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澜不理他,回屋大力甩上门,吼道:
“给我打洗澡水去!”
楚洛澜坐在澡盆子里把全身上下搓了个通红,恨得牙根儿都快咬肿了,被热水一侵,脸上被扇的那两巴掌火烧火燎地疼,今儿出门没查黄历,这都碰上的啥事儿啊!算了,想他个毛,洛澜洗完澡就钻被窝里,先睡他个醉生梦死!
洛澜有个习惯,遇着不顺心的郁闷事儿睡一觉就过去了,当然,是睡一大觉。于是整整一天,除了老管家把他从被子里掏出来喂几口饭,洛澜是一个劲儿地睡啊睡啊睡,第二天早上,洛澜终于清醒了,慢腾腾地洗漱,吃早饭,捞起官帽去坐班了。
话说这皇帝年纪大了,一年不上几次早朝,洛澜自然不用积极早起,至于户部尚书大人,老头年纪更是比皇帝还大一轮,耳不聪目不明,记事儿还糊涂,你一个月只去一天和你一个月只有一天不去效果是一样了,所以这除了尚书大人,自然是侍郎最大,跟洛澜一起做户部侍郎的颜聪颜大人比洛澜还能混,剩下几个小郎中哪里有话语权。
不过洛澜还是有那么点儿良心的,反正也睡足了,心情也修复得差不多了,某些事儿已经在睡梦中如烟而逝了,这官还是得当下去的,样子还是该做足的,于是洛澜晃着官帽来了户部。
洛澜今儿出门又忘了干一件事,他又忘了查黄历。
洛澜一跨进门槛就看见了一副诡异的画面,颜聪颜大人竟然已经规规矩矩的端坐在那儿了,而且他桌上没有茶壶、酒壶、烟斗、春宫画,而是摊着一桌子账本,颜大人正在挺直着腰板,一手持账本,一手飞快地拨算盘,劈里啪啦地响着。洛澜环视四周,几个小郎中都在,每人一桌子账本,也劈里啪啦地拨弄算盘,个个表情那个肃穆啊,于是洛澜就乐了。
洛澜站在门槛前朗声笑道:
“各位大人早啊,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不是不是,是士别一日当刮目相待啊,哟,颜大人,您今儿怎么来坐堂了,我听琅玉说怡春园里来了个漂亮小倌呢,我跟琅玉说说情,给您打个九折!哟,小李子也来了,你九夫人不闹腾你了,还是又娶新的啦?怎么没请我喝十夫人的喜酒呢?哟!小刘子也在呢,你屁股那地儿好失落了吧……”
颜聪冷汗直流,就差吧嗒吧嗒滴在了账本上,他决定在洛澜这个白痴说出什么更骇人听闻的内幕之前制止他,怎么这洛澜眼睛老是不好使呢!
颜聪“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从洛澜身边走过,肩头撞了洛澜一下,洛澜无辜地喊道:“小颜颜你撞我干嘛。”
颜聪没有理他,径直走到窗边那张桌上,弯腰,恭敬地把账本呈上去,道:
“尚书大人,这是上个月山东提交的账目,已经核对好了,请大人过目。”
那个窗边的紫衣人点头接下账本,弹弹衣袖上的灰尘,端起茶水,道:
“嗯,颜大人辛苦。不过嘛……跟这个相比,我还是先认识一下门口这位大人吧。”
洛澜循着声音望过去,拿袖子擦擦眼睛,沉默,然后退出门口,打量四周屋舍,没错啊,这就是户部的地方啊,什么时候变成刑部了,难不成户部挪地方了,颜聪他们全被从户部调到刑部了?自己没有听说啊,对啊,自己睡了一天来着,算了先去找人问问吧。于是洛澜抬腿就要走,颜聪赶紧从屋里追出来,拉住洛澜把他往屋里里拖,洛澜挣扎道:
“你什么时候换到刑部去了?怎么不跟我说啊?”
颜聪汗流浃背,道:“你个笨球,你还知道里面坐着的是刑部的人啊!是老头子告老还乡了!刑部尚书大人来兼管咱户部!”
“啊?!”
洛澜被颜聪推到了尚书大人面前,洛澜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标标准准作揖,道:
“在下户部侍郎楚洛澜,见过尚书大人。初次见过大人,多有失礼望大人海涵。”
那尚书大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
“那是自然……不过,楚大人,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
洛澜心里把这位尚书大人骂了个祖宗八代,嘴上还是淡然道:
“啊……下官想起来啊,大人在怡春园里喝花酒的时候下官见过大人。”
“呵呵,是吗?楚大人好记性,佩服佩服啊。”
“过奖过奖,哪里比得上尚书大人。”
颜聪在旁边听得腿都抽筋了,这洛澜是不要命了是不,敢说尚书大人喝花酒逛园子,颜聪偷偷瞄了一眼笑得一脸灿烂的尚书大人,心里已经为洛澜流下了眼泪,人家都说了,在大狱刑审犯人时,尹大人笑得越灿烂,对方被整得越惨,洛澜……哥哥对不起你啦……
我们尚书尹哲钺尹大人心情愈发的好起来,好久没碰到有意思的家伙了,这个叫楚洛澜的倒值得玩一玩,于是尹大人拿起桌上的账本随意着翻阅着,道:
“楚大人。”
“下官在。”
“你觉得这山东的帐做得怎么样?”
“回大人,下官家事繁忙还没出空看账本。”
“喔,难倒楚大人也娶了十几房妻妾,真是好福气啊。”
“下官未曾娶妻。”
“那不知楚大人忙何家事,可否为楚大人分忧?”
“不敢劳烦大人,小的就是被几条笨狗给咬了,疗养了一段时日。”
“是吗,楚大人可养好了,我那里倒是有不少良药。”
“回大人,差不多好了,人怎么能和狗计较呢。”
“楚大人好肚量。”
“谢大人夸奖。”
……
你一句我一句,比说书的讲的还顺溜,一不小心,楚大人就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回答了两柱香时间,洛澜稍一挪动就能听见自己的腰咯吱咯吱地响,那个酸痛啊!恨得他咬牙切齿,不过尹大人倒是还乐在其中,看起来没有停的打算,于是洛澜又恼了。其实他一看见尹哲钺就打定主意了,反正最丢脸的事儿都被他看过了,也就无所谓了,撕破脸就撕破脸呗,谁还怕了他了,大不了这官我不要了,回家种地去!于是当尹大人问到怡春园新来的小倌长什么样子时,我们楚大人爆发了,洛澜挺直腰板,道:
“尹大人很闲?”
“嗯……有点。”
“下官倒是很忙,望大人体恤,大人慢走,恕不远送。”
尹哲钺巍然不动,端起茶杯,颜聪颠颠跑来倒水,还一个劲儿给洛澜使眼色,洛澜又道:
“那尹大人慢坐,下官告辞,免送。”
然后大步踏出,颜聪惊得把茶水洒了一桌子,但是尹大人满脸微笑的回道:
“楚大人,这河南、山东、山西、陕西、浙江、江西、湖广、广东、广西、四川、福建、云南、贵州十三司的这半年的帐我明儿早来查,楚大人可要核对好了,莫要牵连了清白的同僚啊。”
洛澜顿住脚步,站在门口拿眼白瞪尹哲钺。
尹大人站起身来,抖抖长袍,又道:
“我还有事儿,诸位,免送。”
走到洛澜身边的时候,轻轻拍拍洛澜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楚大人,来日方长,莫气坏了身子,没法卖了。”
于是洛澜掀了桌子。
于是这天,洛澜在户部核对账簿,通宵未归。
至于有事儿先走的尹哲钺,步履轻快地去了平亲王府喝茶去了,赵铉正因为沈叶不告而别郁闷着,见着尹哲钺来了,赶紧扑上去诉苦,今儿尹大人脾气非常好,没有讽刺挖苦他,反倒是笑眯眯地听赵铉啰嗦。
末了,尹大人道:“你可记得被你送进大狱的那个冒充朝廷命官的家伙?”
赵铉一拍脑袋,道:“啊!不说我还忘了,没饿死吧,得赶紧把人放出来,不然沈叶得跟我急了。”
尹大人无奈道:
“等你,早出事儿了。放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了。还有,平亲王殿下以后对那人客气点。”
“嗯?”
“我是说楚洛澜,懂我的意思吧。”
“哦!”
作者有话要说:小厉的读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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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洛澜拨算盘把手指都拨快拨弄断了,拼着小命才核查完了湖广跟浙江的账目,眼看着天色已经泛白,洛澜撇一眼脚底下那几框子账本,一肚子怨气儿没地方出,把手中的毛笔都掰折了,于是又跟账本较上劲儿了。
户部的活计其实就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事儿,有谁的账能是清清白白的,他们户部在老尚书的带领下,深刻领悟到了“明哲保身”的内旨,若非上头发话要办谁,他们一概放水,得罪人干嘛,再说,越是能贪的人做上来的账越精密,只要他们户部的人不挑毛病,外人也看不出什么来。洛澜就是这样过来的,但是洛澜有一条跟他户部的同僚不一样,洛澜从不收贿赂之财,不得罪人,也不投靠谁,不得不说他实在还是有些手段的。
但是今儿洛澜很不爽,侍郎大人不爽,有一批人就得倒霉。
今儿尹大人心情好起得早,户部其它人都没来,当然了只有彻夜算账的楚洛澜在。当尹尚书大人神清气爽的踏进户部时,我们楚侍郎大人已经垂首而立恭敬作揖了。
洛澜抬起因为熬夜而灰败的小脸,顶着黑青的两个大眼圈,道:“尚书大人,下官才疏学浅,只查完了湖广跟浙江的账目,请大人过目。”
尹大人不急着回答,找张椅子坐下,道:“倒茶。”
洛澜咬着牙迈着虚浮的脚步出门去隔壁守门的大爷那里讨来热水,拎着茶壶晃悠回来,给尚书大人倒上茶,送到人家手上。道:“大人请用茶。”
尹大人满意的点点头,道:“说吧。”
“是。”于是洛澜抱过来一沓账本,重重放在尚书大人面前桌上,开始朗声道:
“浙江总计伪造账目三千万两,湖广总计伪造账目两千万两,详记如下……”
尚书大人听到这里心里已经百转千回了,这楚洛澜倒真是用心良苦,谁不知道这浙江跟湖广从都转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