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那间——”他扬手一指,懒懒地打个哈欠,“还以为是我那拎不清的师弟。误了我的觉啊——”
寒离钦脚步一顿,难道玦儿晕倒的声音就吵醒他了?!这个人,不得不防。想着,脸色便沉了。
“……我救了他,你却是这般怀疑提防。”寒离钦正因为对方猜中自己的心思惊骇不已,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掩饰,那人就忽然绕到身前蹲下,伸长双手掐过来——
“哎呀呀,要这么笑啊笑得才是正常的小孩儿吧!”一边说还一边将寒离钦光滑细嫩的脸颊搓长捏扁乐不可支,“啧啧,手感不错。”
寒离钦待反应上来,立刻挥臂欲去打掉那双蹂躏自己的大手,却被他一下闪开了。
可恶,还不曾有人这么欺侮过自己!太过分了!!!
男子一阵爽朗地大笑,从石桌上擎了一壶酒就优哉游哉地荡开身形。
“……这院子就你一个人住?”尽管知道了他并无恶意,寒离钦还是不放心。
“呃。主人家反正也全死了,我就先住着。”他灌了一口酒,乐呵呵地说,“你也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啊!”完全没有任何私闯民宅的觉悟。
“……”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寒离钦被灰尘呛得直掩口鼻,眉毛狠狠皱着,这是人住的地方吗?!房里置着几件简单的杉木家当,可一眼就能看出一定许久没有碰过,灰尘很厚。
迈步走到床边,看见寒离玦正躺在床上蜷成一团,身上盖着一条显旧却干净的薄棉被,小小的身体不停打冷颤,面色异常潮红,嘴唇却乌青得吓人。
“玦儿,玦儿!”寒离钦吓坏了,紧紧抓住他的瘦肩摇晃。
“将他放下。”身后的人命令到,语气不容置疑,寒离钦也听从地松开寒离玦,站在了床尾,因为那男子的身影把他的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干脆脱了鞋爬到床侧,目光灼灼地紧盯不放。
男子难得的正经一把,修长白细的手指搭上寒离玦的腕脉闭目探了许久,脸上神情也严肃起来,“是中毒了,‘百淬’这样的奇毒也有人舍得下血本,你们,究竟是谁?”
“还有救吗?”寒离钦觉得说话都变得困难无比,集中不了精神。
“解……”
男子话音未落,外头便传来一阵粗鲁的锤门声,有人喊着,“开门来,官家来查人!快点!”
寒离钦心头鼓噪不安,查人,八成就是来搜捕他和玦儿的。
男子看出寒离钦的慌张,沉声道,“你先呆在屋里,我去应付。”
“你……不告发我们?”寒离钦有些疑惑,那人却已然一只脚迈出卧房门槛,星目瞥来,竟带些不屑,“臭小子,不管你们是何原因惹祸上身,不过我既然救了他,又怎会出尔反尔。那等麻烦事,自是不会做的。”
他奶奶个熊,好心救你们,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寒离钦悬着的心放下来,脸也有些红了,“抱歉。”竟赧颜地不好再看他那双炯炯有神的黑眸。
“罢了,你也是不得已。”男子倒还大度,寒离钦感激佩服不已,谁又知道他早就暗自在心里埋怨了一通。
“我们奉命查人,多有打搅。”巡查官队长出了榜文,指着两副丝绢上的肖像问,“阁下可曾见过着两个孩子?”
男子睡眼惺忪地走近些仔细打量,眉角稍动,“不曾见过。”
“此处还有何人?”
“就我了。”
巡查官队长闻言,起了疑心,上下左右看了番,“偌大的屋宅只你一人?”
“嗯。”男子配合极了,还打个哈欠,“破成这副德性,除了老鼠没别人了。”
说话间,藏在屋里的寒离钦额角青筋直跳。老鼠?!他也太过分了!
巡查官队长挥手让下属例行搜查,“这宅子还是要搜搜,我们不会弄坏一草一木。”
第三章 不咎师弟
更新时间2010…9…20 16:42:43 字数:4421
第三章不咎师弟
“请便——”男子也不做阻拦,反而懒懒坐在冰凉的石凳上,开始打盹。
巡查兵井然有序地均分三队进了屋子,男子甚是悠闲地啜着小酒哼着小曲,待到人全出来报告队长一无所获时,这才翻了个大白眼,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如此,我们便告辞了。”一队人马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起身不紧不慢关了大门,绕到屋门口笑嘻嘻说,“太子殿下,要草民我帮忙么?”
寒离钦强硬到,“不劳大驾。”
话音未落,便横抱着寒离玦从房梁上跃下,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了。
“不简单嘛,抱着人还能飞上那么高的地方。”男子打趣着。
寒离钦的脸僵了两秒,重重“哼”了一声,男子这才注意到木柜顶上半个突兀的脚印子,笑得前仰后合直揉自己的腮帮。
寒离钦耳根发红,冷脸说,“我们叨扰多时,就此别过。”一双嫩臂抱着昏迷不醒的寒离玦吃力地打着哆嗦,就是不肯先低头。
“你尽管带他走,不出三日,他定内脏溶化而亡。”男子仿佛说着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闲话,悠悠嗒嗒坐在床上,抱臂看着寒离钦震惊惶恐的样子,嘻嘻一笑。
寒离钦将寒离玦轻轻放在一旁的竹椅上,下跪抱拳,“先生既能看出玦儿身中何毒,必可解掉‘百淬’。求先生救他,我寒离钦愿意任您差遣,做牛做马!”
男子一震,没想到他竟肯屈尊跪下,苦笑着起身扶他,“开个玩笑,你却认真了。我那倒霉师傅早嘱托过,只要是寒离家的,就是我们必救必帮之人。”
且说二十年前,神医洛归云对微服太子寒离蕴一见倾心,寒离蕴又化名韩丽韫从山贼手上救他一命,更助他立了举国神医之名。
尽管寒离家多出断袖分桃之人,但寒离蕴偏偏对此敬而远之,婉转回绝。洛归云也终生不娶,守在神医谷举步不迈无心世事,只牵心满谷的珍贵药草和一副画像——那画中之人,便是风姿飒爽的寒离蕴。
如今寒离蕴已死,他师傅怕真就只是心如死灰,徒留一囊空壳了。
“还未请教尊名?”寒离钦心绪清宁,才想起这档子事。
“洛非修,神医洛归云的大弟子。”他浅浅一笑,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胡髯遮住了嘴,根本看不出这么细小的表情,懊恼地皱眉,索性又大幅度地露齿笑笑,“先将你弟弟搬上床,我施针封住他的重要穴位。”
“我父皇提过你们!神医有两个弟子,药仙洛非修和毒王洛不咎!”寒离钦欣喜若狂,如果他真是大名鼎鼎的药仙洛非修,玦儿就一定有救了!
“哦?我师傅若知道他还在乎自己,肯定高兴的。”洛非修嘴上应承,手下也不做犹豫,从袖管抽出一卷棉布展开,露出一排长短粗细不一的金针,先果断地扎在心肺大穴轻颤捻动,“这金针是萃过千年草的,多少能挡些毒性。”
手起针落,不到一炷香时间,洛非修就下完所有针,长长舒了口气。
“金针得留上半个时辰。你未曾觉得身体不适?”洛非修说着就搭上寒离钦的腕,奇怪地问道,“只是有些体虚受凉,你却怎么没有中毒?”
寒离钦这才觉得事情蹊跷,思索回想了好一阵,惊道,“是寿岁汤!当时我将自己那碗让给玦儿了!”这一想,看着床上虚弱苍白,浑身是针像只刺猬的寒离玦,顿时愧疚心疼更甚。
“咳,”洛非修打断他的心思,半是庆幸半是安慰,“也亏了你没喝,这毒只要遇着内力便如同蛊虫一样寄生,中毒者稍稍运功,便会内脏俱溶。你弟弟恰巧尚未开始内力修为,才迟迟出现症状。像你刚才那番上窜下跳乱用内力,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你了。”
寒离钦不为所动,继续望着寒离玦悲痛欲绝。
于是,洛非修再接再厉地阻止一个九岁的小老头自我心虐,“昨晚的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然,他也的确好奇其中的曲折。
“是南奕,怀王南奕。”寒离钦暗暗攥起拳头,胸口血气翻涌直冲头顶,慢慢说起昨晚的宫变原委。
洛非修偷偷抹了一把汗,还好,总算把他的注意力转移掉啦。现在的小孩儿还真难糊弄!
“这怀王还真是个,呃,变态!”洛非修想了半天,终于挑出一个满意的评价,点点头自得非常。
寒离钦深居皇宫,哪里听过这种怪词,一时间有些诧异,“变态?”
“变态,就是……”洛非修搜肠刮肚,想解释一下他师弟的经典词语,“就是十分凶残的疯子,性子扭曲而且手段毒辣。”嗯嗯,足够清楚了。
“哦。”寒离钦似是而非地偏过脑袋,认真理解其中的深邃博大。
“……”洛非修黑线。
“唔……”床上的小人儿神志清醒了些,立刻被身上的剧痛弄得扭身轻呼,“……皇兄,痛……”脏乎乎的小脸痛苦得皱起,开始挣扎。
“玦儿!”寒离钦扑上前,喜极而泣,想握住他的手,却看着那几根直挺挺的金针不知如何是好。
洛非修见了,立刻利索地收了所有金针,看着乌黑的针头一阵惋惜,小心地避开发黑处。将金针用原先的布包好,拿酒湿了又撒上一个蓝瓷瓶里的黄粉末,只听一阵滋滋声过后,白布金针已经不在,只留下桌上些微的枯黄色灼痕。
寒离钦搂着寒离玦,眼泪不断,一下一下抚他的背,“玦儿,是皇兄不好,让玦儿受苦了……现在好些了么?”
寒离玦半睁着眼,呜咽道,“皇兄,我不疼了!真的!”
“玦儿……”寒离钦紧闭凤目,硬是将眼泪逼回去,咽下心头的酸涩柔声说,“玦儿,乖,你要好好休息才行,再睡一会儿,等醒来好有力气吃东西。”
洛非修静静走出房门,让他们兄弟独处,意兴阑珊地伸个懒腰数云彩。
良久,寒离钦才轻手轻脚地出来,转身掩了房门。
“百淬是用五十种毒草和五十种毒虫炼成,我这里没有药引,解药配不成的。”洛非修叹气,“方才只是封了他的穴压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