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如梦做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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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如梦做梅花- 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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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傅山混若不觉,手中丝毫未停。。
  “爹爹!“褚仁从傅山的背后一把抱住了傅山的双臂,身子紧紧贴在傅山背上,轻声说道,“爹爹,别写了……眉哥哥会心疼……”
  傅山这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手一松,笔落在地上,踉跄了两步,两行泪,也随之涌出,喃喃道:“眉儿,一定有不甘吧……”
  “没有……”褚仁把脸颊贴在傅山背上,感受着傅山的心跳,轻声说道。
  “他有……爹爹知道……都是爹爹误了他……”傅山的声音,从胸腔传到褚仁耳中,听上去,是那样的空阔与悲凉。
  突然间,褚仁觉得傅山的心跳有些异样,忙去摸傅山的脉搏,却见傅山手腕一转,手指却搭上了自己的脉搏。
  耳畔传来傅山带着鼻音的语声:“你要节哀,断不可让心疾再犯,莲苏和莲宝,全托付给你了。”
  “爹爹!”褚仁急道,“您这是说得是什么话?”
  傅山转过身来,执着褚仁的双手,郑重说道:“爹爹是医者,自己知道自己的身子,拖不了几个月了,你还年轻,莲苏、莲宝还小,你要帮爹爹教养他们成才。”
  褚仁心中一酸,只觉得喉头哽住了,开不了口,只是含泪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都是读书之才。莲苏像眉儿,心高志傲,心思敏感如发,须得让他放宽心胸;莲宝像你,却比你更傲慢冲动,必须教导他敦行守礼。他们都不是学医的料,不要再让他们妄动刀圭。人所留天地之间的,唯文章而已,让他们好好学文就够了……”
  “那……”褚仁有话要问,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傅山似乎知道褚仁要问什么,轻叹一声,说道:“爹爹知道你要问什么……爹爹不是拘泥不知变通的人。他们不是生在大明的人,自然也不需为大明守节。更何况他们没有学武,至少要有个生员的身份,才足以不受人侮。这一点,爹爹不会让你拘着他们,只是不能做官,势利富贵,不可有丝毫存于心。”
  “便是学正、训导一类的学官也不成吗?”褚仁问道。
  “爹爹若说使得,你接下来便会说像汝兆那样,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也不错,是不是?”
  褚仁被窥到了心思,吐了吐舌头,轻轻点了点头。
  “你存了这个心思,便是该打!”傅山停了片刻,又苦笑道,“可惜爹爹已经打不动了……”
  褚仁双膝跪了下来,轻声说道:“爹爹……时代在变,今天的我们,想象不到未来十年百年的样子,我们不能用现在的判断去限制住后人,就是朝宣公那‘子孙再敢与王府结亲者,以不孝论’的祖训,后世还不是违反了?爹爹的同辈中,依然有王府之婿,就连眉哥哥其实也算吧?朱氏毕竟也是大明的宗室女。便是爹爹认了我做儿子,难道不算与王府接亲么?”
  傅山哑然,疲倦地挥了挥手:“随你吧,爹爹走了,他们两个就托付给你了,你想怎样便怎样,只不要污了爹爹的名声便罢。”
  “爹爹,这一点您尽管放心!”褚仁点头称是。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依我,否则爹爹死不瞑目!”傅山突然提高了声音。
  褚仁一惊,抬头睁大了眼睛看着傅山。
  “爹爹死后,必须朱衣黄冠,道装入殓。”傅山一字一顿。
  “这……这是为什么?不是有‘生从死不从’一说么,寿衣是可以着汉服的啊!”褚仁不解。
  “爹爹不愿意和他们同列!那些人,剃发易服做了奴才,身死之后,便穿上汉服去地下糊弄祖宗么?那根辫子,怎么配和汉服放在一起!”傅山伸手抚摸着自己头上雪白的发髻,“爹爹就要这样,生死如一,此心此志,永世不会变改!”
  四个月后,傅山也去了。他朱衣黄冠葬在阳曲,上千人参加了他的葬礼。
  褚仁将药店盘给了远亲,又开了一家小小的文玩店。
  莲苏、莲宝兄弟一直成长在祖、父的羽翼下,未必有能力去经营那么大的药店,勉强支撑,反而会堕了傅山的声名。而文玩这种生意,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边读书,边看店,两个人完全支应得下来。若日后经济拮据,需要变卖家中书画旧藏,有个店面也方便些。
  褚仁之所以为这兄弟俩想得这么长远,是因为自傅山去后,他的心疾骤然便加重了,常常在午夜梦回或者晨起洗漱时,一阵绞痛骤然袭来,让他几乎不能呼吸。这心疾发作得越来越频密,也越来越严重。
  这段时间以来,褚仁一直在整理傅山和傅眉的遗物,遗稿。分门别类,装裱修订,想着,若还有时间,能整理刊刻出来,便更好了,若无时间,便只能留给莲苏、莲宝去做了……
  这一日,褚仁打开傅山房中的一个小箱子,却意外的发现了那条黄带子,金黄色的织锦依然粲然如新,下面还压着几张纸,似乎是书法。
  褚仁取出那几张纸,展开一看,都是六尺的草书,写着那首李梦阳的《巳丑八月京口逢五岳山人》,却不是自己写的。落款都是“山书”,每一张都一模一样,一共六张。再下面,是一笔,一砚,一镇尺,褚仁清楚的记得,那是自己在傅山身边最初的三年,傅山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褚仁又转头去看那六幅字,细细分辨纸张墨色的新旧,突然恍然大悟,这六幅字,是自己在京的那六年,傅山在自己生日那天写给自己的!
  泪水,猝不及防的涌了出来,褚仁怕污了那字,忙抬起手臂用衣袖拭泪,却觉得由腮至颈,由颈至肩,直到指尖,一阵酸麻,心口像凝住了似的,骤然紧缩。褚仁蓦地明白了,自己的大限,也快到了。
  褚仁忙铺纸磨墨,在灯下,给戴梦熊写信托孤:“……家门不幸,两侄失依,内外眷属无可缓急者,罗叉外侮,良繁有徒,群凌祂至,实难支御……念我故人,可属依护。义气旧游,定能羽翼。特遗此书,求加护持。一段高义,足会千古。篝灯草治,笔自此绝。”
  写毕,褚仁又取过一张纸来,写下了他在大清的最后一幅书法作品,却是他最不常写的隶书:“兴亡从世局,忠孝自天真。”
  还未及钤印,又一阵剧痛传来,褚仁忙招呼莲苏、莲宝近前,把那封信,郑重交给了莲苏:“这信,务必送给戴大人。”
  褚仁强忍着痛,想着,也罢,因这心疾而死,就当是替爱新觉罗家,还了汉人的债吧……褚仁牵着莲苏的手,叮嘱道:“仁叔下葬,穿汉服,但是,要系上这个带子。”褚仁的手,直直地指向那条黄带子,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注!
  1
  本章内容也多为史实。
  父子艰难六十年……:出自傅眉《临终口号》。
  兴亡从世局,忠孝自天真:出自傅山《为道师画扇并题》。
  褚仁的信:内容是根据傅山给孙川和戴梦熊的托孤信合并修改的。
  2
  汉恩自浅胡恩深,人生乐在相知心:出自王安石《明妃曲》。
  傅仁的诗歌作品,传世仅存《明妃篇》,其词云:春姿逢秋末,霜容难其情。岂无倾国色?贱妾应原形。众人虽悼别,亦幸宠无争。伤宰生丽颜。脉脉死王庭。长安郊郭外,佳人何曾看。笑笑残叶落,悠悠道路艰。但愿途终远,倏已雁门关。停车再难贮,含泪不能干。停贮未许久,俯首各天涯。初离虽不怨,懊侬别汉家。情来复何语,意绪抚琵琶。弹歇无定曲,断续随怨嗟。
  此诗收录在戴廷栻的文集《半可集》中。戴廷栻评价道:“即此数语,足见其秀慧矣。”
  “明妃”这个意象,是此文构思来源最隐蔽隐蔽的一个意象。
  作者有话要说:  整章,明天不更,周一最后一章,结文


☆、地自由他天自茫(尾声)

  穿过一重重浓稠的黑色,远处仿佛有了光,耳边传来嘶嘶的轻微的噪音,似乎是空调或者加湿器的声响,让人觉得安定。
  褚仁缓缓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窗外群山上的皑皑白雪,白雪之上,是蓝得像要滴出水来的天空。
  “这里是哪里呢……”
  褚仁想着,微微转过头,看到婶婶正坐在床边,低头翻阅着一本外文书,她听到响动,抬起头来,说道:“你醒了!”声音不大,也很平淡,但双眸之中,却满是惊喜。
  褚仁想说话,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只噏动着嘴唇,微微点了点头。
  “医生说你应该就会在这几天苏醒,没想到这么快。”
  “这……是哪里?”褚仁终于艰难的发出了声音。
  “这是瑞士的一个研究所,治疗你这种病的权威机构。”
  褚仁不禁暗哂,自己这种情况,就算是躺在家里,今天也一样会苏醒的吧?“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褚仁心里涌出了这样一句话,回想起和傅山学医的点点滴滴,回想起傅山讲这个故事时的语气和神情,褚仁暗暗笑了,今天的自己,应该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中医了吧……”
  “我昏迷了多久……”褚仁又问道,这一次觉得声带和肌肉放松多了。
  “快两年了……”婶婶的语气中有无限感慨,眼中也充满了雾气。
  褚仁试着抬了抬手,想要安慰婶婶。但毕竟之前关系很淡,从未有过肢体接触,褚仁迟疑着,又放下了。
  “这里的护理也是一流的,你所有的肌肉都没有萎缩,只要经过一两个月的复健,就能恢复如初的。”婶婶柔声说道。
  褚仁知道婶婶是误会了,她认为褚仁抬不起胳膊,但褚仁心里很清楚,手臂的肌肉很有力量,外观也没有明显的细瘦,显然是经过了很精心的护理。
  两个月后,褚仁出院了,回到了北京。
  这中间,褚仁了解了很多事。
  由于南海局势变化,褚仁父亲的公司在东南亚的业务受到了很大影响,再加上褚仁的治疗花费巨大,公司整体规模已经缩减了一半。
  褚仁考上了北工大,学籍一直保留着,如果他愿意,九月份就可以跟着新生一起报道了。
  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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