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马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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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马河山-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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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侑自说自话了好一阵,见少年总不答,出声唤道:“阿郎,阿郎。”
  少年装聋作哑。
  “阿郎,我问你你为何总不答应?”
  少年仍旧装聋作哑。
  “你没名字,我总唤不得你答应,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你看云州如何?”
  “云州是什么意思。”
  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鲜侑听他答应便很有兴致:“你知我为何要去云州?”
  少年道:“不知。”
  鲜侑解释道:“当年刘静破烨阳,父亲送我出城,本是要去云州投奔刘均,不想在烨阳城外被段随掳往沅州,段随被羯人所杀,我逃了回来,只是无处可去,所以还是得去云州。”
  “父亲当年不肯离开烨阳,必是存了死志,纵使不为刘静所杀,他也必是要以死谢先帝,段荣,刘静,都是一丘之貉。”
  他曾师事刘静,此时却直呼其名,不带丝毫敬意:“刘静借勤王之名以挟天子,号令诸侯,跟段荣又有哪里不同,刘静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不过是比段荣多要了一层面皮。”
  “云州,我说的话你可听得明白?”
  少年点头,鲜侑奇道:“怪不得之前叫你总不搭理,莫非之前我叫你,你都以为我是在跟自己说话不成?怪哉,哪有自己连声阿郎阿郎叫自己的道理。”
  他喋喋不休,少年便又沉默。
  鲜侑道:“你这就是没趣,有我陪你说着话才不寂寥,这一路难得碰到个活人,却跟死人一般德行怎么成?你不如去了那牵马的功夫,后边来跟我说话。”
  “我自幼习书,广学博览,从师衡阳刘子善,河间刘静,常州赵葭,荥阳赵彦师赵彦傅二贤,我父鲜征也是书法琴艺闻名天下,烨阳城陷时,我未满十六,到如今再入中原,由南到北再由北到南,所见所闻,所识所知,足够你这羯人蛮子叫我跪地叩头一百声夫子。”
  少年紧闭尊口,鲜侑又道:“你汉话说的不错,可能识字?”
  问完又觉得少年大概不可能识字,便道:“你年纪倒不大,心性坚韧,智虽不及,好在勤能补拙,而且你虽有些言语木讷,心智却也机敏,倒不是朽木粪墙。”
  他滔滔不绝,又是自问自答的模样,少年不发一言,鲜侑自语半晌终于叹道:“无趣,无趣,还不如我家那红毛扁嘴的鸟东西有趣,那鹦鹉儿见人便呼“阿侑手来”,因我少时读书,父亲监督甚严,每有一处念错,父亲便拿尺板,说声“阿侑手来”,捏了手开打。”
  说毕叹道:“如今想听这一声却是听不成了。”
  鲜侑只自顾自说,少年只牵马,他问话也没有问的意思,少年也不答。
  两人行了半月,天越来越冷,已近冬,鲜侑索性身上穿着皮衣,也不担心冻死,倒是这少年整日不言不语,鲜侑颇以戏弄他逗他开口为乐,偶尔听得他一言半语便高兴的浑身来劲,又是一番滔滔不绝,连声阿郎阿郎呼唤,直叫人不知是恼是笑。
  因为怕狼,夜里睡觉鲜侑跟少年轮流守夜,不过就是能睡觉,地上又冷又硌,也完全睡不安稳,难得到了一处荒村,没有人迹,二人找了处破屋落脚。
  少年去灶上煮饭,鲜侑扫出一张床榻,去灶上看少年。
  煮了白粥,还在主人的厨间搜罗出几样干菜,还有薯蓣,加着切成块的牛肉一起煮,鲜侑闻到一股扑鼻的香味,赶紧上去用木勺将汤舀了一勺,主人家里还有盐,鲜侑许久没有吃到有盐的食物,顿时觉得此汤天下至味,肉还未熟就将那汤猛喝。
  鲜侑去院子外边采了一兜蒲公英,将花摘去,只留了叶子,在井边洗了,肉快熟的时候,将菜叶放了进去,直煮了一大锅,端出来腾腾冒热气。
  鲜侑还在地窖里找到几坛酒,有酒有菜,喝了个痛快吃了个饱,少年不喝酒,鲜侑便一个人将那两坛的酒全喝光。
  鲜侑睡在榻上,少年在他榻前蜷着,生了炉子,不冷。
  接着几日他们总能找到废弃的村落安歇,并且能在村落中寻到不少吃的东西,鲜侑本担心食物要耗光,在村中搜寻一番,却比原来还富足许多,吃的东西装了几大包袱,几乎拿不下,鲜侑将盐,肉干,粟米全收拾着,其他无关紧要的便丢。
  夜里有地方睡,少年却不肯上榻。
  然而却也不离鲜侑太远,坐在榻前,鲜侑睁眼正对着少年后脑勺。
  鲜侑寻到能换的衣服,终于可以洗澡,便烧了一桶热水,将自己身上经月的污垢洗了彻底,洗完后鲜侑换上了干净的皮衣,戴上个毛绒绒皮帽,浑身轻松的出了房门。
  他人生的堪称清秀,本也无甚特别,只是一张口一笑间,便明媚耀人,举手投足,天然风流,意态难描,此刻穿的粗糙,却也丝毫不减一身潇洒蕴藉风骨。
  少年在烧水,鲜侑走过去,捡起一把柴草:“你也去洗一洗,这来。”
  换下的脏衣服鲜侑也不打算再要,直接扔掉,懒得洗,而且包袱里都是吃的,衣服穿一身就足够,少年也去洗了澡,两人都换上了干净衣服,鲜侑坐在磨台上咬番薯干,少年煮饭。
  鲜侑边咬番薯干边看少年:“到了南边,你准备去哪里?”
  少年不回答。
  “咱们同行一场,你要是没地方可去,我可以引荐你去军中,连州的话,刘子善军中不收羯人,倒不是不能去,只是那里都是汉人,你怕不会好过,云州军倒是该有不少羯人。”
  少年沉默,鲜侑笑:“这世道乱的很,随时都要打仗,到处是乱兵,乱民,强盗,官府也成了贼窝,还是要找个可靠的地方栖身,到大的幕府军中,虽然艰苦,总比流民要好。”
  “我知道。”
  饭煮好了,少年连锅端到磨台上,拿了两双竹筷,鲜侑番薯干嚼的没滋没味,肉汤上来,便口水直流,少年洗了一个小木碗,给鲜侑盛了一碗,递上筷子,鲜侑喜笑道:“多谢。”
  鲜侑喝了一口汤,见少年垂眼间眉睫乌浓,脸面雪白,唇色鲜红,当真艳丽,不禁赞叹。
  又不禁想,这脸面虽然好看,生在男人身上,又这兵荒马乱的地方,却不大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  




☆、乱兵

  他们这样在寒风荒野中走了半月,夜晚寻找荒废的村庄休息,白天赶路,怕到了寒冬下雪,路便难走,而且北方的冬天能冻死人,鲜侑只能加紧马步,指望尽快达到城镇。
  半月后这日,终于依稀又见到活的聚落和人烟。
  只是不知这是何处,鲜侑冲少年挥挥手道:
  “慢些慢些,不知这是到了哪里。”
  少年住了马,鲜侑正要下马,只见远方土道上一阵尘烟,有七八人或持刀或持枪徒步而来,鲜侑本欲下马,又止住。
  鲜侑正了脸色,这七八人也看到他们,已经一拥而上走到眼前,持武器将他们一圈围住,鲜侑左右看了看,正面眼前,对那为首的青衣人道:“各位这是何意?”
  那人迈前一步,是个细眼白脸薄面的男子,整个就长成一个细字,左脸眼下一点红痣,十分醒目,长得不丑,但因为细瘦,表情奸猾,故而总有些看着猥琐。
  辜子兰挥手止住持刀欲上的几个乱民,看面前这两人挺顺眼,虽是风尘里来去,骑在马上那个不掩毓秀端方,俊逸人物,显然是受了教养的士族子弟,马下随行的少年似是异族,年纪不大,却是有些出奇的漂亮。
  他对好看的人物天生一股好感,缓声张口言道:
  “我们是孙大将的属下,要征你们的马。”
  辜子兰看这两人顺眼,鲜侑却看他极不顺眼,这人长得实在有点让人不舒服,鲜侑道:“我从不知道这里有个孙大将,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位?”
  辜子兰道:“孙大将驻守琼莱,你既来了此地怎会不知道,你是何人,哪里人士?”
  鲜侑道:“我是何人哪里人士无可奉告,只是我听闻南阳辜子兰乃士之冠冕,荆楚人物毓秀,先生两袖所拢,先生之有俊才正比潘宋之有美容,城中之壁也,不知为何沦落在此?”
  最后这几句却是胡诌了,那辜辛自负才高,偏偏长得貌不惊人,一直引为平生恨事,最忌恨人提什么潘沈宋屈,鲜侑是而故意刺他。
  辜子兰怒极反笑:“对面也是有见识的人,看来我是真放不得二位,不如下马来,同我回帐中一叙,不管哪里来的贵人,在下自会好生招待。”
  鲜侑在仓州已经知道连州乱民起事,孙胜孙虎杀了原来的连州牧,刘子善这才来连州任州牧,他们到的地方正是琼莱,孙胜孙虎乱军在这一带据守。
  早知辜子兰投了孙胜帐下,没想到倒是真的,鲜侑听他这般说话,面上一笑,心下却一冷,暗暗去握刀。
  辜子兰一挥手,乱兵立刻拥上,一杆长枪朝直面门刺来,辜子兰叫道:
  “不得伤人,给我捉活的!”
  鲜侑马背上往后一仰躲开,一手已经持了刀回身格开那杆长枪,他提的是那羯人的长刀,三两下挑开长枪,马下少年拿刀正刺死一个上前的乱兵,血溅于面,他表情极狰狞,明显力气不敌,却拼着劲挥刀又杀。
  鲜侑挥刀杀了近前的两个乱兵,对少年大喝道:“上马!”
  辜子兰目瞪口呆,倒没想到这两人看着弱,砍起人来却这般悍勇,这般美人看着好看,挥刀杀人的模样都跟那些粗蛮武夫不同,辜子兰心里痒痒,只想抓起来带回去。
  然而看这架势抓活的是不可能,辜子兰又舍不得将人杀了,辜子兰眯眼笑了笑。
  有仇将来再报,这两位,日后还会有缘的,不急。
  辜子兰比了个手势,让人退下,放了个缺口让其出去。
  
  鲜侑夹紧马腹骑马冲出,一口气跑了几公里,到了一处树林,鲜侑勒住马,已经汗湿重衣,少年一跟头从马上栽下来,鲜侑愣了一下,连忙下马去查看,少年胸口挨了一刀,伤口不深,但是血流的厉害,上衣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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