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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适没想到姬发经会说出对死去的姬昌如此不孝的话,还不依不饶:“可是公子考代父赎罪,无辜遭惨刑,足以见商王无道。”
“大哥见王后美色,罔顾忠义,更是将营救父亲之事抛诸脑后。如此不义之人,实乃咎由自取。就算大王宽宏大量饶他不死,我等也决容不得此等禽兽苟活。”受德的变革早已让他将天下诸侯得罪了个便,对他不满的诸侯何止西伯侯姬发一个?俗话说出头的椽子先烂,现在大邑商兵强马壮,万众一心,西岐能自保就不错了,第一个揭竿而起,绝对是自寻死路。没关系,姬发有的是耐心。他能有耐心等到在商王身边安下微子这个眼线,有耐心等到伯邑考死,自然也有耐心等到造反的时机来临。
门子通报说大邑商丞相来访,姬发立刻扔下满堂文武,亲自出门迎接:“舅父怎么来了?还一个随从都没带。大王不是已经废了炮烙了吗?莫非舅父也在大邑商呆不下去了?怎么不见舅母?”
“来这里的是大邑商的丞相,不是你的舅父。”比干对姬发的殷勤视而不见,“西伯侯姬发,扣押殷郊和殷洪两位王子,你可知罪?现在大王已经有了王子禄父,王子殷郊和王子殷洪早已失去了作为人质的价值。如果不想大邑商的象兵踏平你西岐,就尽快将两位王子送返朝歌,再好好向大王谢罪,大王必定不计前嫌。”
听了比干的话,姬发直喊冤枉。
“乃父姬昌已经亲口承认两位王子在西岐,你还想否认?”
“外甥哪敢欺瞒舅父,只是……”姬发欲言又止,“要不舅父先歇一会儿,外甥去请两位王子来见你?”
比干对姬发了解不多,原本打算要和他好好辩论一番,甚至想到过自己可能被他一怒之下杀了,想不到他如此客气。
姬发恭恭敬敬地把比干迎入内堂,吩咐婢子好生伺候,不一会儿就带着两位王子来了。
十多年不见,殷洪已经长大成人,殷郊已经步入中年,一见之下,比干差点认不出两人。
殷郊和殷洪看到比干,却是吓了一跳:“叔公,是父王叫你来抓我们回去受死的吗?”
“你,你们……”比干没想到两位王子对受德的误会竟然如此之深,“谁说你们的父王要杀你们了?”
“父王已经立苏妖女为后,还和他有了孩子。我们两个死了,苏妖女的儿子就是储君了。我们绝不回去!”
“你……”比干气得直咳嗽,突然一口血吐出来,染红了衣服的前襟。
姬发见状,连忙叫人带走两位王子,自己去给比干拍背顺气:“舅父,小孩不懂事,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比干咳了半天才能说话:“他们……”
王子殿下驾到,姬发自然是好吃好喝好住好玩地供着,同时不断把朝歌方面传来的消息略作加工,再说给他们听。两位王子能对受德误会如此之深,可是姬发十几年如一日地灌输的功劳。
不过在比干面前,姬发故意为难地长吁短叹:“当初东鲁和南都大举反旗,姜文焕和鄂顺确实是带着两位王子一起逃到西岐来。这种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外甥以为他们绑架两位王子殿下为质,就把他们杀了,不料王子殿下对大王误会重重,根本不愿意回朝歌。外甥不过是区区一个臣子,哪里敢忤逆两位王子的意思?只能让他们留在西岐。西岐不比大邑商富裕,可外甥也不敢亏待两位王子,只能他们吃饭我吃糠,小心服侍他们的吃穿用度,就差盖个庙把他们供起来了。王子殷郊说羡慕朝歌的鹿台,也想建一个,外甥只能省吃俭用也给他在西岐早了一个台,害得西岐人人都说我西伯侯无道。”说到这里,姬发面露难色,“外甥不是没有考虑过想方设法瞒着两位王子,将他们送回朝歌与大王父子团圆,可是西岐那么小,万一两位王子因外甥照顾不周而迁怒于西岐,将外甥一人斩了事小,要是让大王误会西岐方面对两位王子不敬,甚至与反臣勾搭,发兵打过来……舅父,我也很难办啊。”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
姬发继续“倒苦水”:“舅父,当初先父忤逆大王,大王却饶过他性命,大哥伯邑考奸污苏王后,大王却抚养他的孩子,此恩此德,外甥没齿难忘。”
“你说什么?”比干吃了一惊,“谁是伯邑考的孩子?”
“就是王子禄父。”姬发扔出撒手锏,“先父研制出《周易》,能知晓天下事,仙去前曾再三叮嘱,大哥有个孩子留在朝歌,要我务必接他回来。大哥对苏王后不敬,罪无可恕,大王却念在稚子无辜,抚养大哥的遗腹子,为我姬氏保留嫡系血脉,此恩此德如同再生父母,外甥唯有每天为大王祈福,以希报其万一。外甥不敢将两位王子送回,实在是怕引起大王误会,让我西岐生灵涂炭。万望舅父在大王面前替外甥澄清误会,让外甥将大哥遗孤接回来,外甥一定即刻送回两位王子,对大王感激不尽。”
能化干戈为玉帛,自然比闹得不得不兵戎相见要好。姬发如此诚恳,比干也不虚此行。
姬发留比干在西岐住了几天,舅父长舅父短地伺候着,等到送他回去时,还特意安排车马侍卫护送,自己一直送他出城门。
比干的车已经看不见了,姬发依然站在城外,目送他远去:“亚父,你确定王子禄父真的是大哥的孩子吗?”
“确定。”被称为“亚父”的正是背叛殷商投奔西岐的姜尚,“比干可是商王的股肱,你就这么放他回去?”
“我要是杀了他,商王可就有借口打过来了。”姬发冷笑,“可是他一个随从都没带,分明是瞒着商王自己来的,商王并不知情。如今我再派车马大张旗鼓地送他回去……商王仁心仁德,极受百姓拥戴,可如果百姓知道他杀了待他如己出的叔父比干,还会有百姓爱戴他吗?”至于伯邑考的孩子。姬发费尽心机才除掉伯邑考,怎么会容许他留下的孽种继续阻在自己的野心面前?
“姬发,你真是卑鄙。”话虽如此,姜尚的语气中却没有半分指谪之意。
“卑鄙又怎样?亚父不去侍奉大邑商的仁德明君,却来西岐为我这个卑鄙小人出谋划策,不就是看上我这份‘卑鄙’吗?只要我赢了天下,后世的史书只会为我歌功颂德。他子受德再勤政爱民,只要亡了国,就等着被后世骂成夏桀吧。”
自古英雄气短,红颜命薄,能名垂青史的永远是卑鄙小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章 情深不寿
为什么?
受德以为比干永远不会背叛他。
一开始受德听到恶来说奇闻趣事,说丞相夫妇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能搞出孩子来,只觉得像是大冬天被一盆雪水从头浇到脚。
让受德惊讶的不是六十多岁的妫氏还能怀上孩子,而是比干居然和妫氏圆房了!
接着是听到羑里的狱卒说之前姬昌被囚的时候,比干去见过姬昌一次,而现在比干突然不告而别,听说是去了西岐。
此时受德还不愿意相信一直对他疼爱有加的叔父会背叛他。
受德在林子里为比干建的“小鹿台”一直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即使是妲己入宫以后,比干有意识地和受德保持君臣之礼,每次看到“小鹿台”中对方为自己做的一切,总能感觉到几分甜蜜。受德跑去“小鹿台”,想安慰自己,比干永远不会背叛他,却发现整幢木屋都不见了,地上有烧灼过的痕迹,只有烧不掉的池塘中依然有落叶静静地漂在水面。
只有比干和受德知道“小鹿台”所在。
他真的如此绝情吗?
受德认识的比干永远是对他予取予求,甚至愿意随侍枕塌,却从不为了自己向他要求什么,所以受德愿意听他的任何话,只要能让他高兴。比干说受德一定要成为商王,比干说受德要勤政爱民,比干说受德要绵延子嗣,比干说不能轻易和老臣撕破脸……只要是比干说的,受德不论多不愿意都会听,只因为他深信比干是唯一爱他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
可是就连比干都要背叛他投奔西岐吗?
全世界都可以背叛受德,唯独比干不可以!
比干一回到朝歌,还来不及回家向妫氏报个平安,就被押进鹿台。
受德站在摘星台上,老远就看到是西伯侯的车马护送比干回来。高处的风吹得他的宽袖迎风飞舞,却吹不走他的满腔怒火。
听到比干的脚步声,受德连头都不回:“叔父,听说婶母怀孕了,真是恭喜。”
“夫人嫁给我五十多年,独守空房至今,我觉得对不起她……”
“那你对得起我吗?”自从妲己进宫,受德也是独守空房至今。
“你不是也有王子禄父了吗?”
“他是……”
受德猛地回过头,就看见比干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是伯邑考的孩子?”
为什么?他为什么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把受德吃得死死的?看到比干笑,受德就什么火都发不出来。
“对,想笑就笑吧。”受德说得颇有几分自暴自弃,“自从有了和你的第一次,我就从来没有对你不忠过,不论是身体还是心。”
所以听到王子禄父居然是伯邑考的遗腹子时,比干的第一反应不是遗憾失去了一个能将殷郊和殷洪换回的筹码,而是欣慰于受德的忠贞。他这个丞相实在是不称职。
“是怪我不告而别吗?”比干垂下眼,“姬昌说殷郊和殷洪都在西岐,被扣为人质,我是去救他们,但是怕你担心,就没说。”
“殷郊和殷洪在西岐?他们还活着?”受德以为他们早就死了。
比干点头:“以前我就对你说过,再生一个,再有一个儿子,殷郊和殷洪就没有做人质的价值了。我以为王子禄父是你的孩子,就去西岐要西伯侯姬发交