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如梦做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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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如梦做梅花-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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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仁只觉得内心有个地方被深深灼痛了,又热又燥。又好像一片幽暗中照进来一线光,似乎有什么美好绚烂的东西在飘荡着,想要去抓住,却又看不见摸不着。似乎有豁然开朗的感觉,但又模模糊糊,分辨不清楚。两个男人,可以这样生活吗?在这个时代……
  褚仁突然觉得一阵头痛,天旋地转,站立不稳,一头磕在门框上,失去了知觉。
  “醒了?”褚仁睁开眼,眼前是古尔察的笑容。
  “你的伤不要紧么?”褚仁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古尔察轻轻按住。
  “先顾好你自己吧!头还疼吗?来!先把药喝了。”
  “有一点……不过只是受了风寒,不是之前的老毛病。”褚仁很清楚,现在这种昏重的头疼只是感冒而已,和之前的那种头颅似乎要裂开的疼痛,根本无法相比。
  “你倒真是娇嫩,挨打的又不是你,你反倒病了……下这么大雪,自己就不知道加件衣服么?”古尔察还是老样子,明明是关心人的好话,可让人听着,就是说不出那里不受用。
  “我不是急着想看看你的伤么……伤得怎样?”褚仁伸手去摸古尔察的脉搏。
  “已经好了。”古尔察回答的斩钉截铁,转身去端药,不着痕迹的把手腕移开。
  “让我看看!”褚仁坚持。
  “不用。”古尔察依然拒绝。
  “让我看看!不然我就不喝药,你还看过我的胎记呢!”褚仁不依不饶。
  古尔察叹了口气,微微转过身,略略掀起衣襟,露出了腰背之间的一小片肌肤。
  只看了一眼,褚仁便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那一小片肌肤上,层层叠叠都是伤疤,灰白的,嫣红的,浅褐的,纵横交错着,有些看上去像是很严重的肌肉缺损,坑坑洼洼的,有些则增生得凸了出来,树根一样,很是狰狞。刚刚的新伤只是浅浅的皮破血流,反而并不夺人眼目。褚仁无法想象多重的刑才能造就这样的伤,只是不忍再看下去,忙帮古尔察放下了衣襟。
  古尔察转过身来,脸上还是带着那种无奈的笑。
  “那些旧伤……是因为把我弄丢了才……?”
  “不是。”古尔察笑着摇头“只有两次是因为你,今天和你堕崖那次,其他都是因为王爷。”古尔察笑得很是平静祥和,似乎带着小小的满足。
  “小时候做伴读被打的?他们怎么能对小孩子下这么重的手?”褚仁有点愤愤。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古尔察避开褚仁的视线,略顿了顿,“因为老王爷不想让我和王爷在一起……”
  褚仁了然,点了点头:“总之……我绝不会让你有第三次。”褚仁的话音很轻,但很肯定。
  古尔察绽开了一个浅浅的微笑,端着那药,就到褚仁唇边,看褚仁一口一口喝下去,又拿过一个盛着各色蜜饯的漆盒,让褚仁过口。
  褚仁随便捡了个青梅放在嘴里,只觉得又酸又苦,像是此刻的心情。
  窗外,雪还下着,天灰蒙蒙的。
  室内,点着安神香。
  褚仁吃了药,只觉得浑身发热,不知不觉又睡过去了。
  “醒了?”褚仁再一次睁开眼睛,面前换做了齐克新的笑容。
  不知为何,褚仁有点怕,眨着眼睛,将身子向被子里缩了缩。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为何胡混不用功?”虽是训诫的话语,但齐克新却是语气温柔,一脸笑意。
  “我不喜欢学满文……”褚仁大着胆子说道。
  “不喜欢也要学!”齐克新佯怒。
  “我要好好学骑射,跟阿玛去打仗。”褚仁继续撒娇。
  话虽这么说,褚仁心里却自问,真要打仗么?这几年和南明、大顺、大西交战,平定各处起义的火头,褚仁内心是抵触的,若是康熙年间,能参与平三藩或者收台湾,褚仁倒是有点跃跃欲试。这是一种什么心理,褚仁自己也想不明白,似乎参与现在的征伐,便是在铲除大明的最后一线根基,负了汉人;但是过了几十年,转到康熙朝,便成了维护统一,再没有心理负担了一样……
  齐克新叹了一声:“如今天下大定,哪有那么多仗可打?咱们这些带兵的王爷,也会越来越不吃香了……打天下需要武功,治天下则需要文治,还是多学点经世济民的本事才是正理。阿玛就是吃了这个亏,可不能让你继续这样了。待来年春暖,再给你请个好西席,好好教教你这些。你要看什么书,也只管让他们买去。”
  话虽这么说,但才出了正月,还没等到春暖,齐克新便被任命为“征南大将军”,又领兵南下征缴唐王朱聿键去了。
  这一次,古尔察没跟去,齐克新把整个王府还有褚仁,都交到了他手上。
  开春了。
  褚仁手上的弓,也从四力换成了五力。
  褚仁保持着这样张满弓的姿势,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了,几乎有一辈子那么长。虽然只是暮春天时,但汗一直就没停过,顺着额头、脸颊、脖子一路流下来,一直钻到领口中,像虫蚁爬过的感觉,痒痒的让人不舒服。
  练武场边,种着三四棵海棠,正开得如火如荼,微风拂过,花瓣便雪一样扑面而来,黏在汗湿的肌肤上,带来一点凉,一点香。
  褚仁嘴里也不能闲着,要一句一句,反射似的,用满文和古尔察对话。这是古尔察新想出来的办法,既可以避免张弓的时候太过气闷,又可以捎带手学了满文。褚仁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很好,至少可以暂时分散一下注意力,让手臂的酸痛不那么煎熬。
  “手抬起来!”
  “背挺直!”
  啪啪两声,还是那根细细的藤条,分别击在褚仁手臂下方和后背上,很轻,只是用来矫正姿势。褚仁只得把注意力收回到肢体上面,绷紧了肌肉。好累,手臂已经在微微颤抖,但是又不敢放下。
  古尔察似乎总能摸准褚仁的极限,正当褚仁忍无可忍,想要把弓摔在地上,四仰八叉的躺下的时候,便听到了如纶音般的两个字:“射吧。”
  褚仁屏息,瞄准,松弦,箭若流星,端端正正的插在百步之外的靶心上,连褚仁自己都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话音未落,弓便已被古尔察接过,随即又揽过褚仁靠在自己胸前,两只大手在褚仁的肩臂上轻轻按摩着。
  “好热,辫根儿都快能拧出水来了。”褚仁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爱抚,喃喃说道。
  “等练完了洗个澡就好了。”
  “还练啊,我已经是百发百中了。”褚仁娇嗔。
  “这才哪儿到哪儿了,还没练骑射呢。”
  “骑射?上午练骑马,下午练射箭,不是就骑射么?”
  古尔察哈哈大笑:“你这叫步射,骑射是骑在马上放箭,要等你骑术精湛之后才能练呢!”
  “哦!”褚仁恍然,“那我已经能开五力弓了,算是相当不错了吧?”
  “这算什么,五力只是八旗兵丁的最低限而已,王爷在你这岁数已经能开十力弓了,宗室之中,能开十五力、二十力的也不乏其人。”
  “那你能开多少?”
  “我……我右肩的骨头伤了,再也开不了硬功了……”古尔察有些黯然。
  褚仁又想起了他身上的那些伤疤,右肩的伤,是因为那些刑罚吗……想到这里,褚仁忙岔开话题问道:“我就是奇怪,为什么我们旗人要剃掉前面的头发?要留辫子?”
  古尔察笑道:“这便是和骑射有关了,剃掉额发,纵然风再大,马再快,骑在马上奔驰,也不会因头发挡住了视线,影响准头。”
  “哦……那后面的头发为何编做辫子?”
  “后面的长发,若编做发髻放在头顶,在林子里行猎的时候,容易被树枝勾住,只有编做辫子,才是最灵活方便的。”古尔察一边说,一边用攥成拳头的右手放在头顶,比作发髻,左手伸张着,划过“发髻”,脸上做出“发髻被勾住了”的夸张表情。
  褚仁却没有笑:“那为何要求天下人皆剃发易服?又不是所有人都要骑射?” 
  “为的是看天下人是否臣服。一个人臣服不臣服,总不能扒开他的心去看看,就算能扒开他的心,也看不出,但看肯不肯剃发就能一目了然。如果连头发都不肯剃,那必然是对朝廷不满的,这就是所谓的‘剃发归降’。不这样不行啊……汉人太多,旗人太少,我们管不过来的……”
  “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褚仁小声嘀咕。其实褚仁想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想说“华人髡为夷,苟活不如死”,但他知道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不能说,也罢……反正只是演戏。
  “你知道前明官帽上的帽翅么?是不是看上去也很怪?其实那是因为皇帝不喜欢这些官儿们交头接耳,才特别搞出来的。那帽翅又长又大,只要脑袋一动,皇帝远远的在御座上就看得到。所以说,这帽翅也不过是臣服的标志罢了……我朝翎子的功用也差不多。”古尔察解释道。
  “哦……”褚仁若有所思……其实,褚仁并不觉得辫子难看,但是却无法接受被强迫留一种发型,穿一种衣服。四百年,只要四百年,这篇土地上的认为,就再也不需要为发型衣服违法犯禁,受辱丧命了,想怎么穿便怎么穿,可惜……今天这些人享受不到这种自由。
  如果自己是明的遗民,也无法接受被迫改变发型。
  见褚仁有些闷闷不乐,古尔察笑道:“等哪天得空儿,带你去西山打猎,也练练骑射。”
  “好啊!最好明天就去!”褚仁立刻露出了笑颜。
  古尔察神秘一笑,却并不答话。
  许是因为齐克新吩咐过的缘故,褚仁小书房的藏书一天天丰富起来,府里专门有人天天盯着街坊书肆,但有新书上架,便立即买一套回来。或许是负责采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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