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儿的回来了么……”褚仁只觉得颈间湿湿的,轻轻抱住了古尔察,一动不动。
古尔察不知道从哪里取过了藤条,一下一下击打在褚仁的臀腿之上。这样的姿势使不出力气来,有点疼,但可以忍耐。
褚仁咬着嘴唇,默默忍着。身后的灼痛和颈中的湿热,肩背上箍紧的手臂和古尔察清晰的心跳,让褚仁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再也不一个人出去了,饶了我吧……”褚仁终于忍不住了,在古尔察耳边轻声呢喃。
古尔察停了下来:“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
“以后不许私自出门。”
“是,我以后出门前都会知会你一声,也会带着下人。”
“那也不行!你要出门,必须让我跟着,否则不能迈出大门一步!”
褚仁一怔:“不需要这样吧?”
“啪”身后又挨了一藤条。
“你懂什么?!老王爷和王爷这些年东征西讨,手上沾了不少血,你知道多少汉人对咱们恨之入骨吗?你这样冒冒失失跑出去,万一遇到有人害你怎么办?万一你出点什么事,不是让王爷心痛死么?”
褚仁一惊,古尔察发这么大火,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么?这父子两代端重亲王到底夺了大明多少城?染了汉人多少血?褚仁之前从未关注过,此时不禁有些好奇。好奇之外,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褚仁呆立了良久,方才点点头,说道:“是,我知道了,都听你的,你别生气了……”
古尔察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藤条丢在了地上。
“既然已经打过我了,就饶了那些下人吧,好吗?”褚仁又道。
过了很久,才听到古尔察叹道:“唉……你这么心软,将来怎么做得王爷?”
褚仁自知是永远不会做这个王爷的,此时便暗暗的生出些不忍来,果然……欺骗关爱自己的人,是件很煎熬的事情,将来分别,只怕更难。褚仁倒宁可古尔察和齐克新对自己坏一点,这样将来离开,便可以少些挂碍。
古尔察见褚仁有些魂不守舍,想要逗他开心,便笑问道:“那是个什么字儿?有那么宝贝么?值得你不顾前不顾后的就这么跑出去?”
褚仁一笑,用手揉了揉眼睛,顺势挣开古尔察的怀抱,说道:“是唐朝大书法家怀素的草书。现在正是收藏这些东西的好时候,过得几年,天下大定了,价钱就得翻着翻的往上涨了。这种档次的东西,说不定将来内府也要收藏呢。官场上人情往来,送这个最是风雅了。”话虽这么说,褚仁心里想的却是,自顺治之后,康雍乾各朝皇帝都醉心汉文化,书法的价格一定会节节高升,只不过这话不能说出口来罢了。
古尔察笑道:“嗬!想不到二爷小小年纪,就开始琢磨官场上的人情往来了。喜欢这种东西还不简单,等哪天我带你去琉璃厂逛逛,买它一堆回来。”
“真的!?”褚仁又惊又喜,“这东西可不便宜啊,阿玛能同意吗?”
“有多贵?”
褚仁想了半天,也估不出怀素的书法在这个时代到底值多少,只好迟疑地说道:“搞不好要上千两银子。”
“上千两?!”古尔察大惊,“能买下一条胡同的宅子了,怎么会这么值钱?这我可做不了主。”
褚仁想了想,立刻便有了主意:“要不这样,你每十天带我去逛一次,一次最多花十两银子,但是我也可能不花,多攒些日子,再买件贵的,总之一个月不超过三十两,行吗?”
古尔察点点头:“这我倒是能做主。”
褚仁一喜,舔着脸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许赖皮!”
古尔察轻轻拍了褚仁一下:“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说话不算数?”
“哎呦!”褚仁夸张地大叫,随后嗔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就知道冤枉人!”
古尔察倒担心起来:“怎么?很痛吗?打重了?”
“没有。”褚仁一笑,“我饿了……”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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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梁桥斜街的那株红牌古树应该还在,但我最近没去看,不太清楚是不是槐树,但槐树是本文中重要的意象,所以文中定为槐树。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跟上博客进度了,所以以后会隔日更,明天木有……
☆、梦入南天建业都
饭端上来了,却只是一碗素面,却没有浇头菜码,只是飘着点油花儿。
褚仁拿筷子挑了几下,顿时食欲全无,嘟囔道:“就吃这个……”
“这是长寿面,一根儿到头,不带断的。今天是你生日。”
“我生日?”褚仁一怔,在傅山那里也过生日的,过的却是自己本来的生日,今天,是这个身体,齐敏的生日。
“是啊……本来我昨天打算着给你个惊喜,今天要带你去西山骑马打猎的……”
“好啊!好啊!等下我吃完就去!”
“晚了!你昨天夜不归宿,今天罚你,不去了,等明年再说吧!”
褚仁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哎……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字儿也没落着,连看都没看见,打猎也泡汤了……”
古尔察宠溺地一笑:“今天来不及了,你快吃,吃完了我看看你的伤,若伤不重,就明天去,若伤重,便过几天。”
褚仁一喜,忙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说道:“不用看了,已经不疼了,哪有什么伤,你哪里舍得用力打我……”
“那也要看看,去西山要骑好几个时辰的马,你是第一次,没有伤都会磨破屁股,带着伤怎么行!”
天高云淡,碧空如洗,日光暖暖的照着,初夏的风,还有些凉意,吹在微汗的肌肤上,让人觉得精神一震。
才出了城,褚仁便迫不及待地打马奔驰起来。
“坐稳!下盘用力!不要让马把你的屁股颠起来!要不屁股破了可不要来找我!”古尔察紧紧跟在后面,嘴上不停地叮嘱着。
这城外的碎石土路果然比不得家中的练武场,一路颠簸,泥泞难行,褚仁很快汗就下来了,也慢慢放松了缰绳。因为全心全意都放在“不要磨破屁股”上,手上的要领便疏忽了,因为紧张,手已经被缰绳勒得有些破皮,被汗水一浸,钻心的痛,屁股和大腿也隐隐酸痛起来,但褚仁却不敢抱怨,因为早上是自己闹着一定要今天出门的。
古尔察贴了上来,一把拉住褚仁的缰绳,驻了马,取过皮囊中的水,拉过褚仁的手,略冲了冲,又拿出两块绢帕,帮褚仁把手包好。
“手放在马鞍上。”古尔察吩咐道。说完便帮褚仁拉着缰绳,两匹马,就这样肩并肩的,在古尔察一个人的驾驭下缓缓前行。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这样太慢了……”
“又不听话!”古尔察眼睛一瞪。
褚仁抿抿嘴,做出一个夸张的惧怕表情来。
古尔察哈哈一笑,突然轻舒猿臂,搂住褚仁的腰,一把将褚仁提到自己鞍前,打了个呼哨,双腿一夹马腹,两人一骑,便箭一般向着西方那一抹黛色山脉冲了过去。
身后的烟尘里,褚仁那匹乌云盖雪的小马,也在奋力扬蹄,努力追赶着父亲的步伐。
“稳住,不要慌,看准了再射。”古尔察轻声道。
褚仁一箭射出,只见那草黄色的兔子只后腿一蹬,向前蹿了半步,便轻轻巧巧地躲过去了。那兔子受了惊吓,非但没有跑远,还停在原地顾盼,似乎在嘲笑褚仁似的。
“靠!”褚仁郁闷地大叫,想要拉弓再射,可回身一摸箭筒,却发现一筒剑都已经射光了。
“再给我几支箭,快!”褚仁眼睛紧盯着那兔子,头也不回,对古尔察伸过手去。
古尔察轻拍了一下褚仁的手,笑了一声:“再给你一百支也没用。”
说着,古尔察左手从地上拣起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似乎不经意的随手一掷,那石头高高的划了个弧线,去势也并不迅捷,但却不偏不倚砸在兔子头上,那兔子身子一歪倒了下去,蹬了几下腿儿,就再也不动了。
“漂亮!”褚仁一跃而起,冲过去抓着兔子耳朵,将它提了起来,冲古尔察晃动着,口中叫道:“这手太漂亮了,我也要学!”
“你学这个做什么……”古尔察叹道,“我只是右肩伤了,没办法射箭了才练这个的……这种小技只能打打兔子,战场上半点用也没有……”
褚仁已经连窜带蹦跑了回来:“好了好了,别感慨这些了,快杀了烤着吃!”
古尔察接过兔子,幽幽地笑着说:“下次得带条狗来……”
“干什么?”褚仁不解。
“跟你比比,看谁叼猎物回来更快啊,慢的没饭吃。”古尔察说罢哈哈大笑。
褚仁气结,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古尔察又正色道:“我去弄吃的,罚你把所有射出去的箭寻回来,好好想想,到底是哪里不足。”
“还找什么箭啊,丢了就丢了呗……还不是拿人家当小狗……”褚仁有些不满,嘟囔了几句。
古尔察见褚仁气不顺,又柔声说,“骑射是咱们旗人的根本,就算你将来要从文,这两样也是不能丢的。今天带你出来,就是要让你知道,在家里和在山里完全是两码事儿,在山里和在战场上又是大不一样,你能打靶子,但未必能打兔子,你在家能翻着筋斗跑马,但未必能一口气跑上几十里,更别说真当打起仗来,一天要跑几百里了……”
兔肉烤好了,隔着一里地都能闻到香味。
褚仁豁地从树丛中钻出来,抖了抖头上的树叶干草,径直坐下来伸手就要去抓,那模样活脱像只小狗。
“慢着!”古尔察取出手巾,用皮囊中的水淋湿了,给褚仁净了净手,“好了。”
褚仁撕下一条兔腿,正要放入嘴中,想了想又递给了古尔察,见古尔察接过,才又撕了一条腿大嚼起来。
“知道自己为什么射不中了吗?”
“太心急,太躁了。”褚仁嚼着肉,含糊说道。
“嗯,说对了一半……要想着,手里这支箭是你最后一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