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马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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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马河山-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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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叫罗六的人回身拱手道:“不知这是何人,正要带去见大人。”
  那人缓步走近,那穿素衣的不是别人,正是鲜侑在烨阳时的旧游,郎中令孟宛之子孟琅。                    
作者有话要说:  




☆、醉酒

  鲜侑叫了声:“从玉。”
  孟琅走近来,看了看鲜侑,忽而眼睛一亮,忙挥手让罗六等人退下,上前执手喜道:“烨阳一别,我听闻恕之为段随所害,心中郁郁久不乐,不想今日在此地见到恕之。”
  他刚从帐内出来,白皙脸上便被冻出一丝红,说话间呼吸也被寒冷凝成眼前白雾,然而神情喜不自胜,笑意荡开。
  鲜侑也是既惊又喜:“我也不想在此地见到从玉,从玉何时来了连州?”
  孟琅道:“我上月刚来连州,在刘子善公州府从事,刘子善公屯驻在西山,与孙胜乱军相持,恕之与刘公同乡,又曾受学于刘公,想必知道此事?”
  鲜侑道:“我听说了此事。”
  鲜侑之字恕之,孟琅之字从玉,乃是在太学读书时太学博士赵葭所拟,他二人那时皆是年少,未及加冠,却是得意万分,整日私底下恕之从玉的乱称,这一开口,仿佛又回到昔日在烨京的少年轻狂时候,想及此两人都是不约而同的相视笑出声。
  后面那个身穿青色长袍的青年问道:“从玉,这位是?”
  孟琅想起只顾说话还未引见二人,拍手忙笑道:“我来给平叔介绍,这位是鲜征鲜中郎之子,小字阿侑,昔年和我同在烨京同学。”
  鲜侑拱手施礼道:“在下鲜侑,字恕之。”
  那穿青色长袍之人也回礼,一脸温文笑意,道:“阮元,字平叔。”
  这时雪又大起来,孟琅忙道:“天寒风大,恕之快同我进账。”
  鲜侑回转身看马上少年,已有军兵扶他下马,鲜侑上去执了少年手过来,孟琅阮元在前相引,四人一道往帐中去。
  进了账孟琅命人温酒,各自据席正坐,少年却是盘腿而坐,孟琅好奇的看了看少年,问鲜侑道:“恕之,这位是谁?”
  鲜侑道:“他跟我从北边一路过来的,我给他取名云州。”
  孟琅闻言叹道:“恕之让我空欢喜一场,我适才见到恕之还高兴万分,我想恕之既知刘公在此地,必是要去投刘公,以为可以借此一叙故旧,哪想恕之志不在刘公处。”
  鲜侑道:“我也打算去拜会刘公。”
  阮元道:“恕之为何要去云州?”
  鲜侑道:“云州有故人。”
  阮元也不再问,孟琅道:“也罢,今日不说这个,我只问问恕之如何到连州来,当初烨阳城破,我听说恕之为段随所害,段随逃去了北方,看来恕之也是到了北地?”
  鲜侑点头,娓娓将旧事道来,军兵温酒上来,备了菜肴,孟琅鲜侑阮元三人一边叙谈一边饮酒,帐外雪下得正紧,帐内却是炭火烘烤暖如春昼,一军兵在旁温酒侍宴,酒宴上三人却是面红耳热,或坐,或卧,或倚案。
  鲜侑跟孟琅由来性情相投,一块喝酒玩乐,这回再加上个阮元,更是同道中人,言谈欢笑,恣意纵情,鲜侑酒到酣处,击箸作北声高唱道:
  “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须多。鹞子经天飞,群雀向两波。”
  孟琅阮元也醉的不轻,击箸相和,纵声高笑,鲜侑又唱道:
  “侧侧力力,念君无极。枕郎左臂,随郎转侧。”
  唱到此处孟琅阮元二人皆同时嘴里一口酒喷出,纷纷哗哗掷了箸冲他面上砸去,随即扫开杯盘以首伏案,一手捂腹一手拍案大笑,嘴里叫道:“恕之好不要脸。”
  案上顿时盘碟杯盏狼藉,孟琅笑的厉害,直瘫下腰钻到案下去,阮元下去拉他,也一跟头连栽到他身上,半天起不来,孟琅爬起来推开他,又招呼军兵递酒,鲜侑拍案笑道:“醉成这般,你二人都不如我,从玉平叔加起来也不如我。”
  孟琅侧头醉笑,他额间发丝散乱,衣襟也扯下半边,痴痴笑道:“我原来也喝不过你,我向来认输,这有什么,我跟平叔都是逢酒便醉,你喝过我们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
  阮元爬起来道:“恕之莫得意,我还未醉,我为恕之舞剑一曲,恕之看好。”
  孟琅叫道:“快给平叔取剑。”
  军兵取得剑来,阮元摇晃起身,执了剑起舞,一时袍服翩飞,剑光流转,孟琅高声叫好,鲜侑也连连叫好,阮元一幅青衫如影随形,飘忽起落间已收了剑,孟琅鲜侑二人皆未回过神,阮元已收了剑摇晃过来,摇到案前给桌案一拦,一跟头直跌到案上。
  鲜侑孟琅二人被溅得一身,两人扯着对方衣襟互相擦拭,齐齐醉笑。
  鲜侑醉了酒,疯了半日,突然不见云州,抬头四下张望,寻道:
  “云州在哪?云州在哪?怎么不见云州?”
  孟琅使劲扳过他脑袋念道:“云州在南,这里可看不到,你要到南边去找。”
  阮元迷迷糊糊出声道:“恕之莫,莫急,我先前,让人另备了食物,带他去,歇息。”
  鲜侑抓着孟琅肩膀连连点头,道:“从玉甚好,甚好。”
  
  云州插不进这三人的说话,只得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看这三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一通酒过,成了三只张牙舞爪的猴子,因为席案间狼藉,云州只能坐的稍远,免得被泼洒的酒溅到,以及被漫天飞舞的筷子打到,云州目光落在鲜侑脸上,那张脸春意盈盈,仿佛在酒中浸泡过,眼中隐隐有液体流动,在灯烛下摇曳生光。
  身后军士道:“小郎君身上有伤,随小人去歇息吧。”
  云州不作答。
  军士道:“小郎君。。。。”
  鲜侑笑的厉害,歪倒在孟琅腿上,孟琅醉醺醺以手抚摸了一下鲜侑头发,抓住后领要将他扯开,鲜侑死死抱住了孟琅腰不撒手,孟琅道:“恕之别蹭我,我想撒尿。”
  鲜侑显然是没听见,抱住不放,孟琅无力拽开他,鲜侑伏在孟琅腿上久久不起,云州定眼看着,却见他肩背耸动,片刻后哭声传出,起初呜呜咽咽,最后竟然是放声大哭了起来。
  孟琅醉的不堪,仿佛一滩烂泥,不知不觉,嘴里嚷嚷着要撒尿,身体却不见动,阮元已经在地上仰面睡着,几名军士在打扫席案,云州便看到鲜侑抱着不知不觉的孟琅哭声震天。
  云州上前去,将鲜侑地上的手捡起来,要将鲜侑揽住,鲜侑顺着对方动作被捞了起来,他仰面,面上全是泪痕,两只眼睛不复光彩,而是通红凄惨。
  鲜侑定定看着云州,含泪叫道:“从玉。”
  地上的孟琅哼了一声,算是作答,不过人却是爬不起来。
  鲜侑歪在地上,喝酒间脱了外袍,衣衫凌乱,他倾身将云州抱住,哭道:“父亲,孩儿不孝。”
  云州手僵住。
  鲜侑浑身颤抖,泪落如雨。
  “父亲,孩儿不孝,孩儿回来了,父亲,孩儿回来了,阿侑回来了,阿侑还活着,活着,父亲,您可还安好。。。。。。”
  云州听鲜侑和藤公说过,他父亲鲜徵早在兴平二年便死了,遗骨在云州刘均那里。
  云州承受不住鲜侑身体的重量,给他按的往后跌了几步,牵动了身上的伤,血又渗出来,侍酒的军士将鲜侑搀扶起来,鲜侑抱住云州不放,嘴里直叫道:“父亲,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刘公

  刘子善屯西山,孟琅阮元留守陈安郡,前日受刘子善所招携数百军兵从陈安郡往西山去的,道中受风雪所阻,恰好遇到鲜侑,痛饮半日,次日天晴雪止,便同往西山去。
  鲜侑骑于马背,和孟琅,阮元二人在前并行,鲜侑问孟琅道:“从玉,我早早便听闻刘公在西山屯兵,西山琼莱相去不远,为何刘公迟迟按兵不动?任孙胜在琼莱作乱?”
  孟琅道:“恕之有所不知。琼莱乃连州边界,以北接仓州,以西是羌人部族,以东是刘公所治,仓州现在兵乱,段随死,石皋收拢段随旧部在闵水自封州牧,仓州,沅州,靖州,袁州现在都已经在石皋手中,孙胜跟石皋羌人都有勾结,北边诸郡都人心不定,各郡太守都在摇摆观望,不是琼莱那么简单。”
  鲜侑道:“我在琼莱遇到辜子兰,辜子兰荆楚名士,为何会在琼莱?”
  孟琅笑道:“这倒是个奇人。”
  阮元也笑:“那孙胜是个美人,辜子兰莫不是冲着美人去的。”
  鲜侑道:“辜子兰在琼莱,琼莱怕是在刘公掌中吧。”
  孟琅道:“恕之生得一颗七巧玲珑心。”
  鲜侑沉吟半晌,道:“石皋不过又一个段随,他有多大能耐,连我都知道,刘公又怎会不知,以刘公的身份,又怎会把区区一个石皋看在眼里,我听闻江北刘重拥并州自立,珉州,卞州俱反,刘静召天下各州郡共讨,连州乱未平,刘公怕是没办法出兵讨贼吧。”
  孟琅微笑不语,阮元道:“刘公的心思,又怎是我等能随便揣测的。”
  鲜侑道:“平叔何必过谦。”
  孟琅道:“阿侑数年不见,还是这般未变。”
  鲜侑心里一凛,张口欲言,却到底没说,孟琅阮元也不再说话。
  行几日到得西山兖城郊外,一片茫茫白雪中犹见田庄聚落交错点缀,偶有犬吠声传来,因着雪的关系,所有声音都显得寂静,恍然另一个世界,这一路也大致如此,鲜侑好像又回到昔日烨阳时候,鲜侑叹道:“若不是刘公,这里怕是和北边一样的人间炼狱。”
  孟琅道:“刘公爱民养士,仁义之主。”
  鲜侑道:“却是如此。”
  鲜侑跟着阮,孟二人进了城,也不住马,直接往刘子善郡衙行去。
  
  到得郡衙,先行沐浴洗去风尘,三人便往正厅见刘子善,已有派人在前通报,到得院中已见刘子善迎出门来,刘子善身穿黑色长袍拱手出来,雍容风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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