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寄听了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陛下,您就别跟我一介草民客气了!这样称呼,怕是有失身份!”
夏潜摇头失笑,夏寄还和从前一样,直人快语,从不怕得罪任何人。只是心中略微惆怅,他阅人无数,不难看出,夏寄一如当年,视自己为兄弟。一时间,他竟不知说何是好,想起当年,这天下本就该是夏寄的。心中有怀疑,也有苦涩。
“过去的事自然不必再提,我今日一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说与你听,怕是得以暂缓眼前紧张的形势。”
夏潜听了不动声色的转过身,重新安坐于椅上,心中却不禁揣度——暂缓眼前形势?难道夏寄对现在两国交战的细节了如指掌?这样他心怀不轨也不无可能!“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既如此,他就干脆见招拆招。
夏寄听了没有多言,只是从怀中拿出一个镀金的腾龙饰物,放在一边的青枫手中代为转交。夏潜将他拿在手中不禁仔细端量,这种饰物在书中是有记载的,不过从未得以想见。对于此物的文书更是片面——交邦之始,代定天意。“。。。。。。这是?”
“这是父皇死前留给我的。”
“。。。。。。先皇?!”夏潜心中一凛,眼中闪过咄咄逼人的气息。
这一切他懒得掩饰,夏寄自然都看在眼中,他摇头苦笑,也不惊慌,只解释道,“当年,父皇的确留给我几句话,若重回朝堂,凭借此物,机会仅此一次。”他说,看夏潜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心中也是惆怅,想起当年夏天睿曾说过夏潜容不得任何兄弟,这话不假,“父皇也万分叮嘱,若想重回朝堂,切勿动摇根基。”
“。。。。。切勿动摇根基?”夏潜冷笑,切勿动摇根基,是只不能使夏寰增生霍乱,即如此又如何重回朝堂?这话岂不自相矛盾?
“这件饰物,便是夏寰与泗阳交邦的凭证。”
“荒唐!”夏潜冷冷的勾起嘴角,眼中划过一丝轻蔑,“若是两国交邦的凭证,如今又为何战事四起?”
“我也曾经有所怀疑,只是父皇从不与朝堂之事玩笑,所以也几番查探,其实,在多年前,泗阳的历代丞相便是夏寰的细作。”
夏潜面无表情的打量了夏寄一番,发现这个人并非诳语,仔细思考下来,夏寄的话也十分符合常理,“那么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何我国几番征伐,泗阳却始终不动声色的缘故?”每每想起,夏潜心中也十分疑惑,有几次,泗阳甚至放弃了很好的出兵时机。“只是,泗阳从一年前起,频频主动挑衅又作何含义?”
夏寄听了心中也十分疑惑,他坦言道“这一点我曾仔细调查,但却没有太大收获。”
夏潜听了眯起眼,思量半晌不禁冷笑出生,“怕是那丞相真的将泗阳作为自己的归属。”
“还有一点可疑。”夏寄点点头,也赞同夏寄的想法,“这些年,我始终探查泗阳丞相柯异的口风,发现他在一年前稍有松动,似乎对晟皇颇有成见,想来实在不该。。。。。。”
“一年前。。。。。。一年前。。。。。。”夏潜站起身,手中习惯性的摆弄着一块玉佩,总觉得一年前似乎发生过什么,而自己始终忽略了一点,“你可有听说过,祁昇有没有亲生兄弟之事?”眸子一闪,他转而看向夏寄。
“晟皇兄弟虽多,但都不是同一个生母,我倒是听说多年前,齐皇后生有一对双生子,不知真假。。。。。。”
“是了!一年前,问题出在了莫阳身上!”白皙的手掌排在桌案上,承载了满腔愤怒,眼看红木桌上出现了一道裂纹!当日那一句帝王双星,难辨真假,也有了说辞!这根本不是指夏寰,而是敌国泗阳!
“既然都来了,就在营中小住一些时日吧?”夏潜轻笑着说,径自决定,不容忤逆。他当然怕夏寄才是变故本身,所以一切不能确定时,自然要将他留下。
“陛下盛情,自然遵从。”夏寄倒是答应的十分痛快。
“陛下,既然如此,青涩那里您便可以稍作安心。”青枫若有所思的看着夏寄离开的背影,“毕竟青涩与莫阳是至交,也不能害他性命。”
“至交?”夏潜听了冷笑,虽说青涩现在绝无性命之忧,“只怕他存了别种心思,事情就难办了。”说着接过青枫奉上的茶盏,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人手可都安排好了?”
“三日后,大批死士将到达泗阳京都。”
“很好。”夏潜嗤笑道,“等他连根本都自顾不暇的时候,我们也不至于处处行动都受制于人,是该反客为主的时候了。”他小心翼翼的拿出怀中刻有精致图腾的玉玦,“不过多时,我自然亲自迎你回来。”
他淡淡的笑,温柔又不失坚定,他不敢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时候擅自行动,就怕让青涩处于危险境地。凡事一旦牵扯一个情字,难免束手束脚。
连日来的操劳让他十分疲乏,累极了,却也能入睡。他和衣歪在榻上小睡,纤长的睫毛安静的垂着,呼吸却并不平稳。
“为什么不来找我?”梦中青涩冷笑着质问,“如果我不再爱你。。。。。。”
“不要!”梦中的他慌乱的打断了青涩的话,“你会一直爱我不是吗?我想要去找你,相信我,很快就会。。。。。。”此时的状况根本不能由他一人定夺,他何尝不想立即去找他!但青涩并没有安静的听他说完,便冷笑着转身离开。
他低喃着在梦中惊醒,胸口撕裂般疼痛,“。。。。。。青涩,别离开我。”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地面,无法思考。不知何时开始相爱,更不知何时不能离开。
☆、六十三:明月已玦,不顾悲秋
没有梦境,他就这样安静的沉睡,不知时间,不懂情仇。他睁开眼,眸子依旧深邃,少了份热情,使得骨子里的强悍展露无遗。他一动不动的看着纱帐,乌黑的发散落在枕边,化作一片坚硬的物质,脸颊上肆意绽放永不凋谢的珠花更添了一份诡诞。身体依旧有些疼痛,思维又无比清醒。
他听得见外面轻盈却有些匆忙的脚步声,却没有动。那之中并没有参杂诱人的杀气。他转过头,冷漠的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的人。
“将军,请赶紧随末将离开,陛下在等您。”青涩没有说话,眼角向门外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还有一种脚步声,极轻微,刻意,暗藏杀气的节奏。
“你是什么人?”他问,看着眼前那个人惊愕的样子不禁冷笑,“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将军,我是夏寰的。。。。。。”来人想要解释没想到的是,门外的一众侍卫鱼贯而入,为首之人只需一眼,威慑之气便不自觉的散发,“将他拖出去!”莫阳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将不停反抗的人拖了出去。他快步走向青涩,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你怎么样,没事吧?”
青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有人想要害我。”他的头脑十分清醒,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他勾起嘴角,肆意并具有侵略感,“那个人是你吗?”
莫阳一怔,心里有些酸楚,但他还有时间,一生的时间,“我不会害你。”他说,真挚,让人很难不去相信。接下来,青涩便听他讲述自己的身份,一个新的身份。泗阳的将军,落得今天的下场是因为夏寰,也因为夏寰的国君。
他不说话,看上去像是在思考,苍白而消瘦,很容易让人降低防备。莫阳暗叹着站起身,“你先歇着吧,过几日,我带你回都城慢慢疗养。”青涩抬了一下眼皮算是默认。待莫阳走出后,一个侍卫恭敬的上前,低声请示道,
“陛下,要杀了他吗?”
“放回去。”莫阳冷笑着说。
直到再也听不见外面的脚步声,他才慢慢的坐起身倚在床头,拿出枕下的那块墨玉,放在眼前仔细打量着,眼中似有情绪涌动,又看不真切。他将墨玉紧握于手心,看向来人,除了莫阳,第二个到访的人,柯异。
柯异依旧是病怏怏的样子,比青涩看上去还要憔悴许多,“现在你相信我了吗?”
“我该相信你吗?”他挑衅的笑,十分张扬。柯异看着他转过头,闭着眼不再说话,反而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间依旧存有睿智,若不是这幅残缺的身体,怕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才子。
青涩知道柯异已经离开,他很疲倦,对太多事的疲倦。嘴唇无声的蠕动,像是在默念一个人的名字。
捏着茶盏的手不住的颤抖,骨节处都开始发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茶盏破碎开来,碎片割伤了掌心,鲜血随着混着浓香的茶水一齐从手掌中的纹路缓缓流下,落在地面上,滴答滴答的声响。浸泡了茶叶的水不再透明,混杂着血液晕染开来,两种颜色并未融合,像是无形的网阻隔着交融。
被莫阳捉到,又能毫发无伤的回来,就是为了给自己传一句话吗?“什么叫不记得!”他看着王猛,眼中的愤怒逼的王猛不敢抬头,他跪在地上,身子都像是要贴在地面上似的。
“陛下,末将不知。。。。。。将军伤的很重,怕是、怕是。。。。。。”他开始结巴,一个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男人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让他恐惧的气息。
“够了!”夏潜打断他的话,“退下!”他低声喝道,疲惫的靠在椅子上,闭起眼。他需要安静,他怎么可能忘记?难保这不是莫阳所为,既然如此,他又何尝不担心莫阳会伤青涩的性命?
——忘记吗?就像是我曾经忘记他一样,如今切肤体会,竟这样痛。
苍白的唇,依旧美好却消瘦的面容,他甚至不觉得伤心,只是痛罢了。像是将身体一片片的割开,剥离,最终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想要见到他,立刻便要见到他,让他看见自己,记得自己!理智开始摇摇欲坠,条理拉扯着破碎的情感,难以自控。
入夜,他独自一人来到营外,看自己孤零零的影子,还记得青涩坐在城墙上,晃荡着腿说笑的样子。如今,只影谁依?他苦笑,落寞又脆弱的。他转过身,停驻,面无表情的惊讶,自己已经疏于防备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