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如梦做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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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如梦做梅花-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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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我若是在京里,多少能出的上力,我待在这里,却是半点忙也帮不上的!”
  傅眉见褚仁急得面红耳赤,忙道:“你别急,我信你,我信你!”
  “你要也不信我,我去何苦跟那王爷去?又何苦预留地步,筹划着将来怎么回来?”褚仁胸口起伏,依然是气得难以自抑。
  “对不住……我说错话了。”傅眉说着,捏着那戒尺的一头,将另一头往褚仁手里塞。
  “哼……明知道人家最讨厌这个……”褚仁一把抢过戒尺,丢到床的尽里面,嘴角上翘,带了一点笑意。
  傅眉也是一笑,拿出了那条黄带子:“你带走吧……”
  “留给你了。”
  “我留着这鞑子的东西做什么……”
  “什么鞑子的东西?那是我的东西!”褚仁不依不饶,“你还是收着吧,若以后要托人给我捎信,这个……也能做个信物。我两手空空而来,也没有其他物事可以给你留作念想的……这个就算借花献佛吧?是鞑子灭了大明,又不是这物件灭了大明,何必这么小气……”
  傅眉被褚仁一番抢白,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得又把那黄带子默默收好。
  “你生气了?”褚仁见傅眉默默的,反倒有点担心。
  “没有……”傅眉抬起眼睛,淡淡一笑。
  傅眉的手,握住了褚仁的手,褚仁只觉得手心中硬硬的,有个东西。仅凭那形状,不用看,褚仁也知道,是那枚田黄的印章,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踩在一个白文的“仁”字上面。
  “这个你带着……”
  “嗯。”
  “就算没有人督促,也别忘了时时习字用功。”
  “嗯。”
  “注意身体,千万不要再磕着碰着。”
  “嗯。”
  “别忘了……你是汉人。”
  “……嗯!”
  窗外,薄薄的暮色已经涌了上来,一轮明月悬在当空,又大又圆。四野俱寂,却有一点两点的火光,从一片沉黯的黑色中渐次燃起。
  今天,是顺治五年的七月十五,家家都在祭奠亡灵。
  今天,距离褚仁来时,刚好三年。
  何时能再相见?要等待一个三年?还是两个三年?傅眉突然殷殷地盼望着,那“朱衣道人”案尽快案发,尽快如预期的那样结案,尽快再度这样和褚仁一起,并着肩,凭着窗,看窗外的明月。即使再度相见的代价,是要身入牢狱,饱经刑求也在所不惜……
  “写幅字给我吧……让我留个念想……”褚仁说。
  “我的字不好……不如爹爹的,也不如你的……”
  “你太谦了……那就画幅画吧?你的画在我们那里,比爹爹的画还受欢迎。”褚仁微笑着,回想着看过的那些资料,傅山的画,有几分朱耷的风格,充满了明的遗民那种狷介孤傲、遗世独立之气。而傅眉的画,则是明丽清新,温婉秀美,真真当得起“墨轻笔韶、行间明婳”的八字评语。
  “真的吗?你不是在哄我?”傅眉有些欣然,随即又赧然一笑。但凡褚仁提到傅眉比得过傅山的地方,他都是很欢喜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褚仁叉手向天,似要发誓,被傅眉轻轻一巴掌打了下来:“好好的,发什么誓?我信你还不行吗?”
  褚仁夸张的甩着手:“好痛!你就是不信我……还打人!”
  傅眉拉过褚仁的手,轻轻揉着,又放到嘴边呵着。唇与嘴,相距一线,温软的气息弥漫着,分不清,只是呵气的暖,还是唇的触感……褚仁脸一红,轻轻放下了手,傅眉也低下头,在桌案上翻找着……
  “尺幅小点儿吧,你拿着方便。”傅眉说着,抽出一张盈尺的薄娟,铺平放好。
  研好了墨,掭饱了笔,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株硕大的古槐。心脏形的树冠,盘曲如冠脉的枝杈,正是盂县老宅村头的那一株。这古槐,端端正正的位于画面中央,几乎把整个画面占满,这样的构图,在现代平面设计中很普通,但是国画中,却是不多见的。
  转瞬之间,傅眉运笔如飞,夕阳、浮云、昏鸦、远山便跃然纸上。前景纤草深深,随风摇曳,树下是两个汉装的白衣士子,衣袂飘飘,手牵着手,并立着,看着远方……
  傅眉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把笔交给褚仁,褚仁便也提上了“傅仁”二字。两方钤印,次第落下,红的眉,白的仁,一上一下。
  “再相见时,你应该会跟我一般高了。”傅眉指着画上那士子说道。
  “是啊……那时,我们就可以像这样并肩而立了……”褚仁也有无限感慨。
  两个人静静的,等墨干了,等夜深了,依然不想睡。夜寒逼人,月已晕,风未起,四野鬼气森森,原说鬼节的夜要早睡的,但两人顾不得这些了,因为这最后相守的一夜,一分一秒都值得珍惜,若睡了,便亏了……
  两个人东拉西扯,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倦极而眠。待褚仁醒来,已经是满室阳光,日上三竿了。
  注!
  1
  傅山云:又辄云能辨吾父子书法,吾犹为之掩口。大概以墨重笔放、满黑桠杈为父,以墨轻笔韶、行间明婳者为子。每闻其论,正詅痴耳。三二年来,代吾笔者,实多出侄仁,人辄云真我书。人但知子,不知侄,往往为我省劳。悲哉!(此话说于傅仁过世后)
  作者有话要说:  


☆、远臣有历谈天度

  和那个青衣男子并肩坐在马车上,褚仁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从一开始,好像就和他不对盘。
  “我阿玛呢?”褚仁问。
  “王爷另有要事,我们先启程回京,稍后他会和我们汇合。”
  “你叫什么?”
  “古尔察。”
  “你是我阿玛的什么人?”
  “……王府一等护卫。”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那青衣男子回答得有点迟疑。
  褚仁想着,既然他只是个奴才,那么不妨把该问的都问了,虽说已经言明了失去记忆,但是在王爷面前对什么都一无所知,似乎也不太好。
  “那我阿玛叫什么?”
  古尔察眉毛一挑:“你连自己阿玛的名字都不记得么?”
  “我昨天就说过了,我摔伤了脑袋,什么都忘记了……这话你应该也听到了吧?刚过了一天你就不记得了?难不成你也摔伤了脑袋?”褚仁一脸的不屑。
  古尔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似乎是压住了心头怒火,冷哼一声:“你却记得谁是你阿玛……”
  “我和阿玛长得这么像我怎么会想不起来?血浓于水你懂不懂?我什么都忘了,只记得我阿玛的样貌不行吗?”褚仁不知为何很是焦躁,张牙舞爪地大吼大叫。
  古尔察反而平静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幽幽说道:“那件衣服,你怎么说没见过?”
  褚仁愣了一下,脑中飞快的转着,随即便定下心来:“我失明了两年,你当我这两年没长个么?不换衣服么?”说完也冷笑了一声,“我看你的脑袋还真是不太灵光。”
  轮到古尔察愣在那里,半晌,他突然伸手揽住褚仁的腰,把褚仁的身子扳了过去。
  褚仁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觉得腰中先是一凉,裤子已然被褪下数寸,只片刻,裤子又被提上了。
  褚仁倏地拧回身,远远地退开,后背靠在车子板壁上,怒道:“看什么?!那是你一个奴才能看的吗?!”
  古尔察嘿嘿笑了:“你这张牙舞爪的样子,倒真有点当年的模样。”
  听古尔察这样一说,褚仁倒冷静下来了,看样子,这个小王爷似乎很是暴戾?
  “那……那个汉人小孩,叫什么傅仁的?他小时候的事情,你都记着?”古尔察笑吟吟地,又问。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古尔察脸上的笑意,褚仁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叫傅仁。我摔傻了,摔瞎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成了一个废人,你满意了吗?”褚仁说着说着,动了情,入了戏,竟不知不觉地流下泪来。
  古尔察粗粝的大手,抚上了褚仁的面颊。
  “别动我!”褚仁伸手去拨开古尔察的手臂,却像触到了铁板似的,半点也没有拨动,只好任他笨拙的拂拭。
  “你阿玛是端重郡王齐克新,你玛法是端重定亲王博洛,你翁库玛法是饶余敏郡王阿巴泰,他是太祖的第七子。”
  端重定亲王博洛?是要认那姑娘做义女的那位亲王?已经故世了吗?褚仁想着,皱起了眉头:“那……我叫什么?”
  古尔察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笑意,似是戏谑,又透着一点亲切:“连自己叫什么也都忘了?”
  “不许笑!再笑,我让阿玛砍了你!”又是那样的笑容,褚仁又是怒气勃发。
  “你叫齐敏。” 古尔察说着,手掌轻抚上了褚仁的发辫。
  褚仁把头一闪,挥手打了过去。古尔察的手臂应声飞起,重重撞上了车的板壁,随即又夸张得攥住手腕,弯腰弓背,十指曲张,脸上故作出痛苦万分的神色。褚仁知道他是讨好自己,想板起脸来忍着不笑,但看到古尔察夸张的表情,终究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齐敏……倒像是汉人名字。”褚仁轻声道。
  “你天天和汉人在一起,学汉字,读汉书,大概已经忘了自己是个旗人了吧?” 古尔察又是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又是这样怀疑的口气,褚仁没来由的烦躁:“是!我是学汉字了怎么样?我巴不得做个汉人又怎么样?我受伤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失明的时候你们可曾扶我走过一步路?喂我吃过一口饭?都已经三年了,你们才想起来找我,还要怪我做了汉人?!索性就永远不要找我了,就让我当个汉人,自生自灭多好?!”索性就一并发作出来,愤怒是最好的掩饰,不能让这个人抓到任何疑点。
  “你这是怨我?还是怨上王爷了?”
  “都怨!怨你们所有人……”
  “好了……都是我的错,你莫怨王爷。”古尔察声音低低的。
  “当初不让我好好待在京里,跑到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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