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楚上尘,真的脱俗超然,纤尘不染。
裴戎昱一愣,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冷笑道:“险些被你迷惑。你当年也是如此,以色魅君,让天下人都对你无法忘怀的吗?”本稍事放松的双手又紧紧握成一个拳头,他瞥一眼案上墨迹未干的字迹,嘴里吐出两个字:“锦罗……”
“舒扬,你有所不知,我们可敬的谦谦君子,前太子他生好龙阳。”赵衡横卧在龙塌之上,衣衫半露,透出光滑的胸膛,笑着道。
心思不由的酸了一下,他的爱人面带微笑的,让他色诱前太子,然后夺得仇人的头颅。裴戎昱曾经想过,赵衡他是不是真心,可他的淡淡一笑,或是一句“舒扬”就让他卸下一切提防猜忌,犹如飞蛾扑火一般毫无畏惧,或许这样就交付出自己的真心太过廉价,不过一个亲吻一个拥抱,一句软语。可他至今无法忘却他们幼年时,赵衡那澄澈如秋水的眸子,拉着他的衣袖嘻嘻哈哈要糖吃撒娇的样子,那时他就已有现今让人瞠目结舌的美貌,只是魅惑的同时带着清丽脱俗,所以更加让人心折不已。
是,都是他!是他,才让自己的锦罗变成如今嗜血冷情的模样,他的骄傲,自尊早都已经死在了六年前他母妃和皇兄的尸首上,他的眼泪,早就因他赵彦而殆尽了,赵彦,你手段用尽,如此狠辣,以至于弑兄杀弟,不就是为了你的太子之位?那你又为何在你作孽如此之后仓皇逃至此地……你轻舟湖上,逍遥半生,或是消极避世,就能洗去,忘记你身上所背负的如此多的鲜血和命债吗?你能还我一个笑容干净的赵锦罗,还是天下大同?
不……裴戎昱摇摇头,我要你,血债血偿。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冷笑。
恰逢此时,窗棂前闪过一道疾风,裴戎昱一个侧身,一道黑影如闪电般进了屋子。玄衣人单膝跪地抱拳道:“裴大人。”
裴戎昱淡淡道:“说。”
“卑职该死。只查出楚上尘确是六年前,望京大火案时来此,却不知晓他是否就是当今下落不明的赵彦。那隔壁山庄的雁栖庄主周莲见更是行踪不定,完全查不到任何来路。至于那楚杉,并不是楚上尘的胞弟,而是六年前楚上尘捡来的。至于他的身份……卑职不知。”
裴戎昱冷哼一声,看了跪在地上的玄衣人一眼,凌厉的双眼似一把弯刀,看在玄衣人眼里,就像是要生生剜了他的皮肉一般。他身形一动,从衣襟掏出一柄匕首欲自尽,裴戎昱挥手打落:“罢了罢了。”
玄衣人眸中一闪,声音有些哽咽的说:“多谢裴大人不杀之恩。”要知道,他们是朝廷御用的探子,若是失职,唯有一死谢罪。
裴戎昱冷淡的说:“不过怕遍地鲜血不好清扫罢了。”
玄衣人心中仍是感动,抱拳再次谢过,快速离去。
裴戎昱信步回到榻上,和衣睡下,眸子里却尽是清明,并无睡意。
如此说来,这里的几个人身份底细都暂且不明。周莲见,与她身边如影随形的光均,还有那个看起来心思单纯的楚杉,波澜不惊的楚上尘。
“我的皇兄,胸前有一块蝶形胎记,是打娘胎带出来的。我要你色诱理由之一,便是出于如此考虑。”
现今,试探楚上尘的真实身份,也唯有此计。
或许心思深沉,想着想着,他也渐渐睡去。梦里,是孩提时,他握着赵衡的手,游于华丽的宫廷。飞檐斗拱,广厦千万鳞次栉比,他的锦罗与他并肩而立,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瞳孔里映出的尽是他的身影……
☆、第十三话、清水养玉,亦可养心
裴戎昱便在此住下。
一日清晨裴戎昱起身洗漱完毕,扶了扶额头。近日总是心事过重,睡的不甚安稳。随手穿上一件金线绣线描眉是浮云落花的玄色长衫,套了双素色的黑色短靴,微整衣冠,也就出了门。
跃入眼帘的,是那一抹清淡的白色身影,身姿纤长,仍旧是步若生风,气质脱尘。他侧身而立,看着桌上的菜色,轻笑道:“咸淡相宜,甚好。”
清晨的阳光清冷中携着温暖,透过屋檐打在楚上尘的侧脸上,他密密的睫毛像是染上了金色的粉末,随着他嘴角的笑意微微震颤。楚上尘微笑着转身,一回头就看见了静静站在不远处的裴戎昱,楚上尘有些讶异,斜飞入鬓的眉毛轻轻上扬,道:“裴兄,你来了。”
然后随手拉开一旁的圆凳,拍拍凳面,温和的说,“坐。”那熟稔,随意就像是他们已经认识许久。
裴戎昱淡淡点点头,走到楚上尘身边坐下,“子卿,以后不必拘谨,叫我戎昱或者……舒扬即可。”
“好,……舒扬。”楚上尘应了,然后端起一碗清粥和一碟水晶虾饺到裴戎昱桌前,“今日仍是些粗茶淡饭,还望舒扬你吃的惯。”楚上尘想了想,裴戎昱都叫了自己表字,自己若是再叫名,恐怕不太好,顿了顿,还是唤了他“舒扬”。
裴戎昱喝了一口清粥,发现虽清淡却甚是暖胃,还夹杂淡淡药香,“味道甚好。”
“习惯就好。特地就着舒扬你脾胃熬的药粥。”楚上尘看了一眼裴戎昱,“舒扬,是否夜寒塌凉?看上去甚是疲怠。”说着就要伸手探裴戎昱的额头,裴戎昱那深不可测的眸子瞬间闪过一丝抗拒,但只是一闪而过,极快。楚上尘却又收回手,笑着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手,再轻轻的摸上去。
裴戎昱看着他的动作,一愣。初冬寒意已有些凛冽,楚上尘的手虽不甚温暖,但碰到他的额头却让人心安。楚上尘舒了一口气:“幸好,没有发热。”
裴戎昱将他的手拿下来,“子卿你多虑了。”
楚杉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从厢房半醒不醒的出来,恰好看到裴戎昱握着楚上尘的手的一幕,他嘟了嘟嘴,用手捂住眼睛大叫道:“长针眼啦!长针眼啦!”
两人都是一愣,楚上尘本能的抽出手,裴戎昱却反手一握,本就是武将,力道虽只使了七分,楚上尘挣脱也有些困难,裴戎昱捉着楚上尘的手,道:“难得子卿你对我如此上心,实在让人心折。”
楚上尘的眸子动了动,张了张口,却没说些什么。
楚杉看着自己的哥哥被别人拉着手,心里对裴戎昱这个冷面俊美男的美好形象轰然倒塌:居然敢勾引我的哥哥!昨天你调戏我家哥哥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裴戎昱,你说什么鬼话呢!什么心折什么上心!”楚杉听到裴戎昱的话抖了抖,插着腰,对着裴戎昱叫嚣道。
裴戎昱眯眼看了看楚杉,并不打算接话。
“哥哥!”楚杉见裴戎昱雷打不动的握着楚上尘的手,叫道。
楚上尘无奈的笑笑:“好了,舒扬,不要闹了。”
裴戎昱挑挑眉:“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不是吗?”楚上尘扬扬眉毛,眼里带着些许笑意。语气是轻轻的。
裴戎昱顿顿,想说什么,但还是松开了楚上尘的手。
楚上尘揽过楚杉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柔声道:“开颜,你裴大哥他今日脸色不好,我不过探探他有没有体热。你别胡闹。他是客人。”
楚杉扁着嘴,挎着一张脸道:“我也脸色不好,你也探探我有没有体热。”然后握着楚上尘的手就往自己的脸上摸索,那俊俏的小脸,这时却委屈的都要哭了。
裴戎昱绷了半天,终于绷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小弟弟,我上回见你,你可是豪气冲天,势要精忠报国呀。”
楚杉咬咬嘴唇,抱着楚上尘的胳膊蹭了蹭:“精忠报国那是肯定的,但也要先探探有没有体热再说。”
楚上尘笑着说:“我们家开颜身体很好,健步如飞。”
楚杉不满的说:“那裴戎昱还高你半个头,虎背熊腰,膘肥体壮,怎么会体热?”
楚上尘低着头,肩膀猛抖了半天,然后抬起头摸了摸楚杉的脑袋,努力忍笑道:“好了好了,开颜,不闹了,吃饭了。还有,以后要叫舒扬‘裴大哥’,知道吗?”
楚杉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呆了一会儿,又眨了眨。看了看楚上尘,又看了看裴戎昱,:“可是我只有你一个哥哥。”
楚上尘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古来长幼有序,舒扬比你大了八岁有余,你理应叫他哥哥。”
楚杉随手抓了一个白面馒头,因在咀嚼声音含糊不清:“切,她周莲见周小儿,我都直呼其名,为什么裴戎昱我就要唤他‘哥哥’?”
楚上尘的笑里带了些许无奈和宠溺,看着裴戎昱。裴戎昱那刀削斧砍的眉眼并无透露出一丝不悦,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开颜自小生活在山林间,天性洒脱,这些繁文缛节他……还望多多见谅。”
“我与他初次于那岸边相逢,便知晓他是个爽快之人,亦不拘泥于世俗,我倒是……羡慕得紧。”
他只凝着那一双似要将人看的凉凉透透的眸子看着楚杉胡吃海喝的样子,这个孩子,当真是无忧无虑,初生牛犊不怕虎,恐怕是在天皇老儿的鼻子底下,他依旧如故。十八岁了,竟兼并有大丈夫的豪情和孩童的天真,如此心无城府。而他十八岁的时候,早已经开始接触何谓世态炎凉,尔虞我诈……或许,这样逍遥山林,快意一生,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楚上尘道:“他不过还是个孩子。”
楚杉吃的唏哩呼噜,忽然停了下来,他努力咽下喉头爆满的食物,道:“谁说我还是个孩子!我会骑马会写字知道精忠报国,以后我是要战场杀敌!蛮夷,杀杀杀!”说着还挥着筷子摆了几下剑谱里的动作。十分不甘心的样子。
楚上尘看着他只点点头。
又回头对裴戎昱说:“舒扬,前几日听你说喜欢玉石,庭院养心池去过吗?”
裴戎昱摇摇头,“未曾涉足。”
“那�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