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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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令-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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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霍启明最最摸不透的,还是尚书令的心思。他被设计成乌尔哈图的疑凶,明明可以说清楚的,却没有为自己辩驳,反而还心甘情愿的跳了坑?这是玩的哪出,霍启明百思不得其解。
  要说聂玉棠傻,那绝对是外行人的误解。一个入仕仅七年就爬到权力巅峰的人,并且一直无人可以撼动他的地位,除了有本事以外,还要有定力,气度,缺一不可。尤其人在风波中,向来没有谁能把
  自己漂的干干净净的,官场里亦没有谁是真的清白,多少都是有点垢腻,无可避免。而且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后生,连御史大夫郭孝如都无法掌握任何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聂玉棠是个人渣,只能一直在小事上与之纠缠不清。从这点来看,聂玉棠似乎可以算的上精明。然而精明的人又岂会任由自己被喜怒哀乐牵着鼻子走?好像为了秦水香这种人而屡屡得罪郡王此等权贵,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循环往复,实在是不划算的买卖。所以即便是跟了聂玉棠这么久的霍启明,也始终从没能搞清楚尚书令肚子里的一本帐。他要向尚书令表忠心,除去有恩情在里头,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综合目前形势所得出的结论,假如…皇上和聂玉棠从一开始就是站在同一阵线的呢?
  他不由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而后暗暗庆幸他是假倒戈而非真背弃,否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届时皇上和尚书令必定以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反复小人,就实在是得不偿失了。
  但暗地里,连他自己都有点狐疑,难道他当真毫无私心吗?难道他一点不怕聂玉棠连累自己?
  他沿着帐子外行走,心事重重,知道聂玉棠堵住他的话头,其实是给彼此一个回旋的余地。
  此刻的天色是破晓前决绝的漆黑,远处的青山就像蛰伏的巨兽,谁也不知道黎明来时要面临怎样的局面。霍启明抬头看,意识到自己必须在天亮前赶回他的队伍,遂不由自主加快脚步,与云逸之擦身而过时,彼此都视而不见。
  漆黑的营地杳无声息,云逸之踏着星光回到帐子前,席地而坐数着星星,直到聂玉棠沐浴完毕,才进去到他身边躺下。
  聂玉棠身上冒着暖呼呼的热气,鬓边的头发也微微潮湿,黏在脖子上。云逸之却刚好与之相反,浑身有一股冷冽的寒意,是在山顶流下的雪水中洗涤过后的洁净。
  聂玉棠在云逸之的身边翻来覆去,一会儿用脚不小心踢到他,一会儿又用手肘不小心推搡他,云逸之无奈的睁开眼:“大人你自己不睡,也不让别人睡,这样不好。”
  “嗯,我心地可黑了。”聂玉棠转过脸来,黑暗中望着他。云逸之莫名就联想到了雪狐这种动物。它们和狗不太一样,没那么忠厚,不那么老实,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从不直接表现出来,不像小狗,汪汪吠两声咬住主人的裤脚直接拉走。要是喜欢你,就扑到你怀里,用舌头舔你的脸颊,热情又坦率。狐狸与之相较,更聪明一些,也就更坏,更贼,更精,喜欢你的时候,一个劲在地上翻来滚去的撒娇,要不就用爪子挠你,挠的你熬不住了冲过去抱抱它。
  云逸之发现自己和这种动物相处了一段时间,对它们的习性已经了解到了这种程度,内心感慨万千,故而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聂玉棠功败垂成,仰天长叹一声,漫漫长夜啊,他怎么碰到了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呆头鹅呢?
  尤其是他若有似乎的呼吸吐纳,有一下没一下吹拂到自己的头颈里,凉凉的,叫他没来由浑身一麻,然而云逸之竟然还无动于衷,聂玉棠便愈加不爽了,干脆像一只虾似的弯起身子,用屁股顶他。
  云逸之‘啪’的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睡觉!”
  “……”
  聂玉棠郁闷至极,干脆用手肘撑起来半个身子,斜过头来盯着云逸之,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闪着水润的光芒。
  “我问你。”他趴到云逸之身上,下巴抵着他的胸口,“你这些天与我同路,就不怕被我连累?毕竟,我是杀乌尔哈图的疑凶。”
  云逸之愣了愣,没想到聂玉棠会说这个,坦承道:“不会啊。”继而‘嗤’的轻笑一声,“你杀他干嘛,又没好处。”
  “唔…若当真是我杀的呢?我能想到至少一百个杀他的理由,例如王鹏果然是我的人,乌尔哈图一旦进京与皇上谈成了,对大覃而言是好事一桩,可对王鹏就真真是通财大道上的一条拦路狗了。”
  “你不会。”云逸之肯定的说,“你又不傻!我要是杀了人,总也得负责把人埋了吧,难道就让他呆在那儿好等第二天一早被人发觉?聂大人你这么聪明,不会干这么不靠谱的事。”
  “噗!”聂玉棠忍不住乐了,继而扁着嘴道:“就是嘛!”
  人人都能看出的破绽,也都是心知肚明的。可当时帮他的,却只有小云一个。
  聂玉棠凑过去,贴着他的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云逸之看着他,轻声道:“大人今天没喝酒吧?”
  聂玉棠摇头:“没有。”
  “这回,也没什么想刺激的人了?”
  “……”
  云逸之觉得他要是再继续这么不识相下去的话,那就罪过大了。他已经感觉到狐狸的毛一根一根朝上翻,竖立着,随时随地会炸开来的模样。眯起眼的动作,更是轻易的泄露出聂玉棠此刻有一种想要伸爪子到他皮肤上挠出一条血痕才作罢的心情。
  云逸之忍不住轻轻笑起来,伸出手去扶住聂玉棠的后脑勺,递到自己跟前。
  舌尖湿润幼滑,轻轻纠缠在一起。有淡淡的甘涩,是属于云逸之身上独有的草药香。
  这一次,不是老天作弄的偶然,也不存在情感上的利用,推心置腹,不设防线,因此格外醉人,唇齿间迷幻的致命的甜,令人意想不到,欲罢不能。
  云逸之自问向来都不是恋
  战的人,此时此刻,却不免有些晕眩,他怎么会无法分辨聂玉棠唇齿间的香甜究竟是属于哪一种芬芳?野外虫蝉的鸣叫喧嚣,想来是为了应和心中的悸动,鼓噪着,持续着,不肯停歇。
  他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像水底沉静的石头,润泽又清寂,沿着聂玉棠的脸颊摩挲,探入他颈部的动作都是带着清透之感的,唯独胸前有一团灼热的火,熨的聂玉棠像一块软软的绸,柔顺的贴着他。一凉一热的差异,生出一种异样的酥麻。
  聂玉棠轻轻的吮吸着,心意缱绻,但仍是悄悄的睁开眼,眯出一条缝,看着云逸之的表情从沉溺于其中到渐渐有些木然,而后‘砰’的一声重重倒地。
  聂玉棠颇为愧疚的看着他,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唇,似在回味方才的余韵。他也不想这样的,尤其是如沉水墨香的安逸实在叫人无法忘怀,然而…他必须要上路去寻找龙穴了。
  一个人静静的在黑暗里坐了许久,像是在回忆什么。这一路来的点点滴滴,从京城到西北,辗转抵达北疆,云逸之对他一直颇为照顾。虽然他平时话不太多,但其实很风趣也很幽默,熟识各地的风土人情,还会同聂玉棠讲解各种草药的属性,明明是顶枯燥的东西,到了他嘴里,却一点也不乏味。到了北疆以后,云逸之还曾抽空特地带他去过一次燕雀岭,摘下当地盛产的一种花送给他,说这是曼陀铃。别看它小小的,粉色的掌形花瓣包裹着细密的触蕊,一片一片叠起,娇嫩柔弱。可它们四季常开,经的住风雪,熬得过酷暑,生命力极为顽强。而且曼陀铃的这么多品种,白的紫的黄的红的,唯独粉色的才叫做‘情人絮语’,其他都可以入药,也唯独只有这一种含着毒性,得斟酌着使用的剂量。程铁峰军中的老大夫也时常上山来采,带回去给受伤的将士们作镇痛之用。
  聂玉棠如果不是事先服下解药,肯定也会昏睡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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