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你说这盐不是你的,可为什么在你的篮子里?”
老人家抽泣道:“我……我也不晓得,今天一大早去地里收了菜,就放进篮子里,就赶着进城卖菜……我……”
南凌又问道:“那你半路上可曾遇着什么人?”
老汉思量会,道:“是遇着个和尚,说是要买菜,在我篮子里翻腾了好一会也没有买,就走了……”
南凌心下了然,见尹大人往城墙东边使个眼色,便点头朝那边过去,这里自然由尹大人接手。尹哲钺将小洛洛放到地上,走到那几个兵丁面前,往那儿一站,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小官爷们立刻矮了一大块。
有些人的威仪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尹哲钺往那儿一站,四下人心里都犯嘀咕,这人怕是来头不小吧。
尹大人的几个手下给他帮来座椅,尹哲钺往城门口一坐,对着那几个兵丁道:“去把你们知府大人叫来。”
那几个兵丁虽然心里打鼓,却还是弄不清楚状况,继续逞强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找我们大人?”
话音刚落就被尹大人的一个护卫敲着膝盖噗通跪在了地上,护卫道:“大胆,此乃刑部尚书大人,再敢无礼小心你的狗命!”
围观的众人诧异,纷纷小声私语,尹哲钺环望四周,道:“这段时间可还有其他因为贩卖私盐被官府捉走的?要是觉得冤屈的,一并来我这里审了,不过……要是罪名属实又来凑热闹的,罪加一等。”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孩子扑倒在地上啼哭,有个小孩也就跟小洛洛那么大,面黄肌瘦的,小洛洛站在一旁紧紧攥住洛澜的下摆,抿着小嘴看着那几个半大的孩子。
其中一个十几岁的男孩道出原来自己娘亲也是前几日进城,却也被城门的兵丁捉走了,定了贩卖私盐的罪名,可是家里已经好久没有盐吃了,哪里还有私盐去贩卖呢。
不多时,四处的百姓听闻了京城来的大官要来给大家伙伸冤,一个个都赶了过来,果然,这几个月来,被扣上贩卖私盐罪名的可真是不少。
终于把知府大人给等来了,那知府冷汗淋漓,往尹大人面前一跪,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哆哆嗦嗦的抖个不停,刚才痞气十足的那帮兵丁也吓得一脸菜黄。
尹哲钺站起身来,对着不多时候就跪了一地来伸冤的民众道:
“本朝禁卖私盐,抓到或者告发贩卖私盐一斤以上者有重赏,看来知府大人跟自己手下是想利用截获私盐一事损人利已吧。”
那知府连忙磕头,还想着抵赖,道:“大人明察,大人明察啊,他们可都是证据确凿,那盐可都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
尹哲钺道:“是吗?那就是说还有人配合着不是吗?南凌,人抓到了吧,带上来给大家认认。”
果然就见到南凌绑着个和尚过来了,刚才的老汉指着那和尚道:“就是就是他……半路上……哎呀,难不成是他把盐放进去的!”
那和尚见知府跟兵丁跪了一地,知道自己在劫难逃,赶紧开脱道:“大人,小的是被指事的,他们找我说在进城的行人器物里暗藏上食盐,由看城的兵丁查获,等着得了赏钱,各得一半。”
尹哲钺挥挥手,示意手下将人都带走,剩下的事儿交给他们几个处理就好,尹大人起身,对着大家伙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这帮祸害官吏定当严惩,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众人磕头谢恩,尹哲钺走到洛澜身边,抱起小洛洛,往回走,小洛洛咧着嘴笑道:“尹尹真帅!澜澜你说是不是!”
洛澜低头,心里嘀咕道:“也就那么点帅吧。”而后又问道:“你怎么算到会在城门口的?”
尹哲钺淡淡道:“见得多了,自然能猜到的。”
洛澜心思一转,是啊,他什么样子的没有见过,这点又算什么呢,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吧,不过看来自己跟尹哲钺想比,落下的可不是一丁半点,差的可远了去了。念至此,洛澜心里有些失落。
尹哲钺跟洛澜返回客栈,等着南凌他们几个将这件事儿处理妥当了已经是下午了,该撤换的撤换,该定罪的定罪,该放出来的放出来,南凌倒是办得有条不紊,贞潇洒对他更是憧憬万分。
眼看着到了晚饭的时候了,看来今儿又得在这里多住一天了,正想着去哪里吃点什么当地的特色呢,贞潇洒风尘仆仆的闯了进来,嚷道:
“嘿,昨儿那姑娘的娘亲放出来了,那姑娘感激大人,说是想宴请大人去楼里,不知道大人几个赏不赏脸。”
尹哲钺不怎么想去那种地方,倒是洛澜来了兴致,问道:“贞大哥,那个楼叫什么名字来着?怡秋院是不是?嘿,我正想去看看是不是琅玉他亲戚开的呢,走走走,他们不去咱俩去。”
说罢把小洛洛往尹哲钺那里一推,就要跟着贞潇洒走人,被尹大人拉住手腕子拖回来,尹大人道:“谁说我不去了,放着你跟那个草包去还指不定惹出什么世道来。”
南凌非常鄙视的瞅了一眼猴急的贞潇洒,还是跟着自己大人去了。
那怡秋院倒是个小巧雅致的地方,洛澜怎么都觉得跟琅玉的怡春楼一脉相承似的,拉着人家老鸨直问认不认识个叫琅玉的,人家老妈妈笑着抚弄的手绢道:“琅玉倒是不认识,不过我们这里可是有红玉姑娘,给大爷您叫来可好?”
尹哲钺连忙把洛澜提溜到自己身边,贞潇洒也领着昨儿那姑娘下了楼,那姑娘给尹大人磕了头,谢了恩,摆好筵席跟琴弦,道:
“小女子虽是流落风尘,却也识得好歹,无以回报几位爷,听闻大人明日要启程,小女子给大人凑上一曲古曲,聊表谢意。”
众人静静聆听,她轻拨琴弦,婉转而吟道:
“咫尺的天南地北,
瞬时间月缺花飞,
手执着饯行杯,
眼隔着别离泪。
刚道声保重将息,
痛煞煞教人舍不得,
好去者望前程万里
……”
一曲终了,各人心思悠远。
刚道声保重将息,痛煞煞教人舍不得,好去者望前程万里。
20
20、第二十章 。。。
好去者望前程万里。
听完了曲,辞了花红柳绿的烟花巷,尹哲钺走在洛澜身边,趁着忽明忽暗的月色,悄悄的触摸洛澜的指尖,见洛澜仿佛是还沉浸在方才的曲调中,并无抗拒,便顺势执起洛澜的手,这孩子的手一摸就知道从小是拿惯了笔杆的,细腻纤长,瘦削得有些单薄。
洛澜皱着眉头瞪尹哲钺,这人真是蹬鼻子上脸愈发放肆起来,又一想到晚上莫不是还要同这个禽兽共处一室?洛澜有些恼怒的甩着手,想挣脱尹哲钺,尹哲钺确实攥得更加紧了,笑道:
“就握一会,你的手有些凉,我暖暖。”
洛澜又不是傻子,当然早就察觉出来了,刚才听了个教人有些心凉的曲子,满脑子回放的都是那些故人,离散了天涯海角,一不小心就变得杳无音讯,还有留在京城的沈叶,离别时几分戚戚然的笑意叫人愈发不安跟心惊,“望好去者前程万里”,怎又道得尽。
他的手比自己的坚实很多,硬朗温暖,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却偏偏在自己面前放下了架子,虽是有时调侃,却能感觉到他的一份关心。
洛澜轻声叹气,真假莫辨,自己也没有什么精力去辨别了,就连“楚洛澜”这个人,自己都快迷惑了,何必再在乎那么多呢?总之自己现在是渴望那掌心的温暖的。
一刻就好,一刻就好。
洛澜任由尹哲钺牵着自己的手,护卫们避得远远的,悠长的巷子,清冷的月光,石板路上留下相依偎的暗影,飘忽不定。
回到客栈,小洛洛已经睡下了,洛澜有些提防的坐在桌边喝茶,尹哲钺见他强作镇定的样子,道:
“知道你今天心思重,劳顿一天快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你先睡。”
说完就下楼去了,洛澜舒了一口气,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心道,难倒这也是他的一份体贴?
一夜安眠,清晨,洛澜睁眼,依旧没有看见尹哲钺,空了一半的床铺没有变模样,看来尹哲钺一夜都没有回来。
洛澜摇醒小洛洛,小孩子有些迷糊,小手搓着眼睛打哈欠,洛澜给小孩穿上衣服,道:
“小懒虫,小洛洛,快些起床,吃早饭。”
小洛洛眨眨眼睛,撅着小嘴道:“尹尹爹爹呢?”
洛澜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道:“大概……在楼下吧,我们下去找他吧。”
果然,下楼看见尹哲钺跟南凌坐在那里,还有站在南凌身后的贞潇洒,小洛洛从洛澜怀里蹭下来,撒开小腿跑去尹哲钺那里,爬上尹哲钺膝盖,抿着小嘴直乐,道:
“尹尹爹爹哪里去了?”
尹哲钺笑道:“小洛洛这么想我啊?”明明是冲着小洛说的话,眼睛却飘向了洛澜,洛澜不自在地转过脸去。
南凌笑而不语,贞潇洒对着门外的蓝天白云吹口哨,洛澜红了脸。
离开这里,继续启程,北上建康府。
洛澜想好好看看沿途上的风光,便骑了马,跟在尹哲钺身后,贞潇洒含着跟狗尾巴草殿后,心里有些不爽快,谁叫他们家南凌非得自告奋勇得去马车里陪着小屁孩,都不来陪自己,洛澜听见贞潇洒的抱怨,心里暗笑,道:“南凌大概就是为了躲你才去车里陪小洛的。”
不过小洛倒是非常喜欢南凌,南凌用路上随手捡到的木头块给小洛削了个骰子,跟小洛一人一次扔着玩呢,小洛洛一边玩一边道:
“南南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尹洛,尹尹爹爹的尹,洛洛爹爹的洛,爹爹们叫我洛洛,你呢?南南叫什么名字?也是爹爹们起的吗?”
南凌一怔,笑着揉揉小洛洛的脑袋瓜,小孩正仰着脑袋看他,黑亮的大眼睛充满期许,南凌把小洛抱到自己腿上,道:
“我本来是有个名字的,不是爹爹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