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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乙站在吴缺旁边,看他左边脖子上有个图案,一时好奇说:“药仙脖子上这个图案倒是别致,像是一团火一样。”
吴缺立刻盖住自己的脖子,说:“是胎记。”
乙乙立刻点头说:“我也有个胎记,就没这么好看了。”
甲甲乙乙走了之后,青苗从吴缺的袖子里飞出来,坐在他左边肩膀上看着他的脖子说:“我说笨药仙,你什么时候被人烙了法印?”
吴缺不解,扭头看青苗:“什么法印?”
青苗理理自己的大红锦袍,得意地说:“你真是蠢到家了,这种法印是怕人拿错东西,用来做记号的,你什么时候成别人的东西了?”
吴缺摸着脖子上的印记,想起宁镇怀做过的事,气得脸色发青。
第二天一早,吴缺气势汹汹地踩着云去了妙手园,宁镇怀正在一堆金梅草里睡得正香,他跳下云头,蹲□打他:“宁镇怀!宁镇怀醒醒!”宁镇怀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是他,笑着说:“怎么是你?”
吴缺拉开一点自己的衣服,指着那个图案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宁镇怀看见那个图案,一下翻起身来,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说:“怎么长得这么大了?”
吴缺昨天晚上亲眼看着自己脖子上的这个图案,从一个小小的火苗长成了一蓬火焰,怎么拉高领子都遮不住。
宁镇怀脸色变来变去,自言自语说:“这体质还真不是一般的寒凉,能把我的离火养得这么大……”
吴缺急得要命,他却还在那里不知道叽咕什么,吴缺一把抓住他的前襟说:“是你干的吧?是不是你?”
宁镇怀被他抓着,眼睛里满是笑:“我干的我干的,我只是跟你闹着玩玩,这就是个平常的小法印,给你消了就是。”
他伸手把吴缺搂到胸前,低低地笑着说:“我可是一大早就要消受美人恩了。”吴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宁镇怀轻轻地吻上他脖子上有火焰的地方,吴缺立刻惊得浑身僵直。宁镇怀不怀好意地在他腰上摸了一把,戏谑地说:“还是个童子鸡吧?”
吴缺涨红了脸就要骂,却被他搂得更紧:“怎么,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你脖子上的东西?”吴缺一僵,只好不动。宁镇怀便开始细细地吻那一块皮肤,吴缺又痒又麻,又耻于发出声来,一双手握得紧紧的抵在胸前。宁镇怀只觉得好笑,更加连舔带吮,把吴缺逗得倒吸了几口凉气,喘着说:“放手……我要起来!”
宁镇怀把他的肩膀压紧,从他脖子上吸出一朵金红色的火焰来托在手掌上。吴缺看着他手里的火焰,坐起来看看自己的脖子,果然没有了印记,就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要走,却被宁镇怀一把抱住。
宁镇怀从背后搂住他,举起那团火焰让他看:“吴缺,我这薄情冷心人唯一的一点真心,你要是不要?”
吴缺看着那团火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青苗
青苗十分郁闷地看着院子里忙个不停的吴缺,他这两天居然好心起来,一朵一朵地给院子里快死的花灌进法力,让它们重新活过来。青苗在旁边看得冒火;没好气地说:“早几天我没地方睡的时候你干嘛去了”吴缺给最后一朵花理理叶子,直起身子来对青苗笑笑。青苗立刻用手挡住眼睛大叫:“好刺眼!你这家伙能不能不要笑,我宁愿看你那张木头脸!”
吴缺摸摸自己的脸,纳闷地进了屋子。青苗飘到一朵牡丹上坐下,摇摇头说:“真是个木头呆瓜。”
吴缺在屋子里看药经,却有些看不下去。
那天他看着那团火久久不说话,宁镇怀就那么温柔地抱着他,他一时之间竟然想就这样也不错,天上如此寂寥,有个人这样相拥真是温暖,心都是满的。可宁镇怀是个男人,他也是个男人。男人跟男人之间这种事情,他是知道的。吴缺有个庶兄叫吴原,当年十七八岁的时候,时常和一个清秀的书生一起出双入对,吴原经常把那书生带回家来。吴缺见过他们两个人在院子里的回廊下坐着,吴原伸手替那书生理一理鬓边的散发,那书生抬头冲吴原一笑,吴原傻傻地跟着笑。那个时候他该有十三岁,看见两个人这样平静地相视而笑,竟然觉得那场景很美,心里也懵懵懂懂地向往着什么。
后来,父亲知道了,当着全家人的面辱骂了那清秀的书生一番,吴缺记得自己一贯温和的父亲骂他是下作无耻,还有些他听不懂的话。那书生脸色煞白,一言不发地走了,竟再也没来过。吴原大病一场,父亲趁着他生病,给他娶了一个药堂老板的女儿。后来,也就没有后来了,吴原一心一意地学医,跟自己的娘子过日子,好像从来就不记得自己曾经遇见过那么一个人。但是吴缺总是记得那个书生跟他哥哥坐在那里,两个人互相看着微笑的样子。可是他也记得父亲说过的那些话,这种事情下作无耻,不顾人伦,该下十八层地狱。父亲面色铁青地对吴缺说:“你这个不争气的哥哥,丢尽了我们家的脸面,你一定要争气,不能有这样下作的念头。”吴缺很惶恐地答应了。
可等他长到十五岁,该是对女孩子动心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对女孩子没有任何兴趣。他心里藏着的,是那天午后的日光下,那个书生那张清秀如斯的脸上一双干净的眼睛,那是他一生爱情的启蒙,却不小心看到了这世上最讳莫如深的感情。
现在他已经是天上的散仙了,可他还是惶恐,不知道自己的这颗心,该不该动一动。
吴缺在屋里发愁,却不知道有人也在替他发愁。
桃叶这会儿正坐在吴缺的院墙上,看牡丹花上的青苗在一堆花瓣里开心地滚来滚去,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叫他:“小花灵,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青苗不理她,桃叶生气了,念了一句法咒,对着他勾勾手指头。青苗只觉得一股大力提着他的左脚把他拽得飞了出去,吓得哇哇大叫。桃叶又点一点手指,青苗就这么被倒提着停在了她面前。
青苗挥舞着双手大喊:“你做什么?”
桃叶笑眯眯地用手画了一个圈,青苗慢慢地顺着她画过的痕迹转了过来,站在空中,却还是动不了。青苗瞪着眼睛指着桃叶说:“你太过分了!”桃叶觉得他好玩,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拖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桃叶凑近了看他,看了半天问道:“你这小花灵是男的还是女的,我怎么看不出来?”
青苗“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理她。
桃叶也不生气,扯住他的金色腰带往下一拉,又三下两下把他的大红袍子给脱了。青苗面无人色地惨叫,抱紧自己的袍子角遮住身子,大喊道:“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你怎么随便脱别人衣服?”
桃叶一脸从阿怀那里学来的流氓相:“我问你是男是女你又不肯说,我只好自己看咯。”青苗拽紧衣服跳脚:“男的男的!快把衣服给我!”桃叶“切”了一声,一下松了手,青苗拽得太过用力,一下坐倒在桃叶手心里,还就地翻了个跟头。
桃叶饶有兴味地看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问他:“你主人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反常,说过什么话没有?”
青苗整理着自己的腰带,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问:“什么主人?”
桃叶冲屋子努努嘴:“他啰。”
青苗火冒三丈,在她手心里气呼呼地坐下来说:“那个死药仙不是我的主人,是我的仇人,他把我的房子全毁了,今天才帮我修好。”
桃叶把他拽起来,盯着他说:“谁关心你怎么样,你只要告诉我他有没有怎么样。”
青苗又“哼”地一声,别过头去不理她。
桃叶很生气,用另一只手一弹青苗的肚子,青苗“啊”地一声惨叫,飞了出去,在花园里头朝下脚朝天地绕起了大圈。
桃叶双手托腮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满院子绕圈飞的青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为什么不肯回答我的问题,还非要让我生气呢?”
青苗终于知道自己错了,忍住强烈的头晕恶心跟呕吐感大声朝桃叶喊:“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在发呆!”
桃叶摇摇头说:“这个答案一点用处都没有,你还是先飞着吧。”
青苗绝望地大叫一声:“吴缺你这个死药仙!快出来救我!”
吴缺推开门,看着吵吵闹闹的青苗,头疼地说了一句:“好吵。”
桃叶看吴缺出来了,一点手指,青苗就停了下来。
青苗刚想喘口气,却觉得身上一轻,那股一直提着他脚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他愣了一秒,直直地从半空里掉了下来,一头栽进一朵茶花里,蹭得一脸花粉。青苗艰难地从茶花里探出头来,脸色发白地瞪着桃叶说:“你不是人……”还没说完,就趴在花边呕吐起来。桃叶掩着嘴笑:“真恶心,不过你说得对,我是神仙,本来就不是人。”
☆、月夜
桃叶轻飘飘地站在离吴缺头顶只有一尺的柳树梢上,树梢竟然连半分都不曾垂下。吴缺眯着眼睛仰头看她,说:“女仙找小仙到此为何?”桃叶在柳树梢上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一双绣鞋只有一点挨着柳树枝,整个人是悬在半空里的。
桃叶说:“不为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阿怀想你了。”
吴缺一下子愣在那里,满脑子乱哄哄的念头全都翻出来,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桃叶看着这个小药仙脸上慌乱的神色,叹了一口气在心里说:“阿怀,我只帮你帮到这里,只希望你这次不要再害人了。”这个小药仙,一股干干净净的味道,要说像什么,就是清风明月,山间溪水,这样的人,阿怀不要毁了他才好。
桃叶轻轻一踏树枝,驾着云飞走了,只留下吴缺站在原地发愣。
等到吴缺回过神来,往头顶看时,早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一段不停轻颤的树枝,带着满枝的柳条柔柔地摇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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