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琉璃花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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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琉璃花开早-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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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几坛果酒,拍碎封泥,蹲在树下旁若无人地大喝起来。
  宁镇怀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看她一通牛饮,笑道:“你是桃子变的,还是酒曲变的,怎么馋成这副模样?”
  桃叶灌下坛子里的最后一口梅子酒,脸色酡红地站起来,嘿嘿笑了两声说:“想了一百年,今天总算喝到了。”她一手提着酒坛,另一只手指着宁镇怀说:“我算是白认识你了,也不知道托人送些酒来给我。”宁镇怀摇摇头,说:“我的酒,要是托人送,哪里还能有你的份,早就被南极仙翁那帮老头子抢光了。”
  桃叶扔了手上的酒坛子,又蹲□去刨树根下的酒,宁镇怀走过去把她拉起来,说:“就这么几坛子,你都喝光了我怎么办?”
  桃叶正想说话,听见园子门吱呀一声,两个人一起回头望向园子门口——正看见吴缺推门进来,今天他穿着一身天青色衣裳,腰上系着月白的带子,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是雾气中的如黛青山。
  桃叶没见过吴缺,这会儿酒劲也上来了,晕乎乎地扶着宁镇怀问:“这个是谁?”宁镇怀看见吴缺,眼睛里隐隐地有些波动,很快又平复下去了。他把桃叶拉到亭子里去坐着,转身嬉皮笑脸地凑到吴缺身边说:“美人儿,怎么今天来得晚了?”
  桃叶用手捂着发烫的脸,晕头晕脑地看着宁镇怀赖在那个青衣散仙身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脸,那是多少年前了,那时候这个药园子里也有一个干净俊秀的散仙,常常穿着一身湖蓝衣裳,安安静静地坐在这个亭子里,微笑着看阿怀往梅花树底下埋桂花酿。
  那边宁镇怀腻着吴缺一路走进玉琼花丛里去了,桃叶只觉得困倦,靠在亭柱上睡过去了。等她再醒来时,已经不见了那个青衣的散仙,只有阿怀歪在园子中间金梅草编的吊床上,似睡非睡地躺着。
  “阿怀?”桃叶喝多了酒,口渴得很,拖着脚走过去说:“有茶没有?”宁镇怀闭着眼,伸手掐了个法诀,凭空从怀里掏出一包果子来递给桃叶说:“新结的翠枣,比茶如何?”
  桃叶欢天喜地地接过来,吃得不亦乐乎,吃了一阵,又想起来吴缺,就问:“那小散仙是谁?好干净的模样。”宁镇怀依旧闭着眼,微微扯着嘴角说:“那是百年前来的黄连药仙,你那时守在桃园,没见着。”宁镇怀说着说着翻坐起来,笑笑地看着桃叶说:“桃叶女仙,喝了我的酒,吃了我的果子,可否帮在下一个小忙?”
  




☆、难说

  古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桃叶喝了三坛宁镇怀特酿的梅子酒,吃了他一包翠枣,就被他当成了家养的跑腿小厮,让她去给吴缺送东西。桃叶气闷,说:“你要是想送,早上他来了当面送,何必找我跑这一趟?”
  宁镇怀笑得讳莫如深,说:“我这小散仙脸皮儿薄得很,当面送怕吓跑了他,我可不敢。”桃叶听得一阵牙酸,接过他递来的东西一看,原来是新做的金梅糖,她鄙夷地看了宁镇怀一眼,低声说:“一包糖也好拿来送人。”说归说,其实桃叶也知道阿怀是逼不得已,他出不了园子,就像有什么法术壁障一样,阿怀每次走出园子三尺以外的地方就会被弹回去,奇怪得很。她问过阿怀,阿怀只是摇头,说他也不知道。
  宁镇怀让桃叶送的东西很杂,有时候是他自己酿的桂花酒,有时候是园子里新开的白莲,还有各色新结的果子,宁镇怀只让桃叶把东西放在吴缺院子门口,也不让她惊动吴缺,桃叶纳闷,问他为什么,宁镇怀往嘴里丢一个金梅子,坏笑着说:“水滴石穿,绳锯木断。” 
  桃叶偷偷摸摸地送了半个月东西,很好奇这个小药仙是个什么人物,就使了隐身的法术,每天坐在吴缺的院子墙头看他。结果连看了半个月,发现这个药仙每天只是一味地采药炼药,日子过得乏味得很。这也没什么,但谁家的散仙手底下也有一个仙童服侍着,像采药烧火这种事情只要吩咐一声就有人来做。可这个吴缺就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用不知哪一年的药仙留下来的一口小火炉慢慢熬药,看火小了就用扇子扇两把,扇出一阵黑烟来,呛得自己一阵咳嗽。看得桃叶都替他不值,虽说他只是个散仙,可好歹也算是天庭里的人了,搞到如此寒酸的地步,实在是丢脸。
  那天桃叶看得摇头咂嘴地回去跟宁镇怀说:“阿怀,那个小药仙一点也不像个神仙,他自己蹲在院子里用一个破炉子熬药,熏得一脸都是黑烟,你说这是什么事儿?”宁镇怀听她说话,顺手从垂到身边来的柳树上摘了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吹起来。桃叶理一理自己的衣裳,在他身边坐下来听他吹柳叶,嘴里嘀咕着:“今天才换的新衣裳,又陪你坐了一身灰。”宁镇怀吹完一个短调,扭过头看桃叶铺在地上的新衣裳,桃叶今天一身的雪白纱衣,只在袖口和裙角上透着淡淡的粉色。宁镇怀看了一会儿,拽起一个袖角说:“这两个颜色怎么看着不好?”
  桃叶也犯愁地看着自己的衣裳说:“别提了,我是想穿一身白,可天生带着这点桃子色,怎么也褪不干净。只是这样的白,我就褪了三天时间呢。”宁镇怀眯起眼睛坏笑:“怎么今天有心穿得一身白?”他歪过头瞄着桃叶的脸,嘴角都咧到耳根上去了:“哦,对了,我记得今天好像是管昙花的清辉灵君要来吧,他那身白衣裳可是天上地下独一份,你莫不是……”
  桃叶听他提到清辉灵君,脸早红到脖子上去了,呼地一声站起来就要走。宁镇怀看惹恼了她,急忙拖住她赔笑说:“小仙该死,桃叶女仙是天庭第一有涵养的,就不要跟我计较了。”桃叶只瞪他,宁镇怀手上悄悄地捏出一个法诀,往桃叶身上一弹,顷刻间桃叶身上那一点粉色就褪得干干净净,而且衣服上生出无数银线,在袖口领口和裙摆绣出桃花的样子,整件衣服和清辉灵君的相比,竟然也不逊色。桃叶把自己的裙摆拉到眼前看了又看,抬起头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阿怀,你怎么做到的,你莫非是管针线的神仙?”
  说到这里,桃叶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阿怀是管什么的神仙,从自己从桃子里化出来的那一天起,阿怀就在这里看园子了。桃叶成仙也有两千多年了,似乎阿怀呆在这里更久,不知道有几千年了。
  桃叶放下手里的裙摆,顶认真地看着宁镇怀问:“阿怀,你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宁镇怀做出一副轻狂的模样,歪着嘴笑说:“我是这天上最大的一个风流神仙,你这小娘子跟我混了两千年,连这个也不知道?”桃叶恨恨地拽过他的一把头发说:“好狗嘴,没有一句实话!”宁镇怀吃痛,护住自己的头发大叫:“女仙饶命,小仙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这把头发好看,扯坏了叫我再去哪里找?”
  桃叶啐了他一口,放了手。宁镇怀急忙把头发拢到脑袋后面去,桃叶自然也就没有看见那把头发上泛起的墨蓝色光华。只过了片刻,那阵淡光褪下去,头发又是黑漆漆的一片了。
  桃叶看了自己的裙子半天,忽然说头发上太素净,要回蟠桃园去拿一只簪子来插着,说着就地起了一阵云,急急地去了。宁镇怀站得近,被云气迷了眼睛,揉了半天,睁开眼时,眼瞳里微微泛出光来,宁镇怀赶紧捂住眼睛,念了一句法咒,再睁开时,已经跟平常无甚分别,是一样沉重的黑色。
  宁镇怀在一片繁花似锦中仰天倒下,舒舒服服地把手脚伸成一个大字,在一片毛茸茸的草上滚来滚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我本是那一个言说不得的人呐……”
  




☆、百年

  吴缺这天清早开门,果不其然,又在院子门口看到一包东西。
  已经连着两个月有人在自己门口放东西了,上次放的是一株沾着露水的白莲。吴缺蹲□子把那包东西拿起来,打开来看——今天是樱桃,水灵灵地躺在纸包里,红得像珊瑚一样。
  吴缺嘴角稍微动了动,像是在笑。
  他上天已经一百年了,百年里,他守着自己的院子和药炉,平日里只去妙手园和太上老君的宝殿,而除了那个看管药园子的浪荡神仙,也再没有别的神仙跟他多说过话,他这一百年,一个人守着一座空院子过着,竟是过得这么冷清无趣。
  这又是谁送的?这冷寂的天上,竟然还会有人想起他这个散仙么?吴缺捧着那包樱桃,呆站在院子门口,过了很久才退回院子里,把门又关上了,那木门吱呀一声,像是叹息。
  桃叶手上提着一个精巧的药炉,晃晃悠悠地走到吴缺的院子外面,抬手就敲门:“小药仙,开门来,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吴缺在炼太上老君要的平味丹,平味丹主要用来压制硫磺的气味和躁性,是一味配料简单却很费功夫的丹药,而且中间不能离开人,火候要一直控制住。这会儿有人在门外敲门,他眼看着一锅平味丹正在紧要关头,哪里肯起来,干脆充耳不闻,装自己不在家。
  桃叶是个等不得的脾气,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开门,只当是没人在家,就提着药炉轻轻一跳,直接跳上了吴缺家的院墙。吴缺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自家院墙上轻飘飘地落下一个女仙来,她身上五片白中泛粉的裙摆在空中旋开,刚好开成一朵桃花的模样。等她落下来站稳回过头时,露出一张很清秀的脸,双鬟两边坠着的两串桃花玉片随着她回头碰在一起,撞得叮当作响。
  桃叶一看吴缺在院子里,先是一阵被骗的愤怒,可看见吴缺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心里又是一阵得意:自己当桃子的时候,就是那一堆蟠桃里最大最红最漂亮的一个,现在修成人形,果然还是美貌无边啊。
  吴缺看着突然飘下来的这个小女仙,瞪了半天眼睛,最后不知所措地挤出一句话:“你……你怎么乱翻别人家院子?”
  桃叶脚一滑,差点从墙头上摔下去。她稳了稳身子,把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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