轶珂却是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从眉到眼,仔仔细细不差分毫,半晌才道,“三年不见了,你竟和我一样高了。”
没想到他看了这半日,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温碧城还是口气冷淡,道,“太子本大不了我几岁,同我身量相仿,不是应该的么。”
轶珂靠近温碧城含笑道,“你在和我生气?”
温碧城轻蔑一笑,道,“太子还真是一变了不少,自怀安一别,你怎么说起自己都不信的话是一点都不含糊了。”
轶珂还是含着笑看着他,好声好气道,“我怎么就不信?我心中是一万个相信你是在同我置气啊。”
温碧城道,“太子找我来,就是要和我说这些?”
轶珂明白他的意思,道,“好,这些话等下一次再同你讲,眼前倒是有一事,我只问你,皇叔所用的密令你可探听出来了?可怜我的那帮死士,白白死在了那些五方死士手上。”
温碧城早知道他是要问这事,便道,“你只管等着我找到蛊虫便是,你现在更应该做的,是好好派出探子打听出蒋方的动向。”
轶珂道并不因他的拒绝而恼怒,依旧温声细语道“你既然有打算,我自然按你说的行事。”
温碧城听了他的回答,便道,“那就先这样着,若是有什么情况,我自会去找你。以后在有旁人的时候遇见了,你可不要再做出和我相熟的模样。彦宗是什么样的人,你这个做侄儿的应该很清楚才是,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轶珂道,“我明白。你在皇叔身边也有三年了,对皇叔的了解,自然远胜于我,只是,”
温碧城看了他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
轶珂接着道,“你这样的人,这世上也找不出第二个,皇叔他对你,不能不好吧。”
温碧城几乎要嗤笑出声,道,“你是在怀疑我?”
轶珂更上前一步,道,“当然不是,若不是你,我至今恐怕都还是那个落魄无闻的皇子,我若是怀疑你,岂不就是怀疑我自己?”
“太子殿下,”温碧城正视着面前的人,道,“你有什么想法只管藏在自己的心中,无需拿出来叫人翻来覆去的观赏,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想看呢。只要按照计划一步步实施下去,等到那一日你坐拥天下,而我温碧城能够独享西宁,你的这些肺腑之言再拿出来锦上添花吧。”
说罢,他便转身要走。
轶珂本伸出了手拿去捉住他的衣袖,但最后还是迟疑了一步,慢慢的放下了手。
温碧城若是要走,这世界本来就没有人能够挽留,他在温碧城面前唯一的尊严不过是自己太子的身份,而这个身份,还是温碧城一手促成的。
当年怀安一遇,落魄无名的皇子和年少老成的少年,少年出手救了皇子一命,又有缘破庙中共宿一宿,几番试探交流少年识得皇子的身份,得知他的遭遇,默默在心中图谋出一番计划。
少年看出落魄皇子并不是软弱无能的草包,皇子亦看出少年非是凡人,二人结伴游遍怀安,彼此心中怀着种种心思。
分别之日少年终于卸下伪装露出本来面貌,那是张美貌到近乎妖冶的脸,偏偏出现在一个不过十五六岁又武功高强的少年身上。
皇子脸上出现的讶异与惊慌失措统统在少年的意料之中,事后的发展如同他计划的一般。
是一场算计,只是轶珂于中得利,而又心甘情愿。
他看着温碧城消失在拱形门边的衣角,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神色复杂的伫立了许久。
“其实比起坐拥天下,我更想拥有你呢。”
轶珂这样想,
“可惜后者是飞蛾扑火,我自然只能选择前者。”
却是这样对自己说。
冬季的京都早早的落下初雪,没想到今日半夜时分竟又纷纷扬扬的再度落下绵细的雪花,轶珂察觉到脸上的凉意,伸出手将脸颊上的雪花小心的黏在指尖之上,细小的雪花不过片刻便融化,他呐呐说出话来。
“你看,下雪了呢。”
就和那年一样。
怀安也是落了年尾的第二场雪,他要和温碧城分别,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走。忽然下起了雪,他回身去看,看见少年伸出纤长的手指去触碰天空,雪花落在他的指尖,他转过脸来笑着对自己说,
“你看,下雪了呢。”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
“是啊,等下个冬季你能从西宁回来,就算是漫天大雪我也要去接你。”
转眼三年已过,他没有冒雪而归,他自然也没有冒雪而去,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在一封封写满谋划的飞鸽传书中被牢固地确立,不得更改。
作者有话要说: 男二终于出来了,这一章写的磕巴,大家将就看吧。。。。
☆、第 72 章
“你要去看母后?”
德宗看着彦宗,手中还端着茶盏,热气慢悠悠的飘上来,他便透过那薄雾望着彦宗,目光复杂。
此时一众皇亲国戚均已离开,独留他兄弟二人坐在安华殿喝茶,殿内烧着檀香木,香气散开,是暖烘烘的香味。
彦宗听见德宗的问话,略一沉思,道,“怎么,是母后交代了,不想见我吗?”
德宗一时咳了一声,沙哑着嗓子道,“怎么会,只是母后现在身体不好,不便去打搅她。”
“十年,”彦宗抬起头来,看着德宗道,“十年了,皇兄不觉得,母后欠我一个回答么?”
德宗目光闪烁了一下,慢慢开口道,“你尝尝看这茶,是云顶采来的,味道好的很。”
他不回答,彦宗自然不能继续就那个话题问下去,只是道,“皇兄是天子,也不知这世间什么样的味道能让皇兄赞一句好的很。”
德宗道,“你不记得了?”
他看着彦宗,眼中闪过一些失望的颜色。
不等彦宗回答,他又笑了笑,道,“还记得那时候朕害肺疾,几乎要因此丧命,治了好久也不见好,父皇怕你被我传染上,将我二人隔绝开,那是我们长到那样大第一次分开,后来有一天,你偷偷跑到我朕的房间来找我,叫我吃了一把云顶茶,说是在书上看到,这种茶叶对肺疾大有裨益,便央求父亲特意去给我找了来。我就那样生吃了一把茶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茶叶起了效用,又过了几日,我竟真的有所好转,之后便慢慢的好了起来。”
德宗说这些的时候并不没有看着彦宗,他又咳嗽了两声,定定的看着不知什么地方。
“皇兄这次身体有恙,是旧疾犯了吗?”
彦宗如是问道。
“是啊,说来也怪,自从你走后,我的咳疾每年必犯,这几年越发严重了,你应该也听过传闻了,我已好几日不曾上过早朝了。”
“天气严寒,咳疾发作也是常有的事,等到来年春天,也就好了。”
彦宗说的这话也不知是宽慰还是敷衍,他也不看德宗,也不知将目光落在什么地方,不闪不动。
德宗终于抬眼看了看彦宗,道,“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状况,就像风中的枯叶,除了萧萧而下,再无其他可能。我只是有一件事放不下,不能就这样走了。”
他放下早已凉透了的茶盏,走到彦宗的跟前,道,“你跟朕来。”
彦宗看了看德宗,起身和他一起往外走。
不知不觉的便走到了正德殿,那是皇帝的书房,先皇在世的时候,彦宗在里面每一个角落都呆过。
那些事情,乍想起来如昨,可再细细去想,却又如隔世。
过去和现在,都在一景一物中串联起来。
走在前头的太监快一步推开了门让德宗和彦宗进去,便又将门关上,朱红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将风雪统统隔绝开。
彦宗上前一步将德宗的披风解下,道,“皇兄突然要来这里是做什么?”
德宗往里面走,间或伴随着他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一步步走到了一排书架前,拿出了一个藏匿在最里面的木盒子。
“打开看看。”
彦宗接过木盒子,在德宗期许的目光下打开了它。
是一个折子,盖着玉玺的戳,上面写着遗诏二字。
他一时住了手,没有继续将折子翻开,而是抬头去看了看德宗。
德宗笑了一下,道,“本该是你的东西,被皇兄占有了十年,现在该是时候还给你了。”
彦宗将折子放下,道,“为什么?”
“你不是说母后还欠你一个回答么,那就让我来回答。当年母后宣读的父皇的遗诏——的确是假的,真正的遗诏上面父皇要立的新帝是你。”
每一个字都有千斤之重,是这高墙深宫中最深的秘密,现在从德宗的口中说出,更带着别样的意味。
他垂着手,堂堂的皇帝看起来竟是那样憔悴,他又咳嗽起来,失笑道,“我骗了这天下,父皇也不会放过我,他要来收我,也是我的报应。”
彦宗拧着的眉头越发的紧,他死死的握着手中的盒子,突然一把将盒子摔在地上。
巨大的声响叫外面的带刀侍卫瞬间推门而入,德宗怒道,“朕不是说了没有朕的话谁也不能进来吗!都出去!”
侍卫们面面相觑,复又退了出去。
彦宗冷笑起来,道,“这就是皇兄给我的回答?还是母后叫你给我的回答?”
德宗道,“一念之差,这样的回答,你会信么?”
彦宗愈发冷笑起来,道,“皇兄觉得呢/”
德宗也苦笑起来,道,“是啊,料谁也不能相信吧。我自小便不得父皇喜爱,明明是哥哥却处处不如你,还要时时受你的照拂,你知道么,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做那个能够照顾弟弟的兄长,我不想这一辈子,都活在你的背后,就连将来别人书写你的传记,我也是被轻巧掠过的那一个。”
“这样的心情,你一定不明白吧。”
德宗叹气道,“我欠你的,都还给你。”
彦宗的目光一时阴鸷起来,冷冷的道,“皇兄不知道么,从小时起,我从没有伸手拿过别人的东西,失去的,我自会抢回来。还是皇兄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