什么损失。你可以想象,这样的人,有多可怕吗~~~”
  
  幽凤楼大惊失色,在他看来,二哥就是世上,最为攻心厉害之人,这人遇强则强,生平几无败仗,此刻却从他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怎能不叫他心惊肉跳,他正要追问那人是谁,就听幽明鉴语气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起来:“赵子衿,你以为你用毒药胁迫我,我就会乖乖听你的话,老实等你西原休养生息么,不、可、能!天下之大,总有人能破解你的奇毒,到时,我也要让你尝尝,这种锥心刺骨的痛——”
  
  幽凤楼只觉身侧寒气阵阵,瞧他眼神,盯着虚空暗自发狠,就明了,他已经根本没在同自己说话了,半晌,他叹了口气,担忧的问道:“二哥,你中了毒,那便每次都要痛成…这般么?”
  
  幽明鉴顿了一阵,轻声道:“怕是,别担心,久而久之,习惯了,也就好了。”
  
  “可你疼的这样厉害,这可怎么好?”
  
  幽明鉴突然扭过头来,盯着幽凤楼,语气轻轻的问道:“凤楼啊,我说什么,你都听么,若是有朝一日,我要你的命呢?”
  
  幽凤楼无所谓一笑,双眼看向窗外,轻声道:“你要,那便拿去用吧,反正本来,这条贱命,也是你非要救回来的……”
  
  ————
  
  乌垣使者离开后,朝堂一时无事,早朝时分,群臣议事后,皇上赵愈特许高中的贤才栋梁们,三个月的回乡探亲假,返朝后,即刻全副心神的投入所司辖事物中,为朝廷尽心尽力,官衔不齐的新上任朝官们出列跪下,叩谢天恩。
  
  早朝后退出太和殿,赵子衿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四下空旷无边,他却非要比肩继踵,好像这里是人头攒动的节日菜市场一般,顾恽心下好笑,晓得他必定是对这省亲假心生不满,也不理他,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一个劲的往前走。
  
  走到云梯中段的时候,赵子衿就忍不住了,他一把从侧边拉住顾恽的手,将人生拉硬拽到边上的大理石龙纹圆头柱边,脸色有些不悦,眉头微蹙嘴唇抿直,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在那暗自拧巴纠结。
  
  赵子衿兀自烦恼重重,顾恽却没心没肺的嘴角越翘越高,目光里全是促狭,却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子衿,你有话要和我说么?”
  
  赵子衿怔了怔,还是没忍住小幅度的白了他一眼,道:“阿恽,你要是回家了,我不是三月都见不到你了。”
  
  顾恽敛了笑意,眉眼清浅的看着他:“嗯。”
  
  赵子衿有些不悦,他找到他才一月有余,转眼就有三月离别在眼前,想着他走后,王府又恢复往常的清冷,翰林院里没有他手把手教写字,连顾宅也空荡荡的,三个月那么久,他一个人,怎么过。
  
  顾恽看着他垂眼敛眉深思苦虑一阵,然后抬头十分正经的说:“阿恽,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顾恽一愣,不由哭笑不得,他笑开了,朝着赵子衿呸了一声,毫无诚意的叱道:“胡闹,你是我学生,又不是我媳妇,我回家探亲,你瞎凑什么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章  襄水诡城

  
  但逢离别,愁肠百结。
  
  天色不太好,到处罩着层厚厚的雾幛子,目光望不出去,尽数被搅和在不清不楚的灰蒙里头,朝阳道上十里,长留亭外。
  
  顾恽坐上马车驶进雾气里,赵子衿在亭外站了很久,直到缠绵的雾气将他的头发衣服透湿一半,他才折身回了城内,心里揣着顾恽临走前那一句:等我回来。
  
  束州远在千里之外,弃掉马车日夜兼程的赶,也得要个十天半月,更别提顾恽还坐着马车。
  
  驾车的是顾玖,赵子衿本来还准备派两人护送他,顾恽不让,说有顾玖就够了,赵子衿于是不甘不愿的作罢了。
  
  顾恽话少,顾恽又是个热络起来洋溢如火,清冷起来一声不吭的装腔货色,两人埋头赶路,交流并不多,可心里那份自在却从来不少,因为中间牵线的,是赵子衿。
  
  顾玖的真实身份,是王府的暗卫,他们这些人,都是孤儿弃子,说不上谁更惨一些,都是猪狗不如的存在,王府对他们来说,说是组织,更像一个宏大的家。
  
  他是老王爷在街头捡回去的乞儿,在刚好只剩一口气的时候,看见了面前停顿的那只黑靴,一道威严的声音问他想活还想死,活着这么艰难这么饿,可他还是想活,他用蚊子一样细弱的声音吐出一个字:活——然后被一双手横抱而起,彻底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人就已经在一座简略的庄子里了,同他一起的,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他们被集中在一起,去见了那个如师如父的老男人,在被告知了往后的命运以后,所有人都选择留了下来,成为暗无天日的影子,因为走出那座庄子,面临的就是,之前完全一样的噩梦。
  
  之后的生活也是一场噩梦,却比之前要好太多,起码,他是在学本事,而他神智,始终清醒,不用饿的像只没有尊严的野狗,掏泔水捡剩饭,连这些都没有的时候,就饿的魂不附体,生煎死熬。
  
  顾玖到现在还没想通,为什么他是被准许走出来的那个,他问过老王爷,他说,老子也不知道,是子衿挑的你,你去问他吧。
  
  他还没得及问,就被扒到了顾恽身边,之后也总是找不到空挡,就这么一直拖到现在。
  
  其实他们都一身黑,藏在王府的角角落落里,赵子衿从那么一溜儿里挑出顾玖来,并不是因为他有多能干或是出色,仅仅是因为看见他的时候,脑子里掠过一个并不熟悉的故人,永远一身黑衣,同样面容清冷,在百年前的古寺里,听他说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心事。
  
  顾宅的生活无疑更像一个普通人,能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爱去哪就去哪,除了宅子那点柴米油盐的小事,出奇的闲散。顾恽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心事很重,心机有多深,他也不知道,只是每次撞上那人一副深思的模样,就会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顾玖并不能确信,顾恽到底知道了多少,那他他无端让自己好好养伤,他心里就咯噔一响,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受伤了。
  
  他无法确定这人手否揣着糊涂,也就无从像赵子衿汇报,他是个局外人,心又是向着王府的,看的清楚王爷的心意,却看不明白顾恽的想法,他觉得这人对王爷确实没话说,却没有王爷那样掏心掏肺的付出,就更加糊涂,这人对王爷,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四月中旬在汉中的山道上,突然下起了大雨,顾恽让他将马系在了路边的槐树上,进车避雨,他钻了进去,衣衫上些微雨点。
  
  天色很暗,他在里头写字,很漂亮的一手小篆,可顾玖却不认识,顾恽递给他一壶水,笑着说没什么消遣,只有一盘棋,顾玖摇头,腼腆的笑了一下,说他不会下棋,顾恽笑了一下,倒是没有鄙夷。
  
  顾玖确实不会下棋,暗卫都是照着天资去打磨的,精专一项就十分不凡了,平日的训练又紧凑,空闲都没有,作何要消遣。他使得一把精妙的好飞刀,其他的,就仅仅的知晓了。
  
  顾恽又问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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