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荣与顾竹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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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荣与顾竹轩-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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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家姆妈,这张牌,我本身是想等自摸的。可是,王家嫂嫂要‘碰’,我也只好‘壶’脱了。不好意思噢!”
  “这有啥好意思不好意思的?”张凤仙并不在乎地说,“我出铳,我付钱。其实,不好意思的倒是我哎!你看看,我点的炮却要让她们俩人跟着赔钱……”一口清亮的扬州话的张凤仙边说,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筹码,数了几只,放在了下家的面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家笑着收了筹码。
  “顾家姆妈,今朝你怎么老是点炮出铳?”对家那位王家嫂嫂笑着说。
  “是的哎,不晓得是怎么的了,今夜我搓麻将的手风是有点不大顺呕!”张凤仙也笑着说。
  “哟!天色不早了,我看今朝就到此为止……明晚再搓吧!”王家嫂嫂说着,伸了伸懒腰,还打了个呵欠。
  “没关系,没关系……”张凤仙说着,伸手就去搓桌上的牌,又睃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说;“再搓几圈,天就亮了。”
  既然顾家姆妈不嫌累,也不觉得手气背,大家都没有异议,继续搓麻将。
  顾家姆妈,即顾竹轩从苏北闯上海后的第一位正室妻子据传,此前顾竹轩曾与扬州女人、“飞星车行”德国老板的弃妇、女老板王月花姘居。。
  说起顾竹轩迎娶张凤仙,还有一段浪漫的经历。
  那一年的夏天,顾竹轩乘坐轿车外出办事时,路过老垃圾桥今浙江路桥。。当车过桥堍时,车速放慢了。这时,顾竹轩在无意间瞥见了一位少女的倩影,他就叫司机尾随那小姑娘慢慢往前开。嗬!顾竹轩总算看清了:那小姑娘手里拎着一只酱油瓶走进了桥堍下石库门弄堂口的油酱店。顾竹轩就叫司机停车。他仔细一看,原来那位小姑娘是出门来拷酱油的。当她走出来时,顾竹轩的眼前便一亮:那女子非但身架好,而且相貌蛮清秀,这令他不由得就生出爱慕之情。顾竹轩觉得,这就是他命运中的女人。于是,他赶紧叫手下跟着那个小姑娘一同往家走去,还特地关照:莫要惊动,更不能吓着了人家小姑娘。
  不多时,手下人一路小跑奔回来向顾竹轩报告,说是已经打听清楚了:小姑娘就住在离此不远的石库门弄堂里。她姓张名凤仙,还未出嫁。其父是一家轮船公司的职员,如是而已。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江北大亨”如坠五里雾中(2)
顾竹轩就托人上门去说媒,没想到老张头看了顾竹轩的相片后,说是“此人生得蛮有福相,又是同乡人,蛮好!”便一口答应将女儿嫁与他。后来,顾竹轩为了报答岳丈大人的恩情,在投资了“大生轮船公司”后,遂将公司交付岳父大人管理。
  “咚,咚咚!”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敲门声。
  “哪一个?”张凤仙张口就问。
  “我,兴高呕!”门外有人应。
  这个火烧心的“小钢炮”,半夜上门,准没得好事!张凤仙在心里嘀咕着,便叫手下人开门。
  “咚,咚,咚……”一阵楼梯声响后,王兴高便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一听捶门的声音,我就晓得是你这个急煞鬼。兴高啊,你是夜游神,还是巡夜鬼?这么晚了不上床‘挺尸’苏北话,睡觉。?”张凤仙边看着面前的麻将牌边问。
  “师母娘哎!我天生的就是个夜猫子,睡不着,喜欢东游西荡唉!睡不睡的,没得关系!”王兴高说着,又自说自话地从张凤仙面前的牌列里抽出一张,刚要打出去,张凤仙“啪!”地一巴掌打在了他的手背上,喝道:“臭手,拿开!”
  顾竹轩任盐阜同乡会会长
  “咦唏!”王兴高不以为然了,“师母哎!你,你这么打牌,有一千输八百!”
  “呸,呸呸!”张凤仙显然不高兴了,她连连啐了几口,说,“臭嘴!”
  “好好,我闭嘴!”王兴高说着,便摸索出一支烟,在大拇指上笃了笃,点燃,径自吞云吐雾。
  “呛不呛人?犯嫌!去去!”张凤仙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没事,你快滚回去挺尸。”
  “今儿个,我还就真有件大事要说把四爹爹听……”王兴高敛起笑,一脸正色地说。
  “你师傅早就上‘苏州’苏北人戏称睡觉为‘上苏州去了’。去了,莫吵醒他!”
  “不行,今儿的事太大了,一刻都不能耽搁!”王兴高急了。
  张凤仙不由得打量了王兴高一眼,觉得他的神态确实非比寻常,像是有大事要说,“那——好吧。”
  说罢,她又差身边的女佣,“去去,把四爷喊起来,就说‘小钢炮’有大事找他。听着,莫要惊动几个小把戏!”
  几个小把戏,指的是年方11岁的长子顾乃赓,以及次子顾乃福、三子顾乃康、幼子乃谨、女儿乃芳。
  那女佣应声就出了房门。这时,牌桌上的三位牌友便识趣地起身告辞。张凤仙陪着她们一起下了楼,又送她们出了门。
  瞬间,“江北大亨”顾竹轩的私宅上下,灯火通明。
  不一会儿,顾竹轩咳嗽了一声便下了楼,来到了底层客厅里。
  顾竹轩,名松茂,别号竹轩,排行第四,1885年农历三月十四生于江苏建湖塘湾乡,后迁至盐城。威震上海滩的青帮“通字辈”人物,江淮旅沪同乡会主席、苏北旅沪同乡联合会副会长、闸北民防保卫团副总、闸北商团会董、四马路八里桥街今云南南路。转角上的天蟾舞台老板,以及天蟾玻璃厂、大生轮船公司、闸北保卫团团副
  天蟾茶室、天蟾浴室、江南旅社等产业的投资人。
  “四爹爹!”王兴高赶紧从红木椅子上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顾竹轩在其四兄弟中,排行最末,所以徒子徒孙,开口都尊称他为“四爹爹”爹,苏北话,发音为dia。。又因为他的鼻梁生得挺括,鼻翼肉厚,所以有人又称他为“顾四鼻子”;更有人因为他生有酒靥,也称呼他为“顾四瘪嘴”!
  “高子,半夜三更你不睡觉,特地跑得来,一定是有大事啰!”顾竹轩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毛巾,边揩边问。

“江北大亨”如坠五里雾中(3)
“是哩。”
  “说。”
  “我,我刚才看了一出好戏。”
  “好戏?……”
  “比起周老板京剧名角、老生演员周信芳。的‘斩经堂’还过瘾哩!”
  “在哪家戏院看的?”
  “大世界门口!”
  “你,你他妈妈的……‘腊说六月雪’!”
  “千真万确!我看见唐嘉鹏那个小×养的!刚出了大世界的门,就被人……”王兴高说着伸出右手掌往脖子上一抹,做了个杀人的动作,嘴里还象声地“Ki”了一声。
  “什,什么?他被人给……”顾竹轩愣了愣,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咦喂!不得命了!”张凤仙紧张得从红木椅子上跳了起来。
  “啪,啪啪!”王兴高嘴里学着枪响,还伸出手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你……你没看错吧?”顾竹轩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又追问,“大半夜的,你怎么会跑到大世界去?”
  “天热,我睡不着,就去大世界轧轧闹猛。没想到,还就被我赶上了!”
  “有这么巧的事?”
  “嘿嘿!芝麻掉进针别(眼)子里,就是赶了巧了哎!四爹爹哎,你是没看见呕,一阵乱枪打得唐嘉鹏那个赤佬,浑身的血,直往外飙。乖乖龙的冬!就跟自来水管子爆了似的……”
  “唐嘉鹏几时被杀?”
  “我想想看……我是在杏花楼吃了夜宵,然后嘛……”王兴高歪着脑袋竭力地回忆着。忽地,他猛的在大腿面上拍了一巴掌,提高了声调,“是一点刚敲过……对,对!我好像听见外滩海关大钟敲了一响!”
  顾竹轩沉默了。看光景,唐嘉鹏即便是让宝隆医院救活了,也要落个半死不活,多半成了废人。唉!想起英俊健壮的唐嘉鹏居然被人“做”了一道,而且很惨,顾竹轩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这就叫物伤其类,必同哀之。顾竹轩的心里明白得很,大家都在道上混,风险时时都会有。上海滩这个“江湖”,水深暗礁多,不好玩!
  “他被送到哪家医院?”顾竹轩问。
  “白克路、成都路转角上的宝隆医院!”王兴高脱口而出。
  “你怎么晓得的?”
  “嗨!我喊了黄包车,脚跟脚就追着,直奔宝隆医院去了。”
  “医院那一头怎么讲?”
  “哎呀呀!医院门口,人山人海,挤不进去……这赤佬是死是活,还不晓得……亏得我头子活络,从后墙翻进去。”
  “怎么样?”
  “确确实实没抢救过来。我亲眼看见医生用白布蒙住了他的头,这个小×养的,十有*是‘嘎咕落地灯了’帮会切口,死了。!”
  一听此言,顾竹轩的手心就觉得有些发冷,不知说什么好。
  “我刚从宝隆医院回来,枪枪打中要害,这个赤佬模子,鼻子朝西,翘了辫子上海人对死亡的蔑称。啰!不然的话,我会这么晚才来跟你老报告?”王兴高说着,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了身子,说:“关于唐嘉鹏死的事,他的徒弟王文奎掏出手枪威吓医生,不准对外说!”
  “这么说,这件事就你一个晓得?”顾竹轩不放心地问。
  “当场还没死,他被王文奎连喊带抱地拖进汽车时,那怂的手脚还能动哩!”王兴高说得唾沫星子飞溅,又做出一副得意相,说:“哈!就连几个报馆的记者都被蒙在鼓里哩!”
  顾竹轩沉默了。
  唐嘉鹏被杀,对于顾竹轩来说,是好是坏,并不重要。为啥?这叫隔门如隔山。他是黄金荣的人,生老病死,那是他黄门的事,于他毫不相关。不过,他也为唐嘉鹏可惜,姓唐的小子先前也是个“模子”沪语,敢作敢为。,顾竹轩也喜欢这样的人,因为在他看来是个男人,为人做事就要是个“模子”。唐嘉鹏拜在黄金荣门下,也着实为他干过几件漂亮事。若是管束、调教得当的话,这小子是个能干大事的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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