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群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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敛群芳-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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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杜梦楼的眼中只有一人,那人背对着他,盘膝坐于空旷的圆台正中。
  
  笛声悠扬婉转,清清泠泠,似隐万般情衷又似绝尘脱俗无执无念……
  
  是杜梦楼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笛声时而急时而缓,时而幽幽有如叹息,时而高亢仿佛鹤唳。碧潭中的仙鹤渐渐觉醒,黑色的长颈抖动着向前伸展,缩起的一只脚缓缓落回了地面。忽然,仙鹤睁开双眼,扇动起宽大的白羽黑翼,修长的脖颈高高仰起,自尖利的鸟喙中发出道划破天际的鸣叫,与陡然拔高的笛声竟是彼此呼应!
  
  仙鹤快速地扇动起双翅,细长的脚在高台上轻轻一踩竟是凌空飞起,直冲圆台之人。那人同时飞上半空,在空中一个旋身,盘膝坐上仙鹤。鹤鸣凌厉,笛声犹如暴风骤雨,彼此交缠着盘旋直上。
  
  杜梦楼猛地仰头,就见巨大的羽翼自头顶拂过,几乎遮天避日,而自羽翼下一瞬间看到了那人露出的半张面庞。
  
  横在唇间的碧玉笛,白似雪的肌肤,如星灿的眼眸……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杜梦楼终于想起,雪舟是崔锦为他取的名字。
  
  原来他叫白靖芳。
  
  仙鹤载着白靖芳重返圆台,鹤声止,笛声歇。
  
  白靖芳自仙鹤上一跃而下,脚踏实地,转身间白衣翩翩,形容飘逸至极。他走下圆台,来到了一侧负手站立的白青夏面前,撩衣双膝跪地,仰头微笑道:“感谢父亲十八年的养育栽培,靖芳醒鹤礼成,以后定多多为父亲分忧解愁,不让父亲辛劳。”
  
  白青夏欠身将他扶起,十分欣慰地笑望着他,道:“好孩子。”
  
  父子一时只是相视而笑,并不言语,片刻后,白青夏拉着白靖芳的手往前慢慢走去,道:“得知你下月成亲,毒圣特意带着新收的爱徒前来道贺,随为父前去打声招呼罢。”
  
  “是。”白靖芳对霍成君的印象并不十分的好,可他自小从未被灌输过“有仇必报”的思想,当初替父亲赴约也不是为教训霍成君,而是希望其知难而退就此罢手,不要再令父亲为难。至于被霍成君“逼”落悬崖一事,他只道是技艺不精,无可怨天尤人。
  
  霍成君瞧着白家父子携手而来,形容亲密,便有些不甘心地想要去拉杜梦楼的手。想,白青夏有儿子,他如今也有徒弟,怎么也不能比他差了这点。
  
  可杜梦楼和霍成君的关系哪是能与白家父子相比?
  
  不说杜梦楼当即就皱了眉,便是霍成君自己也是难以忍受。
  
  两人的手要拉不拉地半勾在一起,白青夏看在眼中竟是有些失笑。走得近了,白青夏与白靖芳很自然地一起松开手,白青夏只微微点头,白靖芳却是礼数周到,垂首抱拳道:“霍前辈。”
  
  “恩。”霍成君轻一颌首,将视线送回杜梦楼,话却是对白家父子道:“他便是我霍成君的徒弟。”
  
  白靖芳抬头打量起了面前之人,只见那人身形与他相仿,面色略显苍白,可眉目却是极艳,眼角曳出的淡淡阴影七分妩媚,三分忧愁,竟是令人心动又心伤。
  
  “靖芳。”白青夏在一旁催促道。
  
  白靖芳自觉失态,忙敛下眼睫,道:“在下白靖芳,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立在一旁的三人等了片刻却等不到杜梦楼出声,白靖芳微微疑惑地重又抬眼看向了他。
  
  杜梦楼这时才动了动唇角,轻声道:“我觉得你很面熟,我们以前一定见过。”
  
  白靖芳怔了怔。
  
  两人相视着沉默不语。
  
  




34

34、第 34 章 。。。 
 
 
  第三十四章
  
  白青夏心道,毒圣是个刁钻古怪之人,他所收徒弟果然也有其“不同凡响”之处。杜梦楼态度失礼,可白青夏父子皆是修养良好之人,白青夏身为长者不会与晚辈计较,白靖芳到底年轻,杜梦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是教他不知该做何反应。
  
  霍成君心中不快,那白靖芳年纪轻轻便武功了得,为人谦逊有礼、不卑不亢,且又气质出尘、风神毓秀,但从白青夏温和慈爱的目光便能得知,这儿子是他心中骄傲。霍成君带杜梦楼前来多多少少有点“炫耀”的意思,不说与白靖芳分庭抗礼,至少半斤八两所差无几,谁想杜梦楼就是马尾串豆腐,提不起来!一张嘴就朝他师父脸上照打了一巴掌。
  
  霍成君强势霸道,向来自以为是,他看中杜梦楼就认为对方要符合他一切的期待。他却是不想,那白靖芳能有今日,是白青夏十几年的精心栽培、细心呵护,杜梦楼倒也被霍成君“细心呵护”过,当做一个盛毒的器物。
  
  霍成君隐隐冰冷的怒气,道:“杜梦楼——”
  
  “毒圣一路辛苦,请与白某人前去厅堂喝杯茶。”白青夏适时出言缓解了气氛,转又轻拍爱子肩膀,温颜道:“靖芳,杜贤侄初来乍到,你代为父好好款待。”
  
  “是,父亲。”白靖芳颌首应道。
  
  “请。”白青夏做出邀请的姿态,却是不等霍成君便先一步转身离去。
  
  霍成君被这“绵里针”早就扎得千疮百孔,他警告似的看了眼杜梦楼,沉哼一声,远远跟在了白青夏身后。
  
  目送父亲离开,白靖芳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而那个令他尴尬的人却是毫无自觉,只静静地看着他。
  
  “杜兄第一次来怀虚谷,若有兴趣,不妨让我带杜兄四处熟悉一番?”白靖芳询问道。
  
  杜梦楼微微敛眉,显然对这个新身份新称呼略有不满,口中只道:“好。”
  
  白靖芳不知对方为何神情突变,他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而更令他奇怪的是,第一眼见到杜梦楼后心中便生出的浮躁与焦虑。这种感觉并不好,也有违怀虚心法对所修之人要求的境界,白靖芳自觉要与杜梦楼疏远一些,然而想法在脑中闪过,心头却又生闷。简直令他无可奈何,莫名其妙。
  
  白靖芳与杜梦楼并肩而行,在那景色如画的仙境幽谷之中漫步。
  
  怀虚谷处处鸟语花香,云水相望,谷中弟子也犹如散仙一般,或倚木养神,或临水调息,或盘坐石山之上弄笛。
  
  一开始白靖芳还会对杜梦楼详述各处景色的趣名,可杜梦楼要么只言“不错”,要么点点头,后来甚至连点头也懒得敷衍。白靖芳带他往哪走,他便往哪走,白靖芳说话,他静静地听,白靖芳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两个人终是变得相对无言,连周围的景色也无心欣赏。
  
  沿着一处长长的石阶向下,是片一望无际的白兰林。
  
  白靖芳引着杜梦楼朝下走去。
  
  杜梦楼忽然脚底踏空,在白靖芳反应过来要去扶他的同时,准确无误地攀住了白靖芳的手。
  
  白靖芳怔了怔,看向杜梦楼。
  
  杜梦楼面色如常,轻声道:“我扭了脚。”
  
  白靖芳瞧着他微微踮起的左脚,便欠□,道:“让在下为杜兄看看。”
  
  “不用。”杜梦楼紧了紧掌心将白靖芳拉到身边,道:“你扶着我。”
  
  说是扶,可杜梦楼不松手让白靖芳如何扶?白靖芳试着往回抽了抽手,却换来杜梦楼一声,“恩?”
  
  要甩开杜梦楼的“束缚”,对白靖芳而言实在太过容易。可杜梦楼眼下是“客”,又扭伤了脚有求于他,白靖芳于情于理不能拒绝。除了白青夏,白靖芳几乎不曾与人如此亲近,一是生性喜洁,一是君子止于礼,莫论女子,便是两个男子手牵着手也是不成体统。
  
  杜梦楼仗着一瘸一拐的腿脚,却是牵得理所当然。
  
  白靖芳见他明明扭了脚,心情似乎反而变得不错,就想,果真是个怪人。
  
  两人甚是艰难地下了石阶,找了处临近的石凳并肩坐在了白玉林中。
  
  此时白玉兰已经盛开,仿佛女子凝脂玉手般的花朵姿态矜持地躺卧枝头。阵阵淡雅清香袭人欲醉。
  
  杜梦楼至此才是松开了白靖芳的手。
  
  “你的笛声可以唤醒仙鹤,也能唤醒它么?”杜梦楼忽然开口,抬头看向了白玉枝头上一只缩着脑袋睡觉的小麻雀。
  
  这话若由别的人说,仿佛更像是一种讽刺,麻雀怎能与仙鹤相比?那是世间至俗与上界仙灵的差异。仙鹤乃天地所生灵禽,与笛音互通灵犀,彼此呼应。那麻雀如何听得懂?可杜梦楼的眼中不含一丝调侃,问得既坦然又诚恳。
  
  白靖芳大可一笑了之,也可出言反驳。但就如他之前没有抽回被杜梦楼握着的手般,他几乎要疑惑自己为何不去拒绝。
  
  或许他也有那么一点好奇……醒鹤礼是否也能换成“醒雀礼”……
  
  事实证明,凡鸟就是凡鸟,无论是再优美亦或激昂的笛声都无法博得小麻雀的青睐,它甚至连眼皮都不曾抬上一抬。
  
  杜梦楼瞧白靖芳异常认真地吹奏笛子,充满期待地望着枝头,心中便觉十分开心,这样的白靖芳似乎还是他的小傻子。
  
  轻笑声自杜梦楼口中溢出,白靖芳忽然收起笛子,身姿轻盈飘逸地仿佛一缕白烟,竟是飞向枝头,掌心轻轻一扫旋身又落回了杜梦楼面前。
  
  白靖芳将拢起的手心在杜梦楼眼前一点点展开。小麻雀终于醒了过来,它睁着圆溜溜的无辜的小眼睛,几乎是有些惊恐地在白靖芳的手心里跳了两下,然后头也不回地飞了出去。
  
  杜梦楼弯起唇角,笑望着白靖芳,白靖芳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他心情莫名地愉悦,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更像是为了讨眼前之人的欢心。
  
  杜梦楼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石凳,白靖芳了然地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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