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偲原以为当初自己摔碎那一块玉如意已经打消了他对于自己的怀疑,毕竟琴毒之苦,能熬过的人世上是没有的,多一块玉如意,是多了一条命。
但还是没想到,时隔多年,连邓偲自己都要忘了自己身中琴毒这件事,文紫渊还记得,并且将它变为一把利刃,横在自己脖子上。
果然,琴音公子就是侍郎之子这件事,还是有人猜到了。只可怜琴音,让他练琴本是为了隐瞒他的身世,谁能想到一个不能碰琴的人会去弹琴?只想到有玉如意在他就是弹琴也无碍,但偏偏事与愿违,以为被自己欺骗了,琴音他第一个丢弃的就是这枚玉如意,这才激出体内无人可挡的琴魔。
“你把玉如意给温鱼仙了吧?我该说你总是痴情还是总是多情呢?”君欢的指尖划过邓偲的薄唇,“只有我看守你才会这么细致的,系在你头上挡住你眼睛的是紫云纱,喜欢吗?”
牢房湿冷手脚被反绑,邓偲没有说话,只反复在脑海里勾勒出温鱼仙系着这一抹紫云纱的柔韧腰身,每一个弧度,都让他热血沸腾心口滚烫。
“你说要是当初你真的下了狠手杀了侍郎之子,是不是我们就不用走到今天?”君欢把脑袋靠在邓偲肩膀,“我是真的爱你啊,就算当初你把我往文紫渊的怀里推,我还是爱你啊。可你怎么那么狠心呢,当着那么多奴才就把我裸身丢在冰冷的路上。”
“因为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个乐官,却根本不懂琴,你时时刻刻说你爱我,却从来不懂我。”邓偲叹了口气,“就像现在,你以为你掌握着我的命,却不知道我也掌握着你的命。”
“什么意思?”君欢仿佛被针刺了一样抬起头,却只来得及看见邓偲扬起的嘴角就被人用布袋套住了头。
“他的意思就是,他邓偲,真的是王运天成,不会死在你手上。”白羽铮拍了拍君欢的头。
“动作挺快。” 邓偲感慨一句,等人为自己松绑。
“悄悄送他们出了城我立马就赶回来了。你死了算是恶有恶报,我就亏了,你可答应了要帮我把山燃找回来,拿夜焰琴换回来的二公子的诺言,不能这么被浪费。”白羽铮嘿嘿一笑。
“诺言还在,我要拿琴讨好的人却不在了,我若是死了,琴可以还给你,你也不亏。邓偲解开眼前的紫云纱,放在手中摩挲。
“我觉着吧,你被骗了,没准儿,你的琴音,还活着。”白羽铮犹豫着断续着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
“什么!”邓偲吼出这么一句,后背狠狠撞在牢房的墙上,但顾不得疼了,只一遍遍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冷静要冷静但去他的冷静!
“山燃和你说了什么!”
“不是他和我说了什么,而是这个。”白羽铮从怀里掏出当初山燃留给邓偲的书信,“你仔细看书信的结尾,那个燃字是写错后重写在一旁的。山燃平日性格粗枝大叶,但是对于他自己的名字特别严苛,我怀疑,这封信,不是他写的。”
“你的意思是?”邓偲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已经盖过了说话的声音。
“信里他提到洗了洗记忆。你说,该是怎样的缘分才会让世界上的两个人有一模一样的脸,相似的身形声音,一样姓温,还一样身中琴毒?”
作者有话要说: 在微博上被巨巨鼓励了,所以半夜爬起来更文。我要坚持下去嗯。脑洞又开大了(其实是想要完整地补完设定,所以也不知道还会有多少章,但是邓大尾巴狼既然已经脱困,那么HE还会远吗!
☆、归途
【第十七章】归途
“所以,我就是琴音?你一定是在逗我。”
郊外的一处路边茶铺,两个人正满头大汗地吃着奶汤面。
温鱼仙听到了山燃的解释,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马车颠得有点头晕。本来提出那样的问题,不过是想要解开心中的小疑惑,没想到却得到了大礼包,还是兜头砸下来直接满堂彩的这种。
“爱信不信!老子当初答应替你消除记忆就是为了今天看你如何痛骂你自己的,后悔了吧难受了吧!老子告诉你,你,就是当初的琴魔,要是没有这块玉,老子就是在小木屋也救不了你,你可是不知道,那把夜焰琴,吞噬你的速度可比你现在吃面快!”山燃狠狠地咬了一口黄酥茶饼。
“那你当时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温鱼仙一直想不通这一点,按理说来山燃那个时候应该在牢里啊,若不是从在婉河岸边那天起这一路上山燃每天让自己喝的药勾起记忆,自己甚至都记不得当初小木屋发生了什么。现在依稀是些片段,拼凑起来大概是自己摸了琴,然后山燃出现救下自己。
“这就涉及到另外一个人了,你先做好准备,不要喝汤。”山燃看温鱼仙放下面碗才接着说,“小黑是太子那边的人,代号是黑沙。哦你不知道太子,这么说吧,小黑是坏人。”
温鱼仙还是被口中的一口气呛到了,眼泪都咳了出来。坏人,这是什么突兀的评价标准!
“既然你知道你是琴音公子,那你也该知道你就是当年被邓偲杀了全家的温侍郎的儿子,别问老子你叫什么啊,老子认识你的时候只知道你叫琴魔。总之,这个太子,是当年杀你全家的仇人。而小黑,是他派到你身边来监视你的人。”
“原来如此,亏我对小黑那么信任,还好她不知道我就是琴魔啊。”温鱼仙总算把气理顺了。突然要面对之前帮助过自己的亲密的人是敌人,这种感觉,还真是不好受。
可是他连情敌突然变成自己本身这种事都可以接受,这又算什么。
“你别着急恨她,小黑的身份在将军府就被邓偲揭穿了,之后一直替邓大尾巴狼照顾你,是真的尽心尽力的。为了不泄露自己的身份,也为了继续得到太子的信任,她还吃了药装了哑巴。”山燃怕温鱼仙觉得自己被背叛又难过,赶紧解释。
所以,小黑才会哑啊。明明刚刚还狠得牙痒,这一下,又是内疚得心疼。
“你去小木屋弹琴就是小黑通知了邓偲,邓偲赶紧把老子叫了过去的,为了掩人耳目,让小黑穿成囚犯的样子披散着头发呆在牢里,等你好转又才换了回来。”
“怪不得!我说君欢来找我那天小黑怎么找都不在!”温鱼仙一下子想起来,对于小黑的感激之情更是克制不住了。
“更好玩儿的在后头,小黑会医术你早就知道吧,但是她有个更绝的身份,老子是想起当初在赤象琢磨救你翻阅的古药典才发现的。”山燃几乎压抑不住自己得意的声音:“这事儿就邓大尾巴狼和老子知道,今儿告诉你,我说看着小黑眼熟,她是药族古脉传人,她那把磨砂嗓子,就是万药之灵打磨成的。只当她有灵气学药,她5、6岁的时候还跟我一阵,当初就是一眼看出君欢弹琴指尖有琴毒才被拐走的。没想到,我和她师徒重逢竟然还是邓大尾巴狼给安排的。”
“那你当初说什么江山已定,琴魔已诛,药族复苏,夜焰不出,这个药族就是小黑咯?”温鱼仙的思绪被药族二字拉回那个监牢。
“对,邓偲只要肯拿他心爱之物祭琴,小黑可以帮他。”山燃点点头。
“所以,你才无论如何都要带我走。因为邓偲最心爱的是琴音公子。”温鱼仙突然彻底明白了那个总是拿残忍冷酷一面示人的青玄王的深情,“而他也由着你这么做了,因为他怕,我留下的时间越长,在他心里位置越重,总有一天超过琴音公子。”
“你可答应老子,再不要为了别人去死。”
这是曾经上战场之前山燃对自己说的话,当初自己是懵懵懂懂点了头,如今,再次听这句话响在耳边,总算懂了这里面当初不曾听懂的意思。
琴音公子已经为了邓偲死了一回,好不容易被救活的温鱼仙再不要为了邓偲去死。
怕自己就是没有了记忆,只要有时间,就还会再对他堆砌起累累痴情。
难怪山燃会红了眼眶。
“我要回去。”
“石头城吗?好的。”山燃故作潇洒状地往桌上拍了钱:“老板两碗面结账,速度快点老子们路还长。”
“我要回去。”
“也不知道石头城有没有被那场仗毁了哈,你看你前脚走,老子后脚就被抓到牢里了,这个大白也够夸张的了哈,找我找得和邓大尾巴狼在石头城就打了一仗啊。”
“我要回去。”
山燃叹了口气,收起脸上虚假的轻松表情,拳头抵住额头,“温鱼仙你这个魂淡,老子果然还是拦不住你。”
马车的方向掉头,这一回,没有停顿和犹豫地,直奔青玄王城。
“太子文紫渊还没死,他埋了这么久的君欢这颗棋该下了,你要是留下反而会他们利用。估计这个时候这一场纷争也该有个结果了吧。”看温鱼仙担忧的表情实在揪心,山燃出口安慰。
“他就是死,也有我替他收尸。”温鱼仙攥紧了手中的玉如意,这个死结,是由他所系,那便由不得自己。
琴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送琴的人更重要,得一知音,可以托命。
这个诺言是当初的琴音公子所许,喝了那么多天药,温鱼仙如今也逐渐记起。
作者有话要说: 来吧来吧,今天一定要写完它!!!!!!!!!!!!!!!!!!!!!
☆、情还
【第十八章】情还
前朝太子文紫渊已于昨日被处死。罪名是叛国和弑君未遂。
山燃拍着桌子说,叛国这个罪名定得好,就是要有这种到老子手里就不再是你可以觊觎的霸气。
白羽铮撇撇嘴说,弑君未遂那是有我的功劳,你答应了我的事可千万别忘了。
当天晚上第一神医就被五花大绑丢到了金嘉王床上。
听说那一晚,金嘉王宫上空飘荡的脏话连起来可绕王城一圈。
邓偲伸了伸懒腰,端起桌上的茶喝,虽然有准备但还是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果然是,年复一年地,一如既往的,难喝。
“主上,沙太医说院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