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之笑而不语。
工部尚书秦观上前解释道:“皇上,照壁又名萧墙,宫里大大小小少说也有不下几十处,宫外寺庙及各位大人的府邸,乃至一些富庶的乡绅都会修建照壁,既为了对景赏心悦目,也有‘气畅’的功效。”
云逸之接着秦观的话,淡淡道:“诚如秦大人所言,照壁在堪舆上也一直为大师们所注重,讲究的还是那个‘气’字。皇上乃是真龙天子,宫内龙气鼎盛,沛然莫御,就算有妖魔,恐怕也要绕道而行。依微臣之见,皇上大可不必理会这些谣言。倒是…”
聂玉棠偷笑,小白云一点儿都不傻呀,一点儿都不傻!拍马屁拍的头头是道,妙语连珠!
“倒是朕需要担心的是,有人会拿这些东西作文章,说什么萧墙便是祸起萧墙,对不对?”
云逸之颔首。
李朝钺笑:“就算真有祸,那也是人祸。”继而又问小安子,“还有呢?”
小安子道:“还有一说,说是花精杀人
。”
“花精?”
群臣觉得这会再开下去,都成故事会了。
“嗳…”小安子答的战战兢兢,“昨夜…昨夜有个小宫女瞧见了一个人大半夜的朝琉璃阁去了,据说那人好看的紧,她便留神多望了几眼,只不过一闪而过,她没有看清…”
刑部尚书霍启明皱眉道:“也就是说,有人曾经去过案发现场,还被人给瞧见了?”顿了顿又问小安子:“敢问公公,那宫女可还在宫中?”
“在呢,大人随时可以去问话。不过她交待的挺清楚,说是天太黑,实在不晓得那人是谁,只记得头上簪了一朵琉璃冠珠,她这才以为是花精变作了人。”
聂玉棠挠了挠鼻子,耷拉着脑袋,乖乖的自行出列,坦白道:“皇上,微臣估摸着,她嘴里那个花精…大约就是我…”
李朝钺看着他,彼此之间用眼神交流,似乎是在问:怎么什么事你都要进去搅一趟浑水?
聂玉棠耸耸肩,无耻一笑。
霍启明问聂玉棠:“大人,下官想知道你是何时去的琉璃阁?”
聂玉棠抬头望天,想了想答道:“像是亥时三刻的样子。”
“那大人又为何要去?
聂玉棠摸了摸鼻子,小声说:“走错地方了。”
“走错地方了?”霍启明显然不信,锲而不舍的追问。“那大人其实是要去哪里呢?”
聂玉棠挺胸抬头,颇有几分上断头台的架势,直指着云逸之道:“我就是想去找云大人的嘛!他住在小王爷隔壁,谁知昨晚上酒喝得太多,没看清就跑错地方了,瞧见琉璃阁门前花儿开得好,就随手摘了一朵…”
李朝钺扶额,他终于明白今早床头莫名出现的琉璃冠珠究竟是从哪儿来得了…
霍启明一笑,向李朝钺道:“皇上,微臣带着仵作去验过,小王爷乃是死于丑时,聂大人若能说明白他丑时在何处,做何事,与何人一起,便可以排除嫌疑了。”
聂玉棠撇撇嘴:“我进去时,那丑八怪还活着呢,我发现自己走错了就赶紧跑了,只不过晕头转向的没找到云大人的住处,就猫在东边墙根下睡了一夜…”
“也就是说…”霍启明盯着聂玉棠,“大人什么证明都没有?”
聂玉棠环视一圈,发现个个都心不在焉,便爽快
答道:“恩,是吧。”
小德子这个时候站在李朝钺身后,听完全部,心里多少有了些头绪。比如说他虽然瞌睡了,不知道聂大人究竟是何时来的,但可以肯定一点,丑时那会儿,聂大人应该已经和皇上在一起了。
因为每晚上的亥时三刻是皇城禁卫军交接班的时候,聂大人只有踩着这个点儿过来,从琉璃阁东边翻过墙头,才能避开所有人,直达皇上的寝殿。皇上想必心里比谁都清楚,聂大人不是去找云大人,而是取道琉璃阁,顺路而已。自然也没有在东边墙根下睡一夜,而是在寝殿里一直待到今天天明。只不过皇上明明心中有数,却不说…小德子张了张口,话到嘴边,最后还是通通吞了回去。
李朝钺留意到他的异状,恻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问:“小德子,你有话要说?”
“呃…皇上,茶凉了。”
“嗯…”李朝钺托起茶盅细细抿了一口,手在桌子上笃笃笃笃敲着,谁也猜不着这个时候该要说些什么,满室的寂静。
半晌过去,云逸之最先开口说话:“皇上,聂大人没法证明自己无罪,但同时也无人能证明他有罪,毕竟只有一个宫女瞧见聂大人去了,并没有瞧见他行凶。所以微臣以为,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将内情告知乌溪的人为好。”
李朝钺点头,表示认可。
“另外,也请皇上给霍大人一些时间,好让他细细侦查此事。莫要冤枉了好人。”郭孝如急着张口,云逸之见状,再度抢白道:“未免他人诟病,臣以为既不能冤枉了好人,也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还要提防徇私舞弊,不如就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堂会审,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李朝钺微微一笑:“你想的十分周全,朕没有异议,既然如此,聂爱卿这段日子不妨就待在家里好好休息…”
聂玉棠之前一直秉持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原则,此刻听到要放假,好看的眉头立刻拱起来,贝齿咬在下唇,手指抓着衣襟的下巴,绞阿绞,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子,惺惺作态。
表演了半刻,才含蓄的说道:“皇上…唔,微臣也觉得这样很好,就是有一个小小的,小小的疑虑…”
“嗯?”李朝钺抬眉,声音低低沉沉的,还用眼神警告他不许再惹事端!
聂玉棠眨眨眼:“唔,那个…微臣放假可以,但是不知道…俸禄…”
李朝钺
嘴角一抽:“俸、禄、照、发。”
聂玉棠立刻眉开眼笑:“皇上圣明!”
群臣面面相觑,无语凝噎。就见到散会后的聂玉棠蹦蹦跳跳冲在第一个出了宫门。
郭孝如从聂玉棠云逸之身旁路过时,睨了他俩一眼道:“你二人一搭一唱,玩的可高兴了?京兆尹真该要谢谢两位联手保住他的一条小命,不过想必人家未必领情就是了。”
聂玉棠故作严肃道:“嗳,郭大人你此言差矣。是‘一条老命’。”
“……”
“再说了,我这哪里是帮着京兆尹呀,我这全都是为了皇上!难不成你想让皇上就因为几句话不合心意就砍死他?!那不成纣王了么?”边说边拍胸脯,“喏诺,我聂玉棠呢,就是专门负责提防着那些小人,以免皇上不小心误信谗言,滥杀无辜…”
“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才对!”郭孝如说完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霍启明紧跟在郭孝如身后,与聂玉棠分别时,微微一揖,格外诚恳道:“大人请放心,下官必定会秉公处理。”样子十分和蔼谦逊,但正是因为太过和蔼谦逊,纠不出一丝错儿,反倒给了人无限的想象空间。不知这话到底是做给外头人看的,还是要给聂玉棠提个醒,又或者是威胁?总之旁观者雾里看花,怎么都不会明白,真正的感受只有聂玉棠本人才知晓,可他不在意啊,仍旧哼着小调嘻嘻哈哈,顺手还拍了拍大理寺卿高扬的肩膀,后者回过头来,他便一指挑起人家的下巴:“小羔羊…哥哥就靠你了…”
大理寺掌邢狱重案,常出酷吏,可高扬高大人非但个子不高,还长着一张娃娃脸,为此时常遭到同僚背后议论,而此番被聂玉棠当众调戏,更是叫人无地自容,一张脸顿时成了红柿子,愤愤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跑了。
云逸之摇首苦笑,他也不是头一回见聂玉棠嬉皮笑脸耍诈讹银子,但每回都能将戏演的层层递进,由表及里,再由内而外透出来,真真叫人叹为观止’啊!免不得感慨一句:“聂大人,你真是很乐观。”
聂玉棠仰天长叹一声,期期艾艾道:“哪里是乐观,我这是苦中作乐呀,心里苦的很呐,我的心呐…一片丹心向明月啊…”说着拉起云逸之的手放在胸口,“你摸摸,你摸摸这儿,是否觉得他特别汹涌,特别澎湃,特别的…嗯?”
“……”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节,写的我太虐心了,怎么都不在状态。。。
☆、尚书大人的为官之道
聂玉棠自得了李朝钺的首肯,带薪休假之后,日子过的愈发浑帐了。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中午开饭了才起来。
一张圆台面,鲍参翅肚,鳖鱼虾蟹,奢侈。
一壶花雕酒,白灼清炒,浓油赤酱,俱全。
吃饱喝足了打个响嗝,大摇大摆上街溜达。斗鸡斗鸟斗蟋蟀,青楼赌钱抽大烟,乐不思蜀,逍遥快活。
一想到不用天没亮鸡没叫就去早朝,他红光满面,再想到不用金銮殿上防着这个防着那个,他神奇气爽。一来二去,难免心宽体胖,一身大好的精肉渐渐有向肥肉发展的趋势。
同遭到贬谪的还有礼部侍郎谭少庸,但后者显然不如聂玉棠这般潇洒,终日里郁郁寡欢,士气低沉,几天后还携着他的二姨太上门来哭诉。聂玉棠耐心的听完来龙去脉,问二姨太:“你夫君如今日日准时返家否?”答曰:“是。”又问谭少庸:“文渊阁这个闲官儿是不大有脸面,与礼部侍郎不可同日而语,但俸禄呢,可有少了半个子儿?”谭少庸一怔:“这倒没有,同原来一样!”聂玉棠一锤定音:“这不结了吗?你上班如同应卯,俸禄还一分不少,此等肥差岂不乐哉?”谭少庸恍然大悟,铿锵一句“大人高见!”二姨太也是喜上眉梢,赶紧牵着相公回家生娃。
聂玉棠得以抽身,便到花鸟市场买了只画眉回来,戏耍了三天,腻了。后又趁着春光大好,邀了几个纨绔如薛思等去郊外踏青,搂男抱女,扑蝶亲嘴,累了。隔三差五的找程铁峰喝酒,猜枚划拳,总算还不至于太闷。但整个流程走下来,再也找不到新的乐子,聂玉棠终于明白自己这是犯贱了。人呐,逍遥的久了,就会无所事事,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