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取得了些成效——沈季是极为信任自己的。
“三哥……你真的……必须要走么?”沈季抬头,不死心地追问,脸上的温热手掌宽大修长,让他觉得心安。
虽然黑暗中看不清楚,可蒋锋分明已经感受到近在咫尺地肌肤温度,知道沈季此刻必定是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可惜此刻他心意已决,硬逼着自己开口:“沈季,我真的得走了,不能耽误了正事!”
“那……那事情办完了之后呢?”你还会来看我吗?在我家你不是住得挺开心的么?恍如抓住了唯一的机会,沈季赶紧站起来,拉着对方的手紧张地发问。
“这只有等事情办妥了才知道。”果然,这小东西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那自己就更加不能轻易许诺了。
失望忍不住浮上心头,他松开蒋锋的胳膊,勉强出声:“哦……这样啊,那……你……和七爷,要多注意安全。”
“嗯,会的!沈季,你在城里有亲戚么?如果有,搬过去住,别一个人住这儿!”怎么放心得下呢?文弱又胆小,外头随便来个人就能把你制住。
“没事的三哥,我一个人住都习惯了,你和七爷来之前,我就住得挺好的!”
——那天晚上吓得脸色雪白、哭得跟花猫样儿的是谁?
“沈季,你给我牢牢记着,面对强大的对手,如果你有先下手的机会,千万别手软,活下来就是最要紧的,知道吗?”即将分别,要叮嘱的太多,在他看来,沈季想独立生活还差得太远。
“……”何当共剪西窗烛、再续青城夜语时?
静谧黑暗的室内,蒋锋慢慢地把想到的事情都交代一遍,沈季低头呆呆坐在对面,被失望笼罩着,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困得坐不住了,就趴在桌子上接着听,意识即将抽离之时,他恍惚觉得三哥把他抱上了榻,给他脱鞋、盖上被子。
“你叫沈季,那你哥哥叫什么呢?”三哥似乎是直接贴着自己的耳朵发问,又热又痒,沈季下意识缩着脖子、把头偏开,他困得睁不开眼睛,根本不想开口说话。
黑暗中空气仿佛粘稠得化不开似的,迷茫中,总有人在自己耳朵、脖颈处来回摩挲、抚弄,这种感觉太奇怪,可沈季却依然安心躺着,因为他相信蒋锋。
“……唔……”感觉耳垂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他人又挣扎着清醒了一会,还是紧紧贴着耳朵的问话:“告诉三哥,你哥哥叫什么,不然不给你睡觉!”
“三哥别闹我,已经很晚了啊!”带着浓浓地困意嘟囔着,又过了好一会,脑子才反应过来,他睡梦中还是带着些得意地回答:“我哥哥啊,我哥哥叫穆东!”
穆东!吁,原来还真是穆东,虽然兄弟俩不同姓让蒋锋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好歹问出来了,看来这小子一直夸得天上地下全无能比、人间只此一个的兄长,还真是贺州大军的参将。不过,如果是穆东,那就怪不得沈季这么崇敬了,那确实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
此时他坐在床边,借着窗棂出透进来的几缕皎洁月光,沉沉地盯着酣梦中的少年——真是考验人的自制力啊,刚才抱着他上榻、伺候他盖被子的时候,就忍不住借着逼问他兄长姓名的由头,俯下身去纠缠了好一会,气血翻滚之时,情实难自抑。费多大的心力才逼着自己放开他、重新坐起来。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蒋锋才最后快速俯下身去,轻轻印上榻上之人光洁的额头,再次给他掩了一次被角,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23章 战乱·死里逃生
沈季昨晚哭得太厉害,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天已大亮,眼睛又酸又胀,想到了临睡前蒋锋的告别,他赶紧掀开被子、一动却觉得手里有东西,低头一瞧,原来是块不大的漆黑古朴木牌,温润而有光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端正深刻、笔走龙蛇般刻着一个“蒋”字——这是蒋锋幼年被师傅蒋成炎取名时,他师傅给亲手刻的姓氏牌,师母还特地拿去佛寺开过光,这些年蒋锋一直贴身携带。
——这肯定是三哥塞给自己的!沈季慌慌张张地开门出去,推开蒋锋的房门、里面没人;推开七爷的房门、里面也没人,前前后后都找遍了,都没人,只有他自己!
居然趁着自己睡着了就走了?沈季颓然坐在院门,半天挪不动。
夏国·都城
蒋锋是跟着李翼连夜离开沈家的,当时接应的他们人已经在官道上等候,汇合后就星夜兼程赶到了边境都府,随同契国众使臣,两日后便出现在了夏国专门接待他国使臣的别馆之中。
此时李翼和蒋锋已经身处夏国都城内的一处客栈,日前收到从夏国眼线处传回来的消息,夏国三皇子杨奕安有意和李翼当面商谈。此时万寿节刚过,契国君王率领众多臣子出发去行宫进行秋季狩猎,这是大好的时机,都城大部分兵防都把重心放到了夏王出行上,他们乔装从使者别馆出来混进这间客栈,现在正在等待合适的时机与其见面。
李翼推开窗看着楼下热闹的夏国都城街景,一路走来,看着夏国一片繁荣景象,心中不得不为契国担忧,邻国已经壮大,可自家还乱成一团,不能一直对外,这也是跟父皇的暗中纵容有关,几个儿子斗来斗去多年,他不可能一无所知。比较有希望继位的就是皇后所出的二皇子和贤妃一派拥立的四皇子,虽然理论上都是兄弟,可从情感上李翼跟相处过几年的四哥较要好,李翼征战多年,已身居贺州大军右将军,每每回京都,面对有所图的几位皇兄,心中难免苦涩,在皇位面前,兄弟之情真是非常淡薄……
此时蒋锋快步走上前低声禀告,“爷,属下已经探明,三皇子明日会到城西沁河出游。”
“务必安排妥当了!”李翼只等着这次见面之后,取得确定的回答就可以回朝复命。
蒋锋领命后出去联合之前留在夏国卧底的侍卫周波和左镇,他们在另一处静静待命,明日见面事宜必须和他们商讨好,亲卫有六人,李翼却一直很信任他,这也是基于他的忠诚和能力。
确保一切没有纰漏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在赶回客栈的路上,繁华的大街已经灯火通明,蒋锋步履匆匆之中,鼻尖嗅到从风中传来的一股甜香,心念一动,脚步就缓了下来,转身望向来源,右前方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岁的铺子,上面挂着红漆金边的招牌,写着“美心斋”。
店家小二就立在门口,看到蒋锋望过来,瞬间堆满笑容高声招呼:“这位客官,美心斋三十年专门制作各类糕点甜品,质优价廉、味美独特,您进来看看咱们新出的牛乳酥酪和桂花糕吧!”话音刚落,小二已经走上前躬身将蒋锋请进了铺子里,热情得让人无从拒绝。
看着里面摆放整齐的各类果脯、糕点、硬糖,蒋锋心想,要是沈季那小子在这儿,肯定喜欢得不得了,他还记得,沈季请他吃牛肉干,最后认真眯着眼睛吸允手指的满足样子,特特拿出那蜂蜜红枣水硬是端到自己嘴边……
此刻他的心非常柔软,嘴角忍不住带着笑意,等他回过神来,手里已经拎着几包散发着甜蜜香气的、被店小二极力推荐的几款镇店点心。小二一边给蒋锋找银钱,一边高声带笑地说:“这位客官,您买下的这几款都是美心斋卖得最好的,多少小姐夫人喜欢吃呢,您拿回去尊夫人,必定是极为满意的!”
尊夫人?蒋锋愣住了,他原是想起沈季喜欢甜食,才不由自主被拉进来买了这许多,沈季可不是女的,可想到他那唇红齿白的样子……算了,就算是吧!蒋锋眼中带着笑意拎着糕点往客栈赶去。
当初不告而别,现在也不知道那小子伤心气愤得什么样儿呢,事情突发,毕竟自己和王爷此行奉密旨做的这些事情,平常人知道了没什么好处……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下榻的客栈,蒋锋收回心思,进去找李翼汇报事宜。
俩人商议了半天,仔细敲定了各个环节,他们心里都清楚,这趟就不是什么好差事,没有过明路,就算被抓住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捞人,也不能泄漏自己的身份,不过既然已为人臣,再艰难的命令也要执行。此时客栈小二敲门,给人送晚饭来了,李翼看到就吩咐小二把蒋锋的晚饭端来一处吃,鼻尖已被那甜香的气息萦绕了半天,李翼忍不住看向蒋锋身上,挑起眉趣味十足地问:“老三,这是藏着什么好吃的呢?”
蒋锋这才想到,自己怀里还揣着那点心呢,当下掏出来放在桌上,神色平静地说:“回来时瞧着街上一点心铺子颇受欢迎,刚好买了给爷尝尝。”
饶有趣味地一个个把纸包打开,看着里面的点心确实造型别致、香气诱人,李翼捻起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咂咂嘴笑道:“爷不大喜爱这甜腻腻的玩意儿,来,三儿你自个儿也尝尝,跟沈季做得相比怎么样?”吃完端起茶杯清清嗓子后,李翼转而对蒋锋说:“三儿,你说那沈季发现咱们走了,该是怎么个反应呢?”
“属下不知!”蒋锋也拿了块点心放嘴里,低头回答,出于一种男人的直觉,他并不愿意跟李翼过多讨论沈季。
蒋锋跟着李翼吃肉喝酒的时候多了,今天俩大老爷们坐着吃甜点,总觉得不大对劲。由于明天任务重大,他们晚上早早便躺下,养精蓄锐。
这一回,老天差点没有眷顾蒋锋,让他差点把性命丢在了夏国,这是他跟着李翼所的执行任务中最为凶险的一个——仅带着几个人,深入他国都城,密谋策反本有野心的皇子,本来就是与虎谋皮、稍有差池即粉身碎骨的行为。
当天在沁河游船上,蒋锋站在二楼空旷处警戒,李翼和杨奕安在一楼客厅中商谈——只要心中有所图,就有了缺点,不说能不能成功策反这人,单李翼这份量十足的橄榄枝抛过去,就能让杨奕安心动不已,哪怕他只要出手扯扯夏国飞速发展的后腿,那对契国也是有利的。
秘密商谈了个把时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