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睡下来之后就没有声音,连呼吸声都没有,林尘很想靠拢一点听听那人睡着没有,可是又不敢。
温暖的地方总是容易入眠,林尘把被子拉起来蒙住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夜微澜房间正对着那片梅林,林尘也不用整天跑到浅月亭去吹冷风,就在窗前支个架子画梅花。
夜微澜进门的时候林尘正专注,没有注意到他,有时微微偏着头,用笔隔空比划着,有时微微蹙眉,长长的睫毛敛住一双灵气的眸子,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少年脸庞清透俊秀,唇不点而朱,眉眼温和清丽,一头墨色长发柔顺飘逸,挑出些许在脑后用樱色发带挽一个髻,其他的便如瀑布一般泻下,映着颈边白皙光滑的肌肤,更显魅惑,外罩一件米色外袍,玉色腰带绣着繁复的木槿花纹,因为天气寒冷,颈边围一圈驼色兔毛围巾,显得面庞更为干净,有一种少年特有的青春柔弱,却又隐隐带着不可侵犯的贵气,让人一时移不开眼。
茫茫雪天一色,漫漫花开荼蘼,连天的纯白背景,一个玄色身影静立其中,衣袂纷飞,墨发飘逸,虽看不清容颜,却深深感受到作画人融入其中的惊艳绝伦。
一缕头发滑落微微遮住眼睛,林尘分不开身去拾,下意识地鼓嘴吹气想将它吹开。一双瘦削修长的手伸到眼前,轻轻将头发拿起,放到鼻尖闻了闻,再挂到耳后。
“好香。”
“你~”林尘愣怔了,指着夜微澜说不出话。
“嗯,这场景很是熟悉,可是这身影~怎么似乎很眼生呐!”夜微澜不理会他的不自在,指着那抹玄色人影。
林尘见他看画,本来很紧张想要捂住,听他这么说,放下心来,强忍着笑意:“虚构~虚构的。”
“世人画人物,总是男人偏爱美人,小姐偏爱年轻公子,你这~?”
言下之意,林尘翩翩公子像姑娘一样爱画年轻公子。
林尘悟到他的意思,脸涨得通红:“我~我这,也是画的美人。”
“或者,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拿我练习,就不用费尽心思‘虚构’了。”夜微澜笑得很善良。
芩儿算是丫鬟领事的身份,平时都是照顾夜微澜的起居日用,之前被派去照顾林尘,如今两人既然同屋,也就方便了她同时照顾两人。
这日,林尘在浅月亭见她提着食盒朝对岸走。
“芩儿,你这是给谁送饭啊?”午膳的点过不久,也不到饭点啊。
“右护法受伤了,我熬了些骨头汤给他补补。”芩儿笑道。
“哦,他伤着骨头啦?”不是说吃啥补啥嘛,“~右护法?怎么没听过?”
“哦,右护法虽住在宫里,但性格比较淡漠,不常露面所以公子可能没见过。”
“哦。”林尘应着,想起一个人来。
按理说,即使是夜微澜体恤下属,这种事也不应劳烦芩儿亲自去做的。林尘看着芩儿走远的窈窕身影,嘴角浮上一丝暧昧的笑,不过,他也不是八卦的人。
“小林子,干嘛呢一个人在这儿?”
晋樊一跃到亭角倒挂下来一张脸正对上林尘,笑容灿烂露着一口白牙,明晃晃的。
林尘拍着胸脯:“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晋樊一个跟头落地:“切,是你一脸不正常的笑容色眯眯地看着人家小丫头出神还怪我。”
他往外看了一眼:“原来是芩儿那丫头啊,你别想了,人家有心上人了。”
林尘翻个白眼不理他。
☆、第 7 章
“最近他可是经常考验我的医术啊!”青岚检查着药箱一边嘲讽,但是担忧的神情却也掩饰不住。
“谁知道他最近发什么疯,上次伤还没好又不声不响跑到少林,你说智善那几头秃驴又不是吃素的,哪能这么便宜把达摩心法交给他。”晋樊往自己嘴里丢了颗梅子,酸得龇牙咧嘴,连忙吐出来。
“教主怎么说?”青岚已经整理好坐下来。
“老大上次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这回肯定要没收他的教令。”
“这样也好。”青岚抬头:“不过~”
“不过什么?”晋樊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她邪邪一笑:“智善那几头秃驴不就是吃素的么!”
林尘想起上回听见夜微澜书房里摔东西的声音和后来看见的那个人,想着果然没猜错,他就是右护法。
林尘在一边坐着插不上话,过了一会儿晋樊想起什么似的对他道:“说起来,傲风那小子跟你还有点关系呢!”
青岚愣了一下,恍然大悟般扶额笑:“是啊是啊,雪意净兰,两位世人传说绝尘出凡,惊艳绝伦的公子啊!”她故意扯着嗓子。
“靠,老子长得难道比他寒碜?”晋樊一脸怨气。
“气质你懂不懂,救你那三句现原形的流氓样儿!”青岚嗤之以鼻。
林尘脸红了,然后反应过来,有些激动:“你是说,他就是雪意公子?”
虽然十五岁起就和雪意公子齐名,但事实上两人从未见过面,,这次偶然,像是两个最亲密却从来不认识的人无意中相识,有点认亲的感觉。
不过他一直以为“雪意”的寒意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温暖纯洁,但是见了真的雪意公子才知道自己曲解了这么多年。
晋樊很有兴致地八卦他看到傲风是什么感觉,林尘想了半晌:“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的确,那次见到那人,冷若冰山,没有一丝表情,只一眼就让他如坠冰窟。
林尘见了这位右护法几次却从未正式认识过,今次便跟着青岚他们去看他也算是礼貌。
傲风住的是“清风阁”倒是不同于他的人,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傲风的住所在最西边,在之前,林尘看见一幢竹楼,看似年代久远,但是却依旧保持青竹的本色,没有变黄。
他赞叹,问这事谁的处所,却见青岚脸色悲痛阴沉,连晋樊也有些尴尬。
“青岚的哥哥,青离。”他轻轻说。
看他们的神情,这人肯定是不在了,他内心自责,怪自己偏偏去挑起别人的伤心事。
他们到的时候,芩儿刚好出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三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问。
傲风随意靠在床头假寐,瀑布般的发散着披在右肩,脸上有些病态的潮红,虽然还是冷冷的,却有种惑人的美。
喜爱丹青的人向来偏爱美人,见到此景不免吞了吞口水。
他转了转头,看见床头上一碗骨头汤,丝毫未动。
晋樊上前拍拍那人的脸:“你睡着什么样我还不清楚,还装!”
傲风睁开眼,林尘赶忙上前:“你好,我是林尘,你~你好些了吧?”
傲风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惊讶,却没搭话,反而将头转向一边不想理他的样子。
林尘很尴尬,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哈哈,林尘巴巴的跟来认亲,死冰块儿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晋樊按着林尘肩膀让他坐在床沿上。
林尘很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青岚揭开被子,傲风的胸前缠着绷带,鲜红的血渍浸出来。
一圈圈扯开,左胸上一道长长的伤痕,深可见骨,外翻的肉有些黑黑的印迹。
青岚拿出药瓶往伤口上撒绿色的药粉,药粉接触到血液,立马“兹兹”冒着白烟。林尘心肝抖了抖,闭上眼不忍看。
晋樊道:“妈的每次你用这个药老子都想吃烤羊肉。”
林尘默,冷汗直流。
他看桌上那碗汤已经没有了热气,趁着那两人还在数落病人就端着出去找人热了热,结果回去的时候只看见傲风一个人躺在那里。
看见他进来也有些惊讶。
“他们呢?”他把汤放在案上。
傲风看着他,睫毛忽闪忽闪的,林尘以为他不想理他,正准备找个说辞溜了,不想听他开口:“以为你走了就回去了。”
他转头看小桌上冒着热气的汤,林尘不好意思地笑:“我看汤已经凉了就找人帮你热了热,要不~你趁热喝?”
傲风不搭话,只是伸手准备接过来,谁知手臂稍稍一用力胸前的纱布血渍就加重了一点,林尘忙道:“你不要动我喂你喝!”
他果然不再动。
林尘舀起一勺,傲风便配合地张开嘴,只是含住的时候眉头忍不住跳了一下。
“烫到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之后便细细地吹了之后再喂。
两人都没有说话,林尘觉得很不可思议,之前还那么冷漠的人,现下却相处地如此融洽,或许~他是饿了吧。
“没有人照顾你吗?”
傲风抬眼看了看他,没接话。
“芩儿一番好意~”林尘小心翼翼地打抱不平。
傲风抿了抿唇,翻身睡下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汤也不喝了。
林尘暗自纠结,恨不得扇上自己两耳光:得寸进尺,得寸进尺啊!
☆、第 8 章
擦了碧玉膏,林尘手上的冻疮果然好转,只是结疤的时候还是有一点□,晚上捂在被窝里他就反复抓着结疤处,第二天早上就看见手上干干的血渍和新鲜的疤痕,如此反复,一直都没有好。
基本灯一灭夜微澜就不再说话了,只是每每他抓痒抓得正欢时总是从旁伸过一只手牢牢禁锢他的,害他巨痒钻心难耐,又心神不宁。
林尘属于那种认生的个性,连潜意识里都是那样,和夜微澜同床的头一个晚上,连睡着了都是规规矩矩的。但是从第二天晚上起便不踏实了。
他自小和奶娘一起睡,说起来很不好意思,或许是缺乏母爱的原因,林尘对奶娘特别依赖,每天晚上必须要摸着她软软的肚皮才能入睡,后来奶娘去世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能适应。
但是从此他便养成了这个坏习惯,睡觉时若有人在身边他的手就会不老实。但是很少人知道他这个习惯,以为除了奶娘他只和陆飞扬睡过。
小时候陆飞扬那个圆滚滚的西瓜肚摸起来甚是舒服,后来有一年,他睡着睡着,一个湿湿软软的物事直往脸上拱,睁开眼睛见陆飞扬抓着他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