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衣裳上那么大一只锦鸡,怎么就无人问津呢?
怪也只怪自己生得一副庸人面相,就算披了凤凰皮也像只秃鹫。
这样苦涩地想着,面前忽然伸了只白生生的手来。抬头一看,林照溪的脸上飞了两朵笑靥。“我刚才见尚书大人摸了探花郎的手,想必是对手相有所了解,不知可否替下官点解一二?”
我立马悚了。
他这个位置,到墙角那一处凤尾竹丛,能很清楚地看到刚才耿冰牙那个地方。他看见了啥?都看见了多少?
我长叹一声,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那只手还在眼前伸着,莹白莹白的看得人心里痒痒。不好,闵兰还在旁边,我可不能失态。
摸,还是不摸?我看着看着,忽然就迷了心窍,手一点点朝着目标伸了过去……
“皇上驾到~!”我嗖地缩回了手,随着众人齐齐行礼高呼万岁。
皇上坐到御座上,冷着脸。
众人僵着脖子,又呼万岁。
皇上依然冷着脸。
众人冷汗直流,再呼万岁。
皇上看着瑟瑟缩缩的我,开口道:“蓝尚书。”
“臣在。”我吓了一跳,忙应道。
“你才从高丽赶回来,怕也是累了。”皇上的脸色铁青,看得出心情很不快,“今个儿不用你忙,回去好生歇着吧。”
王悲卿在旁边拈了拈胡子,表示赞同。
……
酉时三刻,进士们俱在细嚼慢咽地品尝山珍海味,鼓乐之声不绝于耳。
我孤零零地站在琼林苑外,顿觉凄凉。
“当时我醉美人家,美人颜色娇如花。今日美人弃我去,青楼珠箔天之涯……”我一路哼着小调回了家。
知赏还是不在,我随便吃了些清粥小菜,进屋泡澡。
门吱呀一声开了来,却是春生。他手上拿着毛巾,脸颊在升腾的水雾中愈发红润:“爷,我来给您擦背。”
我慢慢地回头,盯着他。
他不语,耳根却红得通透。
我便不再客气,一把将他拉进浴桶,纵情吻了下去。
……
云消雨歇之际,我借着窗外的月色倒了杯酒,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忽然想到,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能持续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04
又一天,本尚书心情不错,随手摊开了书案上的几个本子,凝神细读起来。
……半个时辰后。
“他娘的,国子监修个号舍能用这么多钱么?把这本子给我打到工部去!别以为他们贪的那点回扣可以赖到我们礼部头上!”
“西海大震三月有余,这么久了都没人去管?那帮酒囊饭袋的巡按御史都做甚么去了?成何体统,理应统统滚回来洗心革面!”
“祭祖之典承古袭今,哪能说改就改?一钱银子都不用多花!户部的人净会瞎操心,怕也是想从中捞点什么吧?”
“星变星变星变,哪儿来的那么多星变?这天星时时都在变,若是件件都报给皇上,还得不得太平了?帝王之星尚安稳否?何时又有紫气东来?祠部司那些个郎中主事,吉兆一个不报,天天没事儿找什么晦气!”
我气得鼻子都歪了,瘫倒在书案上半天没吭声。右侍郎吓得一颤,忙跑过来给我端了盏茶:“叔,你消消气儿。”我直起腰,掀着茶盖呷了一口,有气无力地道:“……我这是破功了么?”
宋灵图沉思良久,点点头。
“嗯?”我突然注意到他对我的称谓,“你刚才叫我啥?”
他理所当然道:“叔啊。”
我的鼻子又歪了。我忍住上前踹他一脚的冲动,艰难地放下茶盏,看向一旁忙活的左侍郎:“容渊,过来给我捏捏肩膀。”
容渊应了一声,放下了正在笔录的手,过来轻柔地为我捏起了肩。我一边享受,一边赞叹他的手艺:“哎,得卿如此,夫复何求啊……”
“去去去,不准觊觎我家容儿。”宋灵图赶紧把容渊正在为我捏肩的手挪开,拽到怀里一脸警惕地对我道,“你明明都年纪一大把了,我家容儿才二十六,还想老牛吃嫩草不成?”
容渊窝在他的怀里想了想,没反驳,似乎也算赞成。
我大受打击,好半天才忧伤地开口道:“……我今年才三十。”
三十岁,难不成就要自称老夫了么。
宋灵图仔细地端详了我一番,奸笑道:“没看出来。”说罢把容渊搂得更紧了。容渊瞪他一眼,羞赧地从他怀里挣出来,又去忙活了。
我羡慕地看着这对小情人。
年轻真好。
“研墨,写折子。”我咳了两声,开始使唤右侍郎,“我说你写。”
宋灵图看看砚台,又看看我,道:“叔你不会自己写么?”
臭小子,又叫我叔。我黑着脸,梗着脖子道:“我字丑,咋?”
他听罢嘴巴一撇,老老实实地坐到书案边,拿笔蘸蘸砚台里残余的墨,抬头问道:“写什么?”
“就写……”我语塞半天,忽然没了下文。
宋灵图叹气道:“叔是怕得罪王阁老吧?”说完,他开始掰着指头道:“工部的崔尚书是他一个小妾的舅舅的三姨娘家的小婿,祠部司的郎中是他外甥家乳娘的大儿子……”
“停停停。”我听得一阵阵头疼,只得出言打断他,心中无比郁结。
敢情这满朝廷都是王悲卿的人——那只该死的老狐狸。
宋灵图无语地看了我一眼,“叔你有点出息成不?一听王阁老就畏缩了。”
我能不畏缩么?他整死了我爹,可我却没能力整死他。“你有出息,不妨说说这事该如何是好?”我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工部耍滑头贪的那些银子,现在不拦,岁末清帐还得算到咱礼部头上,横竖都是个死。”
宋灵图很深沉地思索了一会儿,蘸足了墨,唰唰写起来。
不消多半功夫,一份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折子就写好了。我拿起一看,其言辞之恳切,行文之优美,马屁之老练,无不令人称赞,既表明了自己的看法和中庸态度,还留了后路,同一件事居然想得比本尚书还深刻周到。
我瞠目结舌:“我不在的日子你都是这么干的?”
“哪能啊。”宋灵图打了个哈欠,“偶尔一次还成,多了怕遭人惦记。”
我放下折子,半晌才叹道:“说白了,咱们辈分小,还是斗不过西林党。”
“……叔,你说这西林党啥时候会遇上坎?”宋灵图咬着笔杆子道,“偏偏王悲卿手脚干净得不行,连锦衣卫上门都抓不住他那些把柄。皇上肯定也是忌惮着他,可人家是三朝元老,又是把他拉扯大的恩师,真要下定决心把事儿做绝,难哪。”
我摇摇头,说出来的话都是苦的:“这样放任他们下去,皇权岌岌可危矣。”
“他们现在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还能再做到哪步?”宋灵图嗤道,“我看下一步,就是某朝篡位喽。”
我蓦地一惊,连忙左右看了一遭,压低声音训斥道:“你这小子不要命了!这话怎能随意说出口?让王悲卿的人听到了,你有十个脑袋也不经砍的。”
“怕啥?”臭小子笑得一脸狡诈,“到时候我拉叔一起垫背。反正叔是驸马,不会那么容易掉脑袋。”
到底还是年轻人。我凉凉道:“你要真有胆子,去抓他的证据,把他跟那些党羽一齐铲了,咱也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了。”
宋灵图慢悠悠道:“我只想和容渊好好过日子,其他的,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这便对了。”我敲了一下他的脑门,“管好自己的事就成。”
说完,我俩相视而笑,笑得一个赛一个的磕碜。
“话说回来,我突然想起来个事儿。”宋灵图道。
“哪个事儿?”我问。
“公主。”
“哪个公主?”
“你从高丽带回来的那个,善花公主。”
我这才想起来这茬。话说我回来后就把她安排给主客司游山玩水去了,若是不提,我倒真还把她忘了。我呷了口茶,淡淡道:“善花公主怎么了?主客司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么?”
“没有,那公主只是来嫁人的。”
“——嗯。”
“她说,想嫁给你。”
“——噗!!”
我华丽丽地将一口茶喷在了右侍郎的孔雀补服上。宋灵图淡定地擦了擦,道:“有必要这么惊讶么?”
我脑海里顿时浮出了善花公主的脸。
高丽那个小国不成气候,王族大多长得挺丑。而这个善花的亲娘是先帝派去和亲的公主,倒也有那么几分姿色,身在高丽的时候天天有意无意地在我眼前晃荡,似乎是对我有那么两三分意思,只可惜我身为一个断袖,实在对她没有过多的想法。
“……这,这可如何是好?”我害羞地掩住了自己泛红的双颊,“难为公主肯相中我这把老骨头,真是三生有幸。”
宋灵图很不给面子地干呕了一声。
我默默地放下手,望天道:“不成。我都当驸马了,难道要娶她做侧室么?再说,就算她同意,皇上也同意,只怕知赏会砍了我。”
宋灵图点头道:“我就是这么给她说的,还去宗人府拿了皇族画轴给她看,想让她选个合眼的亲王。”
“然后呢?”
“然后,她就看上了我们的宗人令。”
我一愣:“啥?”
他咳了咳,道:“公主的意思是,想嫁给嫣王。”
“不成!”我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为何不成?”宋灵图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所有亲王中尚未成家的也就这么一位了。况且善花公主琴棋书画样样耍得,面相也秀丽,怎么看怎么合衬。”
我摇摇头。
闵兰不会娶妻,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罢,成与不成,也得问过皇上和嫣王的意思才行。”宋灵图抽出个折子递给我,“看,折子都拟好了。”
呸,只要皇上同意,闵兰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我劈手夺过那折子,沉下脸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用急于一时,这折子我先压下了。”
宋灵图长久地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