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如梦做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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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如梦做梅花-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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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山沉吟道:“是汉人当政吗?”
  褚仁一呆,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现代的政体,只得点点头:“……是,但是……内阁中也可能有满人、回人、苗人等少数民族。”不管怎样,傅山似乎是信了自己的身份,倒不用遮掩着,隐瞒着去扮演另外一个人,褚仁不禁松了一口气。
  说谎,对于褚仁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褚仁一直不习惯去欺骗别人,不想说实话的时候,便不说,所以更显得孤僻。
  傅山也似松了一口气,竟双手加额,振衣对着暗夜明月拜了一拜,喃喃说道:“上天垂怜,汉家江山终于得以光复!”默祷了片刻,傅山又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褚仁便把自己的身份来历,和穿越之前的情形复述了一遍。
  傅山听后点了点头:“看来你我竟是有缘。”语气也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淡然。
  褚仁也是放松地一笑,又问道:“那我这身体到底是什么人?”
  傅山扫了褚仁一眼,冷哼了一声,嗤道:“只怕是个鞑子!”
  注!
  1
  有宋遗臣郑思肖……:顾炎武《井中‘心史’歌》。顾是傅山好友。
  2
  弘光政权其实在顺治二年五月二十五日已亡。此处为了情节需要而延长。
  3
  各章回目均取自傅山诗作,可能会有不太贴切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放过来了


☆、孤魂不招也朝宗

  “只怕是个鞑子!”
  傅山语气中的冰冷与不屑,让褚仁打了个寒噤。褚仁低头去看自己,身上是件类似马褂的上衣,锦缎的面料,似乎还嵌了金线,在夜色下闪着点点粼光,说不出的华美富丽。褚仁用指尖划过上面那些大朵的五瓣花卉,触手是花朵边缘凸凹有致的质感,一时竟无法分清,这花纹是织出来的,还是绣出来的……
  “那是海棠古钱纹织金锻,大明的织造,却做了鞑子的衣冠,我们是国破家亡,流离失所,他们却讨得了满堂富贵的好口彩!”傅山愤愤不平的声音又冷冷响起。
  “看样子,是个旗人贵族小孩呢……”褚仁正想着,突然便起风了,褚仁只觉得脑后凉飕飕的,伸手摸了摸后脑,却只摸到靠近脖颈处有一小撮头发,编做一个小辫子,比手指还细,和傅仁的粗大发辫截然不同,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金钱鼠尾?褚仁望向远处漂浮着的那些磷火,只觉得浑身一冷,缩了缩肩膀。
  傅山转头顺着褚仁的视线望向那些磷火,叹道:“自甲申国难以来,连年兵祸,血溅天街,饥鸟啄肠,孤魂遍野,山野间的磷火也渐次多了起来……”说罢转头看向傅眉,“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眉儿,给这些不得安眠的孤魂野鬼,烧些纸钱吧……”
  一时三个人都无话,只篝火哔哔啵啵地燃着。
  风声呼啸,吹过旷野,宛如鬼哭。长草纷纷折腰低头,唯有傅山长身伫立,他脑后的逍遥巾,被风吹得飘飘荡荡,啪啪作响。
  傅眉跪在篝火畔,纤白的手指持着姜黄的纸钱,一页一页,送入篝火之中,不徐不疾,庄静而虔诚。傅山默默对月,吟诵着什么。
  褚仁有些困惑,又有些无聊,只盯着傅眉看。
  傅眉被看得有些羞赧,轻声说道:“你乘坐的马车翻到了山崖下面,随行的一个车夫,一个嬷嬷都身亡了,只你还有一口气,被爹爹救起。你跌伤了脑子,这几天一直昏迷着,身上也没有什么能辨认身份的物件,原想等你醒了便知道了,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境况……”
  “又是……车祸吗?为什么这车祸像个诅咒,一直悬在自己头上?”褚仁想着,心中蓦然涌满了凄凉无助,就这样流落到了陌生的朝代,还是战乱尚未停歇的年景,举目无亲,这位救了自己性命的一代大儒对自己又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难道不是因为那幅字的因缘吸引自己跨越时空而来的吗?没料想自己竟然穿成了一个旗人……褚仁并没有想哭的意思,却发现自己已经落下泪来,似乎这稚幼的身体和自己十八岁的灵魂并不十分契合。
  傅眉走了过来,蹲下身子,轻轻拭去了褚仁脸上的泪,柔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傅山也走了过来,拉过褚仁的手,把左右手的脉搏都探了一遍,问道:“觉得哪里不适吗?”
  褚仁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略微有点头疼。”
  “想必是脑中有淤血,还需要服药静养一段时间。”傅山点头道。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褚仁也不知道自己怎会吐出这八个字来,倒像是武侠剧的台词。恍惚中,自己站在舞台上,搬演一出冗长而沉闷的清装话剧,没有剧本,不知道后面的情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但是,不演完的话,总归是不能下台的,就算再不愿,也要在这个台上撑着。那些台词,都不是自己想说的,但自己真心想说什么,却又一片迷蒙,说不清楚。
  “你叫褚仁?十八岁?”傅山问道。
  褚仁点点头。
  “汉人?”傅山又问。
  褚仁蓦地又是一身的汗,外祖父是满族人,自己身上有四分之一的满族血统,但户口本上,写得却是汉族。褚仁脑中又涌现出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每天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看着各种清宫剧,笑嘻嘻地自称“太后”的情景,鼻子又是一酸,险些又要落泪。这身体,为什么这么爱哭?褚仁记得,即便是父母去世的时候,自己都没有流一滴泪。泪,是流给别人看的,若没有人在乎你的泪,那便没有必要流。
  见褚仁僵硬地点了点头,傅山神色霁和地说道:“你若不嫌弃,便跟着我吧,虽是粗茶淡饭,但终究不会委屈了你。”
  “那……能不能教我书法和医术呢?”
  “哦?我的书法和医术,也能为后世师么?”傅山玩味地一笑。
  “后世评价您‘字不如诗,诗不如画,画不如医,医不如人’。可就算这位居最末的‘字’,却也是有清一代最具盛名的了……”褚仁说道这里,突然查觉到自己的失言,傅山是明朝的遗民,是誓死不做清朝顺民的人,就是各大博物馆在介绍他生平的时候,也会将他标注为明朝人。虽然明亡的时候,他只有三十八岁,虽然他一生最好的书法作品,都完成于他的后半生,也就是清朝统治时期……
  但傅山似乎被那十六字评价吸引了,并没有在意褚仁的这句口误,只是笑道:“那为何你只学这两样呢?”
  “为什么只学这两样?”褚仁心里默念着。父亲擅长书法,从小便教自己写字,后来母亲的病渐渐加重,便荒疏了,但自己仍是喜欢,只是没人督促传授了而已。至于医术,傅山有‘医圣’之称,尤其擅长妇科,若自己学会了他的医术,若能够回到现代,若有幸……能够回到母亲还在世的时间,或许,还可以挽救母亲的性命……虽然父母是死于车祸,但若不是因为带着母亲四处求医,父亲也不会在暴雨橙色预警的天气,开车在高速上出事吧……
  但是,这些想法,褚仁并不想宣之于口,只是萍水相逢,没有必要解释这么多,只是说道:“这两样,我喜欢,也有信心学好。”
  “哦?之前可曾学过书法?”
  “是。跟父亲学过一点。”
  “写来看看。”
  看着傅眉安置好的笔墨纸砚,褚仁有点扭捏:“我只是小时候学过一点点,很多年不提笔了,我们那个时代,平时不用毛笔的,用西洋人的那种硬笔……”
  褚仁还想解释,傅眉笑道:“你只管写便是,难道我们还会笑话你不成?”
  褚仁看着自己圆胖的小手,每个指根都有一个浅浅的小窝,又是一声苦笑,这只手,只怕从来也没拿过笔吧?定了定心,决定不写楷书,改写八分,或许还能稍稍藏拙。
  褚仁提着笔,略一沉吟,便写下了那日拍卖会上,傅山那副字中的两句诗:“一舟相过日,千里独来心。”只那副字是草书,他今日写作了隶书。“一舟相过日,千里独来心。”倒像是在描述今日的相逢呢,生命中擦身而过的那副字,像是三途之河上的舟楫,载着自己,千里独来此地,却不知要和谁结缘……
  傅山眉毛一挑:“李梦阳的《巳丑八月京口逢五岳山人》?这诗可冷得很,你竟知道?”
  褚仁其实并不知道这诗的作者和标题,脸一红,说道:“诱我来此的那副字,上面写的就是这首诗。”
  傅眉拿过那张纸,细细看了一遍,笑道:“爹爹你看,他这字,倒像足了仁儿,深得一个‘拙’字之妙,可巧他名字也是个‘仁’字,岁数也差不多。”
  傅山也一笑:“字确实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相貌半点不像……”
  傅眉见褚仁不解,忙解释道:“我说的是大伯的儿子,傅仁。去年他们一家三口都没了,也是马车掉下了山崖,连尸首也没寻到……”
  傅山冷冷道:“若不是鞑子抢掠,他们也不至于雨天半夜匆匆赶路……”
  傅仁?褚仁回想起之前看过的资料:傅仁,傅山的侄子,幼年父母双亡,由傅山抚养长大,传授书法。很多署名傅山但却不是傅山亲书的书法,大半是傅仁代笔的,据说傅仁的书法比傅眉的书法,更肖似傅山,几乎可以乱真……这位傅仁,三十八岁便亡故了,也没有留下太多的生平,像是默默立在傅山背后的影子一般。此刻,他父子又说傅仁已经身亡,莫非……自己便是顶替这傅仁活着的人吗?
  褚仁正想着,便听傅眉说道:“不妨让他改名傅仁,我们堂兄弟相称,可好?”
  傅山问褚仁道:“你意下如何?”
  褚仁点点头:“好。听先生安排。”
  傅山一笑:“既然答应了,你就该叫我二叔才对。”
  “……二叔?”褚仁有些迟疑,又看了看傅眉,问道:“要磕头吗?我们那个时代,已经不兴磕头了,我不懂,你要指点我才是。”
  傅眉忍不住笑了起来,扶着褚仁慢慢跪下,说道:“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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