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聂玉棠的拿手好戏。
台上的程铁峰扮演一个色狼扮的是可圈可点,渐入佳境,而聂玉棠本是要跟着秦水香的唱词走,却因郡王的缘故突然定住,站在与郡王面对面的位置,单手指着他,目露凶光,目眦欲裂…
秦水香楞了一下,随即领悟过来聂玉棠是要即兴发挥了,立刻
吊高了嗓子,唱道:“…我与郎呀花前又月下,山盟海誓许了情话,可叹呐有人权势滔天强抢逼难,莫不是我与郎呀,终究要一对鸳鸯两分散,从此生离死别两相忘呀!”
唱着唱着,秦水香眼里是含着泪的,声音沙沙软软。聂玉棠还配合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一副小媳妇含冤受屈的模样。
台下众人鸦雀无声,心中都道:“糟了,糟了,聂大人要发作了!”
程铁峰近些日子随着小戏子和聂玉棠排练贺寿压轴大戏,对蔡晓楼事件算的上是一知半解,遂拎起他的大刀在半空舞的银光闪烁,阴风阵阵,一边还放出豪言壮语:“哪里来滴歹人,吾砍得他魂飞魄散!杀——呀呀呀!”
聂玉棠心中暗道一声妙!这种台词都不必事先编排,程铁峰一直用来当口头禅讲的。
而后众人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循声望去——咦?郡王怎么不见了?再一看,是郡王仰天向后倒,脑瓜着地,两条腿在半空蹬啊蹬的想要翻起来,奈何上了年纪,做不到鲤鱼打挺一跃而起。样子又滑稽又寒酸。而他屁股下面的凳子不知何时已被人削断支脚,像极了传说中的酷刑‘腰斩’,真真叫人胆寒。
程铁峰望天,我什么都不知道…
聂玉棠唱戏,咿咿呀呀,翘着兰花指,回眸一笑百媚生…
可怜郡王最后总算在随从的搀扶下惨兮兮的爬起来,再惨兮兮的冲李朝钺哀嚎道:“皇兄。。”
李朝钺只顾着和台上的聂玉棠目光纠缠不休,正是浑然忘我,专心致志,仿佛未曾听见…
云逸之也是一样的,看戏…含笑目不斜视。
群臣则眼观鼻鼻关心,见皇上都当做没看见,他们也只当没看见,且郡王这个当事人摔得这么难看,必定也是希望大家看见也装没看见。遂,一致看舞台,统一整齐,训练有素。
郡王心中是恨得怒海滔天,但当着云逸之寿辰,聂玉棠风头正盛,他无论如何是捞不到好处的,也不会有人出手相助。一番衡量之后,郡王按捺住了心头的火,决定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同李朝钺拱手道:“皇兄玩的尽兴,臣弟先行回府了。”
李朝钺这回不再装聋作哑了,敷衍似的挥挥手,意思是:去吧…去吧…
郡王便在侍卫的拥护下默默的走了。郭定礼回头望了一眼,望着郡王落寞的背影,突然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心里多少有点后怕,不知道聂玉棠还存着什么后招来折磨自己?当下便也声称喝高了,头晕,同李朝钺云逸之打了招呼,速速遁了。
还没出云府的大门口,就听到身后程铁峰的声音:“小娘子啊,歹人全都被吾打滴团成一团
,圆润滴去了…”
聂玉棠奸计得逞,对月高歌:“啊呀,我对郎呀,我邀你快点入得我那春闺梦里来,我一颗丹心向明月,红彤彤,啵啵跳,你摸摸——你摸摸呀!”
秦观和霍启明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聂玉棠道:“哎呦,我的聂大人呐,真真是个活宝!活宝啊!!!”
聂玉棠对大家的反应很满意,在大戏结束之前,很给面子的长袖一抛,别有用意的抛向了李朝钺和云逸之的方向。他二人在郡王离开以后中间隔着一个空位,聂玉棠的袖子便恰恰好抛到了他们之间,两个人都有点按捺不住,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一动,却又不知是不是该自己去接…结果,就慢了这么一拍,琢磨了,犹豫了那么一小下,袖子就跟有灵性似的,回到了吝啬的聂老板手里。他二人回过神来,惊觉这机会不在,这风情昙花一现,懊恼不已…
虫鸣声愈响,是京华城愈来愈夜。群臣都喝得醉醺醺,肿着大舌头颠三倒四。程铁峰攒了一篮子的海棠花,冲他们嚷嚷道:“哎哎,聂老板的头花啊,见者有份!”拈起一朵朵,往高里抛,抛向他们。一个个也就像孩童似的,兴致勃勃的去接。
聂玉棠则是功成身退,施施然的去了后台。
云逸之趁着众人都去抢花儿,没人留意他,便一个闪身循着那人的芳踪而去。
后台里,一星烛火微微摇曳,光色浅淡,若有似无。聂玉棠躺在一张摇椅上,刚刚卸了妆,脸上敷着一张热毛巾,冒着很浅很浅的气…
云逸之缓缓的走近,在他身旁坐下。
一只手情不自禁的搭在聂玉棠的胳膊上。
聂玉棠轻轻笑起来,拿掉了脸上的毛巾,坐直了问他:“好玩儿吗?”
“嗯。”云逸之点头,唇角微微弯起。他总是不善言辞。
聂玉棠凑近了直视他的眼睛:“那高兴吗?”
这样近距离的对视,像是一眼被望穿了什么,云逸之心头一慌,可明明,面前这人黑白分明的瞳孔里一片坦荡。
“啊!我知道了!”聂玉棠说,“你追到后台来,一定是因为我唱的太好,你还意犹未尽是不是?”说着,蹭的站起来,清了清喉咙‘啊哼’——继续开唱。
这时候可没有秦水香代替了,又是那把破嗓子出来丢人现眼,跟锯子砍树桩,野猪大迁徙似的。
“别别…”云逸之痛苦死了。
聂玉棠佯怒道:“哪有你这样的,你根本就是打完斋不要和尚,过河拆桥!”
云逸之小声辩白道:“不是呀…”他痛苦的舌头都打结了,转不过弯儿来。
聂玉棠恶狠狠的命令他:“你!听我唱完!”
云逸之可怜的抬头看他,像一只掉
入猎人陷阱的小麋鹿,眼神似乎在说:可不可以不要…
聂玉棠才不管,双手叉腰,提气开嗓,接着继续他的夺命催魂音,真真要了云逸之的老命。
三句唱词以后,云逸之是连自尽的心都有了,赶忙上前去抓聂玉棠‘灭口’。聂玉棠撒腿就跑,还边跑边唱。两人在后台绕着衣架子追打不休。只不过没有了武艺的聂大人体魄到底大不如前,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的,最后被云逸之逮住,抵在了墙上。
“不许再唱了。”云逸之笑着说,一边抬手两指点在聂玉棠的唇上。
两人的胸膛还在起伏,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感到对方鼻息间暖暖的气流,也是带着笑的。
聂玉棠对此撅起嘴表示不满,我偏要…
饱满的蹙起的温热就在指尖,云逸之心头一动,深邃的眸子泛起一层朦胧,定定的望着聂玉棠,似受了蛊惑一般,视线情不自禁逐寸逐寸的向下移,拇指也顺着他的心意,在聂玉棠的唇上轻轻揉了一个旋。“唔,我知道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闭嘴,我知道的。”
聂玉棠眨巴眨巴着眼睛,嗯嗯嗯的点头。
他其实是料定我不敢吧?云逸之这样想。下一刻,埋头含住了他的唇。
聂玉棠一愣,瞳孔微微张着,只觉得扑面而来的都是云逸之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正一点一点的渗透进他的皮肤来。他有点措手不及,睫毛轻轻颤动。
云逸之却觉得自己仿佛是在亲吻一捧新雪,起初是凉的,而后渐渐被捂热了,化作一汪春水。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温柔的吞噬着。
这个吻,缠绵悱恻,细腻冗长。没有人去细数到底过去多久,直到门外的人再也等不下去了,选择离开。
小安子其实是陪着李朝钺来找聂玉棠的,可李朝钺站在门外,一直没有进去。幕布在他手中,掀开了一半,最后轻轻放下。
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是在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之后,才终于缓缓分开。
聂玉棠垂着眼睑,睫毛在脸上打下一重重暗影,却没能遮住眼底浓浓的失望。而云逸之的肩膀也在霎那间垮了下来,显得十分低落。
之前玩闹的热烈气氛就这样荡然无存,而亲密的拥吻也仿佛是湖上涟漪,轻易就被风抚平。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说到底,不论输赢,结果都是像现在这样,三败俱伤吧。
夜晚的风卷起飞絮,笼罩着十里长街,烟云似画。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聂大人终于被啃了~
☆、尚书大人的为官之道
他们一连几天没有见面。
双方似乎都是有意在回避。
哪怕坊间有个风流才子将聂玉棠为云逸之贺寿甘愿扮作戏子这件事,洋洋洒洒写成一出话本,又改成折子戏,甚至就连秦水香都忍不住以一个当事人的身份在芳华楼唱了一曲之后,聂玉棠和云逸之还是各过各的,并非像别人以为的那样,有来有往。
而这一出《玉棠记》中最出名的一折就是《采花贼》,秦水香唱以前还特地征求过聂玉棠的意思,尚书令没说不行,却也讪讪的,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致,所以秦水香斟酌了一下,唱完以后就直接挂起来了,不曾再演。
七月半快要到的时候,秦水香照惯例都会开始张罗祭拜蔡晓楼的事情,心情自然十分低迷。往年聂玉棠都会陪伴他,开解他,安慰他,可今年聂玉棠突然转了性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喝花雕酒。成日里喝得醉醺醺,满嘴胡说八道。秦水香细细听了一下,什么你我他,三缺一,再来一个打马吊…东南西北,红中,糊了!等等…听得他一头雾水,莫名奇妙。而后再一想,怀疑或许是聂玉棠被削了权,导致他内心郁结,长此以往下去,更加有可能会精神分裂,于是秦水香琢磨着也是时候该要找一个人来开解开解聂玉棠了。可找谁呢?
放着以前,程铁峰或许是不错的人选,可就在云逸之生辰之后没几天,他就再次收到皇上的调令,被指派去北疆驻守,到沙场上去大展拳脚。为此,还特地来找聂玉棠辞行,两人关在书房里聊了一上午。只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